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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蓑烟雨任无晴-第42章

小说: 一蓑烟雨任无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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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发蓬松,遮掩不住深藏的暴戾,疯瞎子笑得高深莫测,单凭揣度无法参透其心,他垂首笑道:“暗语是真,药材是假,如若幻林轻易可破,自黄巢后盐帮屡遭重创,却又如何残喘至今?是故幻林绝无可乘之隙,奇门、六壬、太乙之术亦非儿戏,这正是盐帮自汉朝起便立于不败之地的缘由。”



  常素娥感到来自地狱的森森寒意,实是猜不透疯瞎子的意图,追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疯瞎子阵阵苦笑,道:“老夫也是人鬼不分了!你说俺是人,俺便是人,你说俺是鬼,俺便是鬼,随仙子怎么称呼,俺终归是副腌臜皮囊。”



  “小陌如此信任于你,你何故这般欺瞒于他?”傲眉紧蹙,琼额已然透出汗香,问世间除了玉面罗刹,月宫仙子何时会为了一个男子这般挂怀,她努力得起身,却仍是动弹不得,眉宇之间甚是无奈。



  “细伢子生逢乱世,一心只想跻身江湖之列,奈何天生良善,纵使向恶而生,却注定命不久长。如不经生死历练,怎能安身而立命?等到细伢子进入何春堂,一切迷雾自散,他便会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若能逃得此劫,细伢子便会成长一分,若是葬身于此,只能怪他难成大事!老夫就是要用血的事实告诫于他,江湖险恶,人心更是难测!”鬼目狰狞,仿佛一轮赤月对影成双,诡谲而神秘,充满无限之遐思。



  疯瞎子布履趟过积水,向着院外蹒跚而去,口中自说自话,“不置之死地如何浴火而重生?细伢子是个可造之才,只是行事优柔寡断,如不让他抉择生死,命悬一线,这个小滑头何时才会有所长进?”



  “前辈行为偏激,简直丧心病狂!你凭什么决定小陌的生死?难道你是盐帮匪贼不成,一心拉其入伙,究竟是何目的?”常素娥怒不可遏,声音较之方才大上了许多。



  “非也,非也,盐帮是细伢子欲求之所,与我老瞎子何干?老夫无门无派,世间本无我,我亦非此我,你问老夫是谁,可着实把俺考问住喽!”他笑着向院门徐趋而去,转瞬消失于无形,空留仙子一人独自神伤。



  疯瞎子就是这般,让人看不穿,猜不透。他神神秘秘,古古怪怪,似人而非人,似鬼而非鬼,天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陌没心没肺的走着,穿过丘林,踏入了这荒芜的街巷,周遭寂静得风声亦闻,遍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长街两侧屋舍栉比,不见炊烟,偌大个郓州竟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时值晌午,艳阳出奇的明媚,炙热的光晕笼罩着僵立的门楣。有的横栓闭户,有的门扉洞开,屋内空空如也,一家人坐在榻上相对无言,似是做着某种艰难抉择一般。



  街上未见有人,无头尸骸被劈砍得体无完肤,东一块,西一块,模糊血肉沾黏在墙上,隐隐传出血腥气,带着体温的血水沿着石缝晕染开去,勾勒出遍地的死亡图腾。



  小陌不禁暗道:“躲在屋里苟且偷生者尚可理解,这开了门儿的是报着怎样的心态,难不成要唱空城计吗?”他连连摇首,浑然不把遍地尸骸放在眼里,只要一想到能上山入伙,浑身似是有着使不完的气力,哪里管得了这些糟心的琐事。



  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纵使天下人都死得干净,皆与自己无关。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人不像人,命贱如草的荒年里,死亡或许是一种最好的解脱。而自己却宁可浑浑噩噩的忍受生者带来的恐惧,也不愿享受死亡所带来的释然,这便是人类固有的求生欲,人性无以粉饰的矛盾本质。



