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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个女人的江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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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兄妹俩为什么会在街上乱跑,你搞清楚了吗?”
  “不是让你去问吗?”
  “都没搞清楚,你就说他们乱跑,也许是锻炼身体,也许是急着要赶回来做功课,你要搞清楚嘛。”
  “跟你这人真没法说话!”
  “你看你看,这态度又来了,什么态度嘛,问题出来就要搞清楚,端正态度嘛,别动不动就嚷,嚷能解决问题吗?”
  那年,我爸刚升武装部部长,天天开会成瘾。他的态度是——把工作做好是个人态度问题。我妈当时的态度是——过不下去了,离婚!我的态度是,我还没成年,跟谁也要管我的饱饭,尤其跟我爸,他不能让我老没零用钱花,为了一两块小钱,也要编理由,这种事我不干了!我十六岁开始就不爱编理由了,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如果这点还做不到,我宁愿一无所有。我哥成年了,他开始进入除了对漂亮妹妹有所谓其他都无所谓的阶段。
  我哥是怎么知道我和毛毛那天要去捉毛毛妈妈的奸的,肯定有人告诉他,除了李烟红还有谁关心我和我哥的问题,那么李烟红怎么会知道?是毛毛告诉李烟红的吗?是故意还是不经意?这些问题我一直在思考,思考之余大病了一场,大病一场之后,我独立了清醒了成熟了许多,决定不理毛毛,不理我哥,反而和李烟红成了好朋友。女性的友谊真比万花筒还奇妙。她常叫我帮她带信给我哥,我哥又常常把它们丢到垃圾箱,这我也没办法。后来不帮了,因为我哥骂我是猪,李烟红又老是给我好处,手绢啊、丝带啊,弄得我觉得自己很不要脸。
  可这状态只持续到我哥考上大学,他一走,我和毛毛又开始了约会工作。
  那年我读高一,我哥和西瓜头都上了重点大学,肚皮被他爸逼着去参军了,毛毛没上大学,在复读,因为功课的原因我们只是偶尔见面。
  鬼屋在火并那年之后被封闭了,大门贴了封条:国家二级保护单位。这墙根下有个狗洞,狗洞里有毛毛撒的一泡尿,有那么一天,我跟毛毛约会,我们进不去鬼屋,毛毛把我拉到小溪边——冬天,没水,在溪中央站着接吻的。
  “坐着不好吗?”
  “不好,时间长,腰痛。这样可以吻很久。”
  “不怕把我嘴吻熟了。不新鲜。”
  “不许笑,认真点。”
  “有这么严肃吗?”
  “不但严肃,还紧张。我要去完成一件事。等我。”
  毛毛转了一圈,他停在了那个狗洞边。等他回来时,满脸羞色。我就知道他干什么了。然后接着吻,滚到小溪中央也吻,直到细沙嘬进了嘴巴。那天我哥去大学报到了,没人干扰,吻起来没完没了,当晚,做梦还在吻,满嘴是沙,不过梦里有时会突然惊现我哥的模样。
  在我潜意识中,从那次跟我哥奔跑以后,我的感情状态便习惯了跑,真实的跑和虚假的跑,反正有情绪了,就跑掉,心或者身,像活在故事里自饮和独舞,抵御现实的真实。
  

打开自己(1)
——我那时想得很决绝:在你面前,也许此生仅此一次把自己打开了,你不碰,到死也别想碰了。
  我和我爸感情最好。从呱呱落地开始,我只在照片中见过我的漂亮妈妈,据说她是抗美援朝时军队里的一个舞蹈队员,和我爸是嫡亲的老乡,漂亮还专情,我常想念她。
