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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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刚刚还一脸山雨欲来之色的叶文彰,在听到叶修泽用那种几乎带着恨意的声音说出的话之后,神色间的肃杀冷酷竟都好似受不住炎暑一样化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哀伤,是一种仿佛疾风骤雨扫荡过后的萧索。
他慢慢地合上了眼,好像承受不住心中的重量一般。
就这么沉寂了一会儿,叶修泽故作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叔叔您怎么了?都是我不好,没事提父亲做什么,徒惹您伤心。”
他好像竭力在缓和车里的气氛,但是言语间的强颜欢笑连司机都能听得出来。
叶文彰的眉峰微微一颤,缓缓开口道,“不关你的事。”声音里有些微沙哑。
叶修泽低下了头,看不清神色,沉默了一会儿,说:“叔叔您别这样,今儿是修泽说错话了,您想怎样罚我都行,就是别憋在心里。否则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车子正好行进了隧道,在这一片漆黑封闭的空间里,青年声线里的落寞与无助仿佛被无限制地放大。莫说叶文彰这样原本就心有愧疚的,恐怕就连局外人都难免要动恻隐之心。
叶文彰闭了闭眼,再出声时,语气已是难得的和缓,“别多想,修泽你很好,我跟大哥都以你为傲。”
“真的吗?”青年笑了,黑暗中一双眼亮得慑人,“我也不想让父亲失望。”顿了顿,他又满是憧憬地说道,“等过两年我和小惜结婚了,我一定跟她一起好好地经营家庭,好好地打理叶家。我相信,父亲也会安慰的。您说是吗?”
这一次,叶文彰沉默的时间似乎格外长。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嗯。”
叶修泽高兴地靠上前,一时间连平日受的教育都顾不得了,就像一个初次恋爱的年轻小伙一样,两手抓着前面的座位背,忐忑中又带着期待地问道,“那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请您来为我们主婚好吗?”
还不等叶文彰答话,他就眼尖地看到了叶文彰手中的图册,嘴里又发出一声低呼:“喔!好漂亮的地方啊!”他将那精装的小书从叶文彰手里一把抽了出来,好像没看到叶文彰手背上骤然暴出的青筋一般,乐呵呵地嘀咕道,“等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就去这里好了……叔叔您想得可真周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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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暂时为重复部分,码字码到凌晨三点多了,但真的太困了,呜呜呜,对不起……下半章努力补齐ing……保证字数比现在多~~
PS大家有米有什么话想对叶修泽说的?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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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时间退回到一小时之前,那时候的叶文彰刚刚敲定了这次旅行的地点,是法国一家极美丽幽静的庄园。
他亲手拿着一本介绍当地文化与历史的图册出门,准备去接连惜,看得出来兴致不错。谁想到,车子才开上外面的私家路,便见一辆白色宾利从前方驶来。叶文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叫司机停车。
也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宾利也停了,叶修泽满脸惊喜笑容地走下车,呼唤道,“叔叔,我正说去拜访您呢,竟然在门口碰到了。您这是要出门吗?”
相较于他的雀跃,叶文彰的回答则平淡多了,“嗯。小惜今天高考完,我正要去接她。”
“那太好了!我跟您一起去吧。”叶修泽兴奋道,随即就径直上了车。
叶文彰隐隐有些不悦,但是也没说什么,只叫司机开车。
路上,车里有些安静,叶修泽见前面的人只无话地翻阅着手中的图册,遂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道,“叔叔您也很疼爱小惜吗?”
叶文彰的手微微一顿,幽深的眸子仿佛暗了些,“怎么这么问?”
“没有啊,我看您也喜欢她,我就放心了。”叶修泽停了停,好像不胜唏嘘一般,感叹道,“唉,一晃都过了快十年了。当初祖母将随身之物交给她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她呢,就怕她是个专横骄纵的女孩。若是合不来,岂不是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心意?后来终于见了面,我才知道是我多想了,连惜真是颇有几分祖母当年的风采,怪不得备受祖母爱重,想必以后会是个好女人、好妻子……”
叶修泽在后面只管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全然不觉前排的叶文彰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叶文彰阴寒冷冽的脸色,大夏天的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槽牙微微一碰,他努力将视线从叶文彰身上移回来,开始频频向自家少爷使眼色。不料平时耳聪目明的叶修泽今天就像中了邪一样,只不管不顾的说。转瞬之间,那司机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说句不恭敬的话,我从前还有些怨祖母,没跟我商量便将我的终身大事草草定下了。不过如今我也算体会到她老人家的一番苦心了,那么危机的情况还想到了我,可我偏偏那么不孝,竟没能伺候她老人家走完最后一程……”叶修泽说着说着,居然红了眼眶。
当叶文彰听不下去,回过身欲发作时,就看到他这么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他稍稍一怔,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只能暂时压下了。
“你也不必这么难过,母亲并没有怪过你。何况……”他思忖片刻,勉强挤出一丝笑道,“何况母亲当初临时起意将戒指交给小惜,也不一定就是为你考虑这些……”
“不是为我,还能为谁?”叶修泽惊呼一声,语气中的疑惑竟是没一丝作伪。
伴随着这一问,司机手里的方向盘猛一抖,车子竟是在路上狠狠地画了一个S型!
