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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酷吏(后·宫生还传之七) 作者:盘丝 完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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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仵作一验,发觉犯人下体被肠线细细缝上,一滴血都出不来,一刀 切开,腐坏的血液腥臭发黑,几乎占了整个腹腔,得了个口子,脓血就整个爆 开,喷得那仵作哟一头一脸的,再一细看,里面都烂光啦!」
  「那仵作从未在新死的尸体身上见过这种情况,脸都吓白了,回去呕了两天,发誓再也不吃猪血糕。」
  众人听到这惨绝人寰的刑罚,莫不脸色惨白,面露难色,有人觉得这判官 着实有损阴德,却也有人觉得对付这种畜牲,还讲什么人道? 一时间争论不休。
  孙潜就坐在窗边一桌,与说书人离得不远不近,正巧能听到这段荒唐。
  着实头疼。
  诚然打从一开始他就打算为她扛下所有后果,但他还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想 出这么恶毒的招数对付那采花大盗。
  刚才说书人所言虽非全然如实,刑罚的方式与之后仵作的反应却是真的。
    孙潜不怀疑,定是自己手下有人嘴巴不检点。
  盛辉皇朝明文规定,若因强奸导致被害人死亡,不论自杀他杀,犯人都是死罪一条。
  盛辉皇朝的死刑一般来说便是绞首、斩首之类,女皇为表我朝乃泱泱大国,仁德以治,向来不让下面使用炮烙、凌迟、五马分尸之类的酷刑。
  孙潜料定程盼儿不会给犯人用这种「相对舒坦」的死法,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刑罚!还以为她至多用上凌迟就是极点。
  没人知道,他签字时,手都是微抖的。
  更让人难安的是女皇的反应……
  盛辉皇朝当今女皇,今年也就长他两三岁,却着着实实是一大国之君,孙 潜还记得金榜题名那年的琼林宴上,薄施脂粉的女皇高坐台上,端庄大气,美 而不艳的一女天子,浑身散发着泱泱大气,不怒而威。
  虽然孙潜的官品还不足以上朝,至今也只见过锦文帝一次,他仍然确信自 己国家的君主是个极其聪慧而强大的存在。
  锦文帝迄今尚未对此案发表过只字词组,然而正因为如此,更显圣意难 测,教人坐立难安。
  女皇若是要追究,功过相抵还怕是轻了。
  孙潜在心中低叹一声。然而不论最后如何,他还是决心为程盼儿扛到底 了!不只是因为他一开始便允诺了她,更是因为……
  那日,他们去静和庵里给廖姑娘录写口供,程盼儿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 独自在房内与廖姑娘谈话。进行到一半时,廖姑娘突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孙
  潜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顾不上程盼儿的嘱咐,立刻冲了进去。
  进了门,只见程盼儿一脚跪在廖姑娘床前的脚踏板上,双手放在痛哭不已 的廖姑娘膝上。
  程盼儿仰着头,声音轻缓而坚定,「相信我,我发誓,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庵中厢房素简至极,坚定的诺言回荡一室,也回荡在他的心中。
  这一幕、这个人、这句话,此时此刻狠狠地在他心头刻上一刀!
  那个人狠毒……偏又心软。
  孙潜知道,他一辈子也忘却不了。

第四章1
  次日,孙潜一整个上午都处在漫不经心的状态,工作一项也没完成,好不 容易才熬到了休息时间。
  「哈哈哈,孙兄。」一只大掌重重拍上孙潜的肩膀,来者朗声笑道:「你 这次可真立了大功了。」
  原来是高世昌趁着休息时间特意找他来了。
  孙潜正思索着锦文帝不知为何没有动作,一时猝不及防,身子不由得往前 一个踉跄。
  「原来是高兄。」孙潜见是这人,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他会去找程盼儿帮忙查案,就是高世昌提的议。对于这个人的人品, 孙潜实在不敢恭维,可若没有他,自己也不可能认识程盼儿,到头来都不知道
  该恼他还是谢他?
