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姬-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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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见到父亲流露自责悔恨的表情,泠水强?欢笑地安慰道:「爹,你不要这么说 ,我没有怪你呀……」
泠水说的是真心话,她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责怪父亲的意思。她知道自己的牺牲能还 清家中积欠的债务,也能让父亲和哥哥的生活获得改善,她不在乎自己会失去什么,只 要她的家人过得好,这是还未从丧母之痛恢复过来的她目前仅有的心愿。
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泠父心中充斥着强烈的不舍和怜惜。他一把搂住女儿,低唤 着:「泠水,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爹,我会的!」
泠水贪婪享受着父亲的温暖,她小小的心灵知道或许这是他们父女最后的拥抱了。
泠水在裕王府认识的第一个人是王嫂。
守在大门的侍卫在得知他们的来意后,王嫂就出现了;泠水在门外依依不舍的告别 父亲,就跟着王嫂进入裕王府。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房子,裕王府大得令人难以想象。要不 是有王嫂在前面带路,她肯定会迷路的。
王府这么大,房间这么多,是不是住着很多人啊?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无法预知未来,泠水忐忑不安,在王嫂身后走得战战 兢兢,走着、走着,她的背脊突然涌上一股寒意,使得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必须把头?得高高的,才能看清楚矗立在她眼前的一马一人。马是白马,又高又 壮又漂亮,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全身雪白的马,她一下子看得入神了。
然而,比白马更吸引她的是骑在马背上的人,那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冷峻 的脸上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漂亮五官,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裕王府的主人──裕亲王的独子炀洹贝勒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泠水。
哪里来的野孩子?她不知道我是谁吗?第一次见面就敢如此放肆的打量我,她的胆 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贝勒爷吉祥。」王嫂急急忙忙的上前请安,也拉了泠水一把。「丫头,快给贝勒 爷请安。」
泠水如此无礼的直视比裕亲王更令人敬畏的炀洹贝勒,王嫂紧张的情绪已经冲上最 高点了。
泠水虽然不懂这位贝勒爷是什么大人物,但她还是听话的学王嫂喊:「贝勒爷吉祥 。」
「是新来的丫环吗?」
他明明是个少年,声音却像大人般的低沉浑厚,让泠水一直瞪着他看的眼睛瞪张得 更大了。
「是的,贝勒爷。」王嫂恭敬的回答。
「喂,小丫头,你几岁?」
泠水不由得一挺背脊,刚才那股不知名的寒意又来了,始作俑者果然是这个贝勒爷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眼睛也会发出如此锐利的光芒,像要把她看穿般,充满十足的魄力 。
但是,即使会有压力、会感到害怕,泠水还是一直看着炀洹。不完全是因为他出色 的外貌,真正的原因恐怕连泠水自己都弄不清楚吧!
「我十二岁了。」泠水清晰的回答。
「笨丫头,说什么我,要回答奴婢啊!」王嫂生气的揪着泠水的耳朵骂道。
泠水吃痛之下用力推开王嫂。她虽然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从没有人这样对她施以 暴力。
「我就是我,为什么要回答什么奴婢呢?」泠水不解的低嚷。
「你还敢跟我顶嘴?」这死丫头,她什么都还没开始教她就*起来了,这还得了, 不给她点下马威怎么行!
王嫂抬起手就要挥过去,不料却被炀洹的低吼声喝止住。
「不许碰她!」
「是。」王嫂吓了好大一跳,赶紧缩手。
炀洹冰冷的黑眸注视泠水时,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复杂神情。
真是奇怪的小女孩!府里的下人见到他就像老鼠遇上猫一样,只有她,丝毫不畏惧 他的注视,也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他看出她有其它下 人所没有的固执和倔强。和那些他看腻的唯唯诺诺下人相比,她实在是有趣又特别啊!