  他走得大步流星,重剑斜搭于肩上,瘦削而颀长的身躯与庞大沉钝的剑身形成了鲜明对比,乍一看去颇为滑稽。他哼着小曲,节奏随着步调的起伏显得杂乱无章,七七八八得听不得出处,自当是解乏之乐由心而生,心念到处曲调既成。



  忽而身后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响,似有预谋的打破亘古的沉寂。小陌回首望去,遥见一满面泪光的女童踏着血水向自己跑来,脸上兀自刻着惊惧与惶恐,哭喊道:“救我,救……救我……”



  重剑一横,欲将其拦住,小陌卷抚着刘海,斜眼见她哭得可怜,鼻涕眼泪混在了一起,显得污秽不堪。粉红的小脸上挂着殷红血迹,衣衫已被撕扯得破烂,却不见伤痕。小陌难免心中不忍,怒道:“你跑个什么,哪个丧心病狂的连个孩童都不放过?”



  女童见是满身血污的怪人以重剑拦路,却并未驻足,低头绕过重剑,向远处狂奔而去,没跑出几步便被残尸绊倒,娇小的身躯趴在血泊之中,哭得昏天暗地。



  小陌怔在当场,未及回神,却见巷尾处跑来两人,前方妇人异常醒目,肥胖的身躯挡住大半的视线,吼得如杀猪一般,与兰桂坊的鸨妈倒有几分神似之处。



  后面是一精壮男子,正挥舞着菜刀追赶着前方这位惊恐的妇人。刀上挂有鲜血,闪着冷冷寒光,不知已然伤过多少人命。果不出所料,男子一个箭步窜了过去,遂将妇人按于身下。他光着膀子,黝黑的肌肤挂满了血汗,笑得狰狞,道:“跑也是白跑,不如早些死了一了百了!”



  他开始劈砍起来,妇人虽然看起来肥硕,却哪里撕扯得过精壮男子,略微挣扎几下,已是被劈砍得不成人形。



  女童哭嚷着起身,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体力,飞快得又从重剑下方钻了过去,竟是向着如屠夫般的男子跑去,口中哭道:“爹爹,杀了碧儿罢,不要杀娘亲,不……不要杀娘亲!”
第七十五章 人头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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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口中吐着血沫,痛得连翻白眼,但意识尚存,颤声道:“碧儿,快……快跑,不要管娘亲,你爹爹……你爹爹他疯了,满城满世界的人都疯了!”



  碧儿不听劝阻,双手扶地,一步步爬到母亲身边,伸手拉扯父亲衣袖,求道:“杀了碧儿罢,不要伤害娘亲!”她声音微弱,却说得极是坚决,想不到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竟有这等气魄。



  男子双膝抵住妇人小腿,腰间粗布缠裹着三颗人头,从粗布缝隙中隐约可以辨认出性别,细看之下,不觉背脊发麻,赫然便是十岁以下的懵懂孩童。



  男子听到碧儿哀求,却是无动于衷,狞笑道:“不急,一个一个来,等杀完你娘亲,爹爹便让你去陪她,就像你的哥哥姐姐一样,我们一家在阴曹地府团聚!”



  妇人抽搐着,眼睛瞪得直欲裂开,怒道:“你为了求生,便是如此狠心伤害我们的孩子吗?我真是瞎了眼睛,看上了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败类!所谓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连亲生孩子都要杀害,真是连……连畜生都不……都不……”话未说完,已是人头落地。



  男子提着妇人肥首,挂在自己腰间,反手又将碧儿搂入怀中,柔声道:“碧儿乖,莫要哭,莫要闹。你的娘亲死了,哥哥姐姐也死了,若是留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爹爹又怎么忍心?姊妹之中爹爹最疼爱的就是你,难道这么快你便忘记了吗?如今只有你们的人头才能救爹爹性命,牺牲一下又有何妨?”他笑着捂紧女童口鼻,见她挣扎得敲打自己粗大的双手,力道逐渐减弱,不多时已是没了气息。



  冰冷的刀刃划过咽喉,男子沿着刀痕用力拧断了碧儿脖颈,鲜血刹那溅洒满身。他面如土灰,却挂着猩红的颜色,心下暗道:“爹爹仁至义尽,已是让你受到了最少的痛楚,我们一家人迟早都是要死的,明日晋军屠城,必会比今日凶残万分,不如让爹爹代为下手,还能好过一些。爹爹拿了你们的人头去投军,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可你们在家便是无人照料,终归逃不过一死。碧儿,你在下面和姊妹们好好玩耍,莫要责怪爹爹,爹爹……爹爹真的怕死,不想死啊!”