  「你这次破了大案,将来若是升迁了,可别忘了提拔提拔哥哥啊。」高世 昌一手揽着孙潜的肩,笑得活似两人是亲兄弟。
  孙潜不着痕迹地让了让身,抬手一拱,「高兄说笑了。」
  如今谁不知道「他」对采花大盗用了什么酷刑,又有谁不晓得锦文帝不喜 判官用刑有失仁德,高世昌这时来恭喜他,他都不晓得这人究竟是真的缺心眼 还是故意的?
  「哥哥这次来,是要告诉你……」高世昌见身旁没什么人,突地又靠到孙 潜耳边,悄声正要说些什么,外头却传来一个略高的声音。
  「可是孙潜,孙大人?」一身蓝色太监服,容貌白皙清秀,唇红齿白的少 年唇瓣含笑地踏进门来。
  孙潜眼尖,一眼便知少年不简单。
  来人看上去大约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秀气无害得很,可旁的都不说,光 从他身上穿的居然是四品太监的衣服,就明白地彰显了他的身分。
  整个皇城里也就只有一个四品太监,他就是跟在锦文帝身旁的总管大太监
  ……严公公。
  盛辉皇朝开放,民间偶尔谈谈皇室的事,只要无伤大雅,一般甚无大碍, 孙潜便听说过这位公公的事。
  这位严公公相貌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名少年,但传言里,他与锦文帝同岁, 今年至少二十七、八岁,还说他三岁就以童子净身入了宫,五岁就跟了现在的 锦文帝。说起两人童年在太子府的相处,端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只不过骑竹马的人是小公主殿下。
  虽说是有着过命交情,可孙潜不相信锦文帝会光凭感情,就重用一个人。
  他不敢怠慢,拱手便道:「下官正是孙潜,见过严大人。」
  朝中一般不唤此人公公,上上下下皆敬他一声严大人,倒也不是因为他的 身分而谄媚,是此人行为端方,为人宽厚,不论何事,皆给人留三分余地,品 德高洁之余,也不知提点过多少人,谁也不想得罪这尊大佛。
  严公公见孙潜举止有礼,语气中却并无逢迎攀结之意,对孙潜略略有些好 感,「传圣上口喻,孙潜即刻进宫面圣。」
  「臣遵旨。」
  「孙大人,请。」
  孙潜原本就有些厌倦高世昌这人,见状,便连声道别也没有,就跟着严公公走了。
  远远的还听见高世昌在后面音量不小地嚷着,「孙兄这次可真走运啦,可 别忘了为兄啊!」
  孙潜当真给这人吼得头疼。此番进宫面圣,还不知是福是祸?估计后者的 机率还大上一些。
  此次应该算是孙潜第二次得见天颜。
  朝中文武百官众多,能见着天颜的不是品级较高就是近臣,像孙潜这样的 身分地位,自是见不到锦文帝。
  严公公走在前面领路,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孙潜的不安,忽地开口道: 「陛下是极明理之人,孙大人不必介怀。」
  严公公语气和缓,颇有几分安慰之意。
  孙潜一愣,知道严公公是在提醒他,圣上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能说出个 合理的理由出来,圣上便不会为难。
  心念电转,孙潜随即诚心道:「谢严大人金口玉言。」
  孙潜心中亦是暗忖:据说这人极为宽厚,竟是半分不假。
  这时辰,锦文帝大都是在御书房,接见的地方便在这儿了,原本孙潜应该 要跪在外头等候传令,可有严公公领着,便一路畅行地走了进去。
  锦文帝作为一名女性,自有她身为女性的嗜好,赏花便是其中之一,宫中 四季花卉照料得堪称是盛辉皇朝历代皇帝之最,任用之花匠更是他人数倍,所 幸作为一名没有庞大后宫的皇帝,不论是由情感的角度或是花费的角度,都让 人不忍对她的小小爱好有谏言。
  御书房前面有个小花圃,里面有一株外族进贡的天香芍药,如今已是盛开之时,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可孙潜一眼看到的,却是直挺挺跪在那株芍药旁 的身影。
  孙潜吃了 一惊,正要出声,便见她一个眼神极是凌厉地扫了过来,眼神明 显示意他不要声张。
  三伏天跪在大太阳下,连片遮顶的瓦都没有,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严公公领着孙潜进了御书房,恭恭敬敬拜过之后,他终于有幸领教到了锦文帝的手段!