「十二岁?看起来顶多十岁,个头真小啊……」炀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喃喃自语 着。
「是、是!」王嫂陪笑地说:「这孩子是个子小,不过听她爹说她手脚挺利落的。 」
「是签了卖身契吗?」
「回贝勒爷,是签了卖身契。」
「那好。」炀洹发亮的黑眸射向泠水,「就把她留在我身边吧!」
「可是,贝勒爷……」王嫂慌慌张张说着:「这孩子才刚来,年纪又小,怎么可以 ……」
「我说了算数。」炀洹简单一句话,就教王嫂闭上嘴巴,诚惶诚恐的点着头。
炀洹从马背上弯下腰来,伸手抬起泠水的下巴。
「小丫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知道吗?」
泠水的小脸一片茫然,但她还是顺了炀洹的话点点头。她绝对不是害怕眼前这个人 ,她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是无法抗拒他,不管是他的眼神,还是他说话的口气。
「很好。」炀洹看上去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随后便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这怪事年年有,怎么就今年特别多啊!」炀洹走后,王嫂对着泠水左看右看,就 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王府里奴仆成群,贝勒爷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小娃儿呢?」这小 女孩长得又瘦又小,又只有十二岁,她实在是不懂贝勒爷怎会看上泠水。
「算啦,这都是命啊!」王嫂对泠水说:「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 化了。」
泠水听得似懂非懂,她还不知道,这个已经是她主人的炀洹贝勒,从这一刻开始, 将和她的命运、未来紧紧相连、密不可分──上午读书、下午习武、晚上自习,十五岁的炀洹从懂事开始,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 。
他聪明、认真、上进、好学不倦,他知道自己是优秀的,否则当今圣上不会对他另 眼相看,在他十岁那年就封他?贝勒,羡煞许多皇室子弟。
少年得志的他难免树大招风、容易招忌。他也知道在大家的眼中,自己是个骄傲狂 妄的人;但他不在乎人家怎么看他,他有资格骄傲不是吗?人家说他恃宠而骄,说他喜 怒无常、阴暗不定,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觉得需要去改变自己,也没有想 过要改变。
用过晚膳后,他在书房读书,陪在他身边的是他两个奴婢──玉荷和泠水。
一心二用对炀洹来说不是难事,现在他一面可以把书中的文字一字不漏的灌进脑子 里,一面可以注意泠水的一举一动。
泠水侍候他五天,他已观察了她五天,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享受。怎么说呢?并 不是因为泠水还没有进入情况、笨手笨脚的模样令人看了有趣;而是因为泠水的真。
在泠水身上,他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和?善。在几乎所有下人都在拚命讨好他的 情况下,泠水显得那么特别。她努力做事,却从来不说一句讨他欢心的话,也不像别人 故意做些讨好他的事;泠水的与?不同让他觉得很有趣。
当然,他也想过,或许是泠水年纪还小,等她熟悉这里的一切说不定就会同流合污 ,所以他在等待,等待泠水有所改变的那一天。老实说,他不希望泠水改变,但他知道 泠水一定会变的。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泠水没有理由不和大家一样。
看泠水会长成什么模样,的确可以为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增添些许的趣味。究竟泠水 会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儿,还是黏住他不放的跟屁虫呢?
就在炀洹沉思之际,他瞄到泠水拿的茶壶掉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洒了一地。
「对、对不起……」泠水弯下腰就想去捡那些碎片,不料站在一旁、大她四岁的玉 荷却揪住她的耳朵将她拉起来。
「你这个笨蛋,笨手笨脚的,好好的一壶茶全让你给洒了!」
「谁叫你动手的?」
炀洹突如其来一吼令玉荷吓一跳,赶紧放开泠水。谁知道个头娇小的泠水一瞬间竟 失去了重心,眼看就要朝那些碎片跌去。
「该死──」
炀洹动作比声音还快,泠水再度张眼时才知道自己已在炀洹的怀里。
「你……」
炀洹凌厉的目光一瞪,玉荷立刻全身发抖的跪下,抖着声音道:「贝勒爷息怒,奴 婢知错了……」
「你是故意的?」玉荷欺善怕恶,专爱欺负新手,炀洹早已略有耳闻。
「奴婢不敢!」玉荷为了让炀洹消气,开始掌掴自己。「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一转眼,玉荷打了自己少说有十个耳光。
泠水看了十分不忍。错的人是她,怎能要玉荷代她受过呢?
「玉荷姊姊,够了,不要打了!」泠水去拉玉荷的手,玉荷不理她,照旧劈哩啪啦 的打自己耳光。泠水一急,叫道:「贝勒爷,你不要罚她,快叫她住手啊!」
炀洹漆黑的双眸蒙上一层寒光。「你命令我?」
泠水一时没能听懂炀洹说的话,她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有股气势压得自己喘不过 气来。
「够了,不要打了!」炀洹冷声的命令玉荷:「你先出去!」
玉荷迫不及待地逃出去,只留下泠水单独面对炀洹。
「泠水,跪下。」平静的语调不见丝毫的怒气,却含有不容抗拒的气势,这是炀洹 面对下人一贯的语气。
泠水立刻跪在地上。她知道自己不能违抗他,只要她在裕王府的一天,炀洹永远都 是她的主子。
「你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吗?」炀洹问道。
泠水清澈的眼注视着他,摇摇头;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炀洹的目光益发冰寒。「你刚才命令了我,你不能命令我,永远都不能!」
炀洹很惊讶自己竟然会好脾气的跟泠水说这些。平时要是换作其它下人对他如此不 敬,他早叫人掌嘴了。
经炀洹这么一说,泠水好象有些懂了,不过她也有话要说。
「贝勒爷,刚才是我不对。」泠水就是不习惯称自己「奴婢」,关于这点炀洹倒是 从未干涉过她。
「可是贝勒爷,我一定要阻止你,我不能眼睁睁见玉荷姊姊不要命的打自己!」
「就算她打死自己也不干你的事!」炀洹俊美的脸上已现怒容。「我是她的主子, 她是生是死,由我决定。」
炀洹轻轻一瞥脸色发白的泠水,沉声道:「玉荷是如此,而你也是一样。」
泠水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苍白的小脸流露出强烈的困惑。
为什么?她知道贝勒爷身份高贵,自己身份低贱,但贝勒爷是人,难道奴婢就不是 人了?或许是她年幼,有很多事都不懂,她真的不明白,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操控在别 人手里。她是被卖掉了没有错,她一直以为只有身体是贝勒爷的;原来不只有身体,她 的性命、尊严都不是自己的,这点她现在才知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炀洹故意忽视她困惑的神色。
泠水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才十二岁的她已经懂得什么叫认命了。
炀洹慑人的眼眸透着些许的温柔,「那么你认错了吗?」
泠水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