众人皆知,叶文彰并非叶大夫人的亲子,叶修泽的生父叶文昭才是。叶修泽这句话说得越是真诚,就越是诛心。
果然,再看叶文彰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起先还有些薄怒,渐渐的竟褪变成了令人心惊的淡薄。
“哦?看来修泽是觉得我这个叔叔当得不称职了,不配母亲操劳计算?”
他轻笑一声,神色看似平和,却比以前任何一回发怒都来得阴沉,带着冰冷的试探。
叶修泽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不怕,反倒坦坦荡荡地答道,“叔叔这话是怎么说的?您对叶家上下如何,祖母和父亲当然是看得到的,要不然……要不然父亲当年也不会那样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方才提到叶夫人的懊悔不同,反倒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痛苦和怨愤。
说来奇怪,刚刚还一脸山雨欲来之色的叶文彰,在听到叶修泽用那种几乎带着恨意的声音说出的话之后,神色间的肃杀冷酷竟都好似受不住炎暑一样化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哀伤,是一种仿佛疾风骤雨扫荡过后的萧索。
他慢慢地合上了眼,好像承受不住心中的重量一般。
就这么沉寂了一会儿,叶修泽故作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叔叔您怎么了?都是我不好,没事提父亲做什么,徒惹您伤心。”
他好像竭力
叶文彰的眉峰微微一颤,缓缓开口道,“不关你的事。”
想通了
公交车上了环城公路,只管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就仿佛这条路永无尽头一样。
连惜坐在窗边,神色茫然,怔忪地望着天色从清明到黑暗,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她,又没有家了啊。
终于,公车也到了停运的时间,司机客气地在终点站将连惜“请”下了车。这里显然不是市区,零散的几家商铺多已关门了。街道的装饰灯忽明忽灭,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更显得景象光怪陆离。
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一切,连惜忍不住慢慢地抱膝蹲下,明明心里酸涩难忍,可眸子里竟是干疼干疼的,没有一滴泪。而她也不允许自己再哭。
她真恨叶文彰,似乎很多年没有这样恨一个人了。既然不肯许她一世安好,当初又何必来招惹她?!她有求过他什么吗?!
不,非但没有,她还一直在努力抗拒他的给予。可是她逃不开,躲不掉,是叶文彰强迫她要她接受的啊!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准备屈从于这种日子的时候,他竟然又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只是一场误会了!
凭什么?!不就是欺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吗?!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早?为什么你没有给我一个可以依仗的家……”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没出息的哭了。她想到陆思琪,那个有恃无恐、活得肆意张扬的女孩,她多希望自己是她啊!
如果她也是个千金小姐,她就不会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不会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多少年心酸苦楚,多少年艰难忍耐,可这还是连惜头一次这样憎恶自己的身世。
“小姑娘,你怎么了?”就在连惜自怨自艾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问话,听起来很慈祥。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连惜愣了愣,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收起怨愤之色,低声道,“没什么……”她闭了闭眼,语气有些微飘渺,“我只是想有个家,想有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可是、可是怎么就是不行呢……”
“你真觉得你想要的简单吗?”老奶奶浑浊的双眼里隐隐含着一抹看尽世事的智慧,她拄着拐棍吃力地坐到一个树桩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悠悠道, “在这个世上,最难求的不过就是一份真心了。谁有义务对谁好呢?老太婆我活了七十多年,不过也就遇到了那么一个而已……你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如果碰到一点不如意就来哭,眼泪哪里流的完啊?”
她犹自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而连惜却如同白日遭了一道闪电般,一动不动了。老奶奶的一句话就如醍醐灌顶,将她混沌的大脑一下打开了一个切口。
——在这个世上,谁有义务对谁好呢?
汪臣不信她,背弃她,她一样难过,可为何不像今天这样憎恨他?
因为她根本没那么在乎他。
李彦宏为了利益一再陷害她,甚至令她受审讯之辱,她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忘却了?
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觉得李彦宏根本没有义务善待她。
但是为什么,到了叶文彰这里就不行了呢?
叶文彰稍稍逼迫她紧一些,她就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摆出一副自尊傲气的样子给他看。
叶文彰对她推心置腹,连叶大夫人生前的遗物都交回给了她,她却还要在心里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哦,我这只是认命了而已。
而如今,叶文彰不要她了,不再强迫她、也不再软语温存了,她就恨不得诅咒发誓,甚至希望自己下辈子投生成一个大小姐,让他也尝尝这被强迫被遗弃的滋味才好。
她的大度呢?她自以为是的淡然呢?她何时变得这么矫情了!
说白了,不过是叶文彰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一样罢了。
他不是她的亲人,却胜似亲人;他不曾开口许下什么山盟海誓,却早被她当成了终生的依靠;他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可剪断的羁绊,可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叶文彰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所以,她对他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