  锦文帝由头至尾也不提那名采花大盗,径自夸赞孙潜有勇有谋,是青年才 俊云云,却是连一句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对他审案用刑的手法更是只字不提。
  孙潜知道圣上这是在说,他破案了让她龙心大悦,只是手法用刑她老人家 看不上眼,提了都怕污了口。
  之前就听说过,锦文帝这人好面子又讲体面,不喜欢将场面弄得难看,从不直言讯人。
  孙潜本还想着,这是该怎么来着?如今听着分明是明褒暗训的话,听得他背上冷汗一阵一阵,才知个中奥妙。
  被后世称为一代明君的锦文帝可不是个吃素的主,精明如她,怎么可能猜 不到主意是谁出的?孙潜心里明白,继程盼儿之后,他可能也要被冻上一冻, 心中不由得苦笑。
  随之转念一想,但若由锦文帝特意将他与程盼儿两人召进宫来「关照」一 番的态势来看,要真只是冷冻一阵子,那还算是轻放了。
  君恩难测,孙潜只得唯唯诺诺小心应对。
  许是他这模样让锦文帝也有些气不下去,便挥手让他离去。
  孙潜暗松一口气,行礼道:「微臣告退……」
  随即又想到程盼儿还跪在外面,心中略一思量,便又问:「程大人还在外 面候着,是否让微臣喊她进来?」
  孙潜低着头,没见到锦文帝与严公公眼中皆流露了 一丝诧异之情。在心中 有怒的君王面前捋虎须,这人胆子忒大了!
  才刚消了消火的锦文帝听闻此言,还真有些不知该气该笑?她冷声道: 「不必了,都退下吧。」
  「微臣遵旨。」
  严公公领着孙潜走出御书房,到程盼儿面前宣了 口喻让她回去,又将两人 亲自领到外头,这才吩咐小太监给两人领路出宫。
  「当心。」
  两人一出宫门,程盼儿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重重一晃,孙潜赶忙上前将人扶住。
  诚然程盼儿的脸色向来不好,孙潜仍可看出她一路上都在强撑,只是人在 皇宫之内,他也不便去扶,只能小心看着,果然,一出宫门就倒下了。
  兴许是自幼吃苦吃惯了,程盼儿耐力极佳,饶是在御书房前跪了一个时辰,也只是眼前黑了一黑,兼之手脚发软,没当真铺平。
  「没事。」程盼儿推推他,想自己站直身子。
  孙潜见她被艳阳晒得脱水脱力,蔫得像块风干的陈皮,声音比平时更加飘渺,有如一缕轻烟,无声化在风里,又怎么愿意?
  「我送你回去吧。」扶着她不肯松手,孙潜左右看看,找了 一处有凉荫的 地方将她搀扶过去。
  程盼儿不语,径自低着头摇了摇。自己的身体果然比以前糟了许多,以前 背着沉重的行李在艳阳下走上几个时辰,也就是渴点累点,哪似现在,只是跪 一个时辰,就几乎要昏了。
  孙潜也没注意到自己居然急得有些慌了手脚,赶紧让人去牵马车过来,又 让人将大夫请到程府上,让邓伯先有个心理准备。
  程盼儿没力气阻止,只能随他去,直到喝了些水,才缓过气来,「孙大人何苦为我求情?」
  锦文帝宣她入宫面圣,却让她跪在御书房前迟迟不宣,摆明了就是在罚 她,孙潜若是假装与她不熟,两人疏远些,锦文帝气气他也就罢了,不见得真 的会将他如何。
  程盼儿就是心知这点,才给他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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