  我爸刚转业的早几年想留在北方,还就地找了个妈,我就不答应,事实证明,北方的生活与我和我爸有天生的栅栏之隔。我爸这人有操练的瘾。他改不了军人习气,遇烦心事必定夜夜嗜酒,摇晃着回家,在大雪地里提拎我和几个兄弟起来操练“立正”“稍息”,搞得邻里噩梦连连。
  我跟我爸是前辈子修来的缘分。北方,我爸醉了酒叫我们起来在空坪上操练那会儿,只有我一个人笑呵呵地操练,其他人都在搞联合抗议;还有我爸和我那些北方的兄弟打架那会儿,也只有我从旮旯里拎了锄头横在性子暴烈的兄弟面前,大嚷:“谁改动!犯上作乱!有种从俺身上趟过去!”我爸说我骨子里的那股横劲就是从我亲妈那里遗传的,他一定要把我带到他和我亲妈的那个故乡去。
  我爸说他想家,于是就写了请调报告,报告批下来,这边就离婚。——我们这才回来了,找了现在的妈,现在的哥——从第一天走进南方,我就有预感——南方有嘉木!我那些细密的臆想在这育人的空气中可以滋长得很丰盈。
  刚回到县城,还真找到不少从各处转业回来的儿时玩伴,却没几个混得好的,不像他,一来就是科级干部,于是,每逢自己心情好他就在菜馆大摆酒席,吹牛!吹自己一年在部队连升三级,从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变成现在武装部长,吹自己在部队上与熊搏斗的故事,吹自己的祖坟积德,大有“我胡汉山又回来”之荣光,吹自己家族曾也是明清一员响当当的南方大将,统领过南方三军,有钱又重情重义,吹他妈(就是我奶奶)躺在金光闪闪的金元宝的床榻上睡觉,吹在“*”时被他爸埋入地下的金元宝就不下几箱子,他这个嫡亲的大将子孙怎么可能不回来?把金子挖出来,办厂办企业搞承包搞活经济,专收那些领不到国粮的军人子弟,让那些为共和国饱受战争之苦的伙伴们免于困厄,让他们在世——寝食无忧,谢世——则后代亦无忧。
  故此,我们这个奇妙的家庭就出现了“金元宝”这三个字!就为了它——煎熬着我哥一直到大学。
  我哥在大学时期做的第一件差点儿进局子的事就是炸祖坟、挖宝,挖我爸传说中的金元宝。这事被我妈至今瞒了下来,这事搁在这里不得不说。要被我爸知道他的儿子刨了他的祖坟还不干嚎半天,换了早年那会儿,我爸肯定又把我们一家拉出来操练了。
  炸祖坟啊,我家的祖宗——我家祖坟可不是一般的祖坟,原来都以为只是个小土包包,后来被人挖出来居然有一里来方,它后来成为国家级陵园。
  我哥炸祖坟的事情发生在我哥头一年上大学的寒假。那年,我才刚刚开始戴胸罩,我对着镜子把它们依次按45度角放好,再挺直腰,一条很好的曲线就开始形成了,现在的人称“妙龄乳鸽”,说的就是皮嫩、肉滑的这一时期,我来潮太晚,所以一切都晚,只好在短短的妙龄时期,把青春的滋味匆匆压缩,就在这一时期,我和毛毛已经有了更深的肌肤之亲。我是主动的。

打开自己(2)
之前我和毛毛约会的地点——鬼屋被贴上了封条,等待县里搞开发,因为香炉被砸了,县城里谁也不让进,都说砸的香炉是国宝。毛毛和我改在防空洞里约会,防空洞好,有人来,我们还可以装鬼吓人。
  防空洞里有一头出口是开阔的沙滩,一条大河滚滚而来突兀在眼前,我就是躺在这片沙滩打开自己的身体的——是个夏天,有蚊子和萤火虫。
  我在毛毛面前*了衣服。当我在毛毛面前把自己打开的时候,我脑子里是李烟红的身体,她的身体曾经一览无余在我面前展示过,白净而动人,我常用她的身体对比自己,我看自己的时候,心情是平和的。等我觉得自己的肉体状态完全趋于成熟时,我才给毛毛看,我让毛毛靠近我,但他的手只游离在我的身体上方约三厘米的地方,顺着曲线虚假地划过,最后甚至连唇都不敢碰了,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我穿上衣服问他:“你看过李烟红的身体吗?比我好吗?”