  男子起身,仿佛失了魂魄的躯壳,眼睛黯淡无光,他笑着流泪,泪痕不经意的打湿了血渍,缓缓流溢满面。



  他将碧儿的脑袋塞在包裹里,挤得鼓鼓的,麻布表面氤氲着腥臭的暗红色,仿佛死亡的沙漏,滴滴皆是源自人性的恐惧。



  这一眨眼的功夫,他腰间已是挂了五颗人头,沉甸甸的坠在那里,小陌不禁咽了口口水,眼看着他面色浆白得向自己走来。



  小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甚至怀疑是否置身于梦境之中。常听人说乱世以人骨为柴,以人肉为粮,甚至交换孩子烹而食之,自当戏言尔,却哪里料得弑妻杀子的人间惨剧就这样在眼前发生了,他惊得目瞪口呆,痴痴得望着男子与自己擦肩而过。



  男子回首,见小陌腰间挂着浮肿人头,善意得提醒道:“小兄弟,公告上写得明明白白,不能以腐尸充数,必须是至亲血肉的头颅才可换取军阶,并且杀的人愈多俸禄愈是丰厚,我见你腰间人头浮肿得这般明显,真当李嗣源是傻子不成?”



  小陌听得糊涂,遂将重剑提起,搭于男子肩头,心道:“你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别想活着离开了!老子满肚子的怒火正愁无处发泄,你爷爷的,世间怎会有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剑阔而无锋,黝黑的剑身锈迹斑斑,直压得男子跪伏于地,他没有想到如此瘦削之人竟有此等神力,已是惊出一身冷汗,求道:“少侠饶命,我……我无意冒犯,真的是出言提醒,皆是出于一片好心。”



  小陌轻哼一声,怒道:“好心?你这厮也配说好心?老子虽说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也见不得有人比老子还残忍,亲生骨肉说杀便杀,这……这天理何在?”



  男子被压得胸中滞闷,苦笑道:“天理?你与我说天理?可笑,着实可笑!天若有理,怎么会眼睁睁得看着这满地的残尸,却置若罔闻?你我又怎会于此处如此血腥的邂逅?苍天必然无眼,自古皆是如此!”他顿一顿,接着道:“你以为我真的想吗,真的愿吗?明日晋军屠城,满城的百姓都逃不过一死,只有拿着至亲头颅才能换得一命,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爷爷的,你倒是有理了?苍天纵使无眼,你脑袋上长的这两个招子难道是出气用的吗?岂有此理!今儿个不巧了,你小子让老子撞见,算你命中有此一劫,还有什么遗言尽管说罢!”小陌死死的握着剑柄,已是恨得咬牙切齿。



  “你若杀了我,又与我有什么不同?我的妻子和孩子岂不是白白的丢了性命?”男子双手撑地,玄铁的份量尽数压在身上,顿时感到了难以承受之重,说话已是极度困难,央求道:“看在我……我那死去的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也算他们死得……死得其所……”



  小陌不禁一怔,暗道:“这厮说的确实有那么点道理,人死不能复生,老子又何必为难一个求生之人?”嘴上却道:“老子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告之实情,你欲带着人头去何处交差?”



  男子面色铁青,背上已被重剑压得现出深深血痕,急道:“就……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何春堂,有晋军作账目,记录人头,分发赏银与粮……粮食……”



  小陌心下一凚,暗道:“这厮居然也要去何春堂,真的只是巧合吗?”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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