  毛毛不说话,我又问:“她是不是诱惑过你?”
  还问:“她在的时候,你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我早就发现了。为什么?”
  毛毛生气了:“你如果还要问我这些,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毛毛转身走。
  我的眼泪很不值钱地刷地流了下来。
  “你爱我吗?你爱的是不是我?”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接一句的。毛毛还是走掉了,很长时间不肯跟我单独约会。
  我那时想得很决绝:在你面前,也许此生仅此一次把自己打开了,你不碰,到死也别想碰了。想到这里,连死的心都有了。
  我哥自从上了大学后,每次回来总是要把我和毛毛扯到一块,成了历史规律,像是验证我们亲热的程度以及与他的温差。来回几次,他一回家,我就打电话给毛毛,不用他喊,毛毛很乖,很快会出现在他面前,一脸无辜。我想等我考上大学后,我就谁也不理了,自奔前程,娘他个西屁。
  我哥只要回家,我们总是在吵架,天天在吵,大事小事,像两个得了神经病的人。
  “别装腔作势了,给谁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毛毛的那点破事。”我哥常用这种口吻跟我抬杠。
  “你说我呢?我马上要高考了,你还像个当哥的吗,一点都不关心。”我说。抬就抬嘛,我才不怕。
  “你要我关心吗?你什么时候要我关心了?我寄给你的磁带连套都没拆,是我排了老半天的长队才买到人家签名的英语磁带。”我哥两眼快把我生吞了。
  如果说起毛毛或其他什么人,两人更吵得没完没了。
  那天去扒坟之前,我和我哥又吵架了——吵完之后,他说:“我去找金元宝,你别跟着。”
  “不许你叫毛毛。”
  “毛毛的准媳妇,还没拿牌照呢,你就这么护着他。”我哥一脸不屑的样子,我看着就讨厌。
  “我们清白着呢,可比不上你和那个李烟红。”我瞪着眼瞅着他。
  “别再提李烟红,我说了无数次了,别再提李烟红!他妈的茄子。”“啪!”他把烟灰缸砸了。
  我哥钻防空洞摸来了扒坟的工具。那会儿的防空洞夏天用来存水果,冬天用来引泉水,不防美帝国主义的战斗空袭,专防贼,还好在挖防空洞时死掉的那几个人被追认为烈士,不然,为了防贼挖洞挖死掉了可真不值。
  我们和我哥去扒坟是在白天,祖坟远离村落,不到清明,没人招惹老鬼,犯不着就着夜色吓自己。我哥照旧不让我参加,我照旧尾随,然后他照旧眼睁睁看着我走在他身后。我带了凤凰,我怕出事,一旦出事,她有后台;凤凰把她男友也带上了,她怕死尸,一旦看到,可以搂住她那个小男人的脖子;毛毛也在,我哥非要带他,这倒好,他是文曲星,一旦有鬼火缠上,我可以拿他防鬼。

打开自己(3)
毛毛的想法跟我说过。毛毛说:“为钱赴汤蹈火的事我不干,我只是想看看人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子。”
  一路上,我哥大谈“*”的丧心病狂和父辈们的隐忍彷徨。他的“人之初,性本恶”的理论就是这一时期开始提炼的。那时还没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不然他会张开手臂在山间屏着均匀的呼吸,念着:走在寂静里,走在天下,而*倒挂下来。
  他摘了几朵野花,给了每个人一朵,其他别在两只耳后面。当时,我和凤凰走在一起。我不和毛毛走在一起的原因是,我总觉得我哥能看见我的嘴唇上有毛毛的印记,走得越近印记越深,我打心眼里不希望他看见这个印记。在我哥眼里我是仓皇的。
  毛毛一摇一晃地走在最后头。
  嗯。我们的队伍看上去很整齐。
  按理我哥的队伍中本来应该有西瓜头和肚皮,但那时,一个去了南疆参军,一个考去了北方,假期也没回。只有毛毛,没考上大学,因为生病的原因,样子还越来越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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