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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2: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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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八百的确是广宁监的铜工,也的确有四个相熟的同伙,而且他们先后逃离了广宁监。
  从那军头口中打问出这些讯息,冯实多少有些欣慰,至于广宁监去年年底那纲官钱,由于涉及机密,恐怕很难问出什么。就连刚才那个军头,也只是监看那些铜工,并不清楚钱纲的事情。汪八百逃走之前,虽然偷了些新钱走,但那军头说也只是八贯钱,和十万贯相差如天地。至于那四个铜工,逃走时并没有偷钱。
  不过——
  冯实忽然想起,冯赛在信中说那纲官钱大概是十月份运走的,而那四个铜工也是十月份逃走,这二者有没有什么关联?也许只是碰巧,若他们和那十万贯有关,那个军头自然会说。
  那个军头吃饱喝足,带着几个兵卒进城去办公事,冯实则继续留在店里,让店主煎了壶新茶,坐在窗边看着山景,慢慢等着。一直到下午,都没再见其他兵卒进来。倒是进来一个老汉,背着卷破烂被褥行李,躬着背,面色焦褐,看着十分瘦羸。他走进店里后,放下行李,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求店主给他舀一碗面汤。那店主皱起眉:“给你舀就是了,那文大钱你收起来吧。”
  冯实见他是从广宁监那个方向来,便问道:“老人家,你是从广宁监出来的?”
  “嗯。”老汉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谦卑之笑,随即就咳嗽起来,咳得几乎要将腔子咳破,良久才终于止住,喘着气坐了下来。
  店主端着面汤出来,放到他面前,叹了口气:“是害的铅锡症吧。”
  “是啊,多谢店主。”老人张口说话时,嘴里黑洞洞的,只剩了几颗牙齿。他从行李中取出一块干饼,费力掰成碎块,泡进面汤里。
  冯实看着过意不去,便道:“店主,你中午炖的那蹄膀十分软烂,替我舀一大碗来,我请这老人家吃。”
  “这怎么敢?”老汉听见,忙抬头道。
  “老人家,我看您与我父亲年岁相当,只是一碗肉,不当事的。”
  “那就多谢这位相公了。我今年五十六。”
  冯实吓了一跳,老汉面容上看着,已近七十。他端着茶盏走过去,坐到老汉对面:“我听店主刚才说铅锡症,那是什么病症?”
  “铸钱要炼铅锡,那铅锡气闻多了,就要得这病。在这钱矿里干活,虽说工钱比外面多些,可寿数却要短得多。他们见我已经累不动,就把我撵了出来。”
  “这病症治不好吗?”
  这时店主端着一碗酱蹄膀出来,叹道:“哪里治得好?都说蒸河豚来吃,能消这毒症,监上可给你们蒸过?”
  “一个月倒是蒸一回,可几千人,只蒸个几百斤,一人抢不到两嘴,管得了什么用?到了我这地步,便只有回乡等死了……”老汉闻到肉香,老眼忽然发亮,咧嘴笑道,“这位相公,那我就吃啦。”
  “您快吃!”
  老人抓起筷子,大块大块往嘴里送,那肉软烂不须嚼,片刻之间,便将一大碗肉稀里呼噜吃了个净,连汤水都喝尽了。
  “店主,再给老人家来一碗。”冯实忙道。
  “再来不得了,多谢相公!平日油荤沾得少,再多,这肠肚怕受不得。我把这些饼块吃了就足够了,正好压压油荤。”老汉又将那碗泡饼吃尽,这才用手背擦净嘴,笑着坐直了身子。
  “老人家,我跟你打问个人,你可认得?”
  “相公尽管问。”
  “他叫汪八百,二十七八岁……”
  “认得,认得!怎么不认得?当初我和他都在炼铅作。”
  “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仗义!老汉活了这些年岁,见过的人里,最仗义的便是他。他见我生了病,便不许我劳累,我的活儿,大半都被他抢去,替我干了。矿上若有谁欺负人,他便跳出来跟那人论理,论不通,便打。他虽有气力,治了许多恶人,却也没少挨打。不过,他行得正,人又豪爽,工匠们大半都愿意站在他这边。别的作里,工匠都得巴结都作头、大作头、小作头,唯有我们这一作,由他说了算。那几个作头先还不乐意,后来也都服了他,处得跟兄弟一般。只是……”
  “只是什么?”
  “他这人性子倔,一点气都受不得。作头们这里还好说,虽然阶级高些,却都是雇来卖手艺气力的。那些军卒就不一样了,各个执刀拿枪,专是来管制我们这些工匠的。那汪八百却不认这个理,军卒们不对时,他也要顶撞,一顶撞,便是一顿打。军卒们不对的地方从来不断,他也就顶撞不断。每隔一半个月,他就要被那些军卒绑在木桩上示众。他实在受不得这气,钱监又克扣我们的工钱,半年都不付,他便逃走了。临走前,他偷偷劝我一起逃走,说我这病症已经不轻,再累下去,只有死。可我舍不得那半年的工钱,便没有答应。他是半夜后逃走的,走之前,夜里偷偷拍醒了我,塞了一袋东西给我,才悄悄走了。他走后,我一摸,吓了一跳,袋里全是铜钱。幸好其他人都睡着,我赶忙把那袋钱塞到床板下面烂衣服里,藏了起来。今天离了钱监,半路上我才敢打开那袋钱,数了一下,整整五贯,都是新钱。他走后,那些军卒发觉他偷了钱监的八贯新钱,谁晓得他自己只带走了三贯……”老汉说着,眼中滚下泪来,忙用破袖子擦掉。
  冯实听了,也着实动容,不知道弟弟冯赛为什么要查问这个汪八百,这样一个仗义慷慨之人,该是冯赛的朋友,在京城怕也受不得气,见到不平,替人出头,遇了难,冯赛要帮他?但帮他为何要查他的身世底细?
  “老人家,你们的工钱至今还没发放?”
  “亏得那个苏监官,还算有些人心,去年十月,将拖欠的全都给我们结清了。”
  “那还好……对了,汪八百在矿上有四个好友?”
  “嗯。杜十三、彭七、罗小钱、石九,这四个与汪八百最好,成日都在一处。不论汪八百做什么,他们都跟着护着。为了汪八百,他们也没少挨军卒打骂。汪八百逃走时,他们原是一起商议好的,那四个和我一样,也舍不得半年的工钱,想得了工钱再走,便没有逃。白等了几个月,实在等不住了,还是一起逃了。他们是十月初一逃走的,谁知道他们刚逃走,到初三,拖欠的工钱就发给我们了,才隔了三天,可惜……”
  


第十一章
  都水丞、门吏、钱监
  直而不正者有矣,以正正直,乃所谓正也。
  ——王安石
  这几天,冯赛四处奔走,处处都要钱,家又没了。若找回邱菡母女和碧拂,该如何安顿?于是他每天从周长清那里接一些简便的生意,抽些工夫出来赚一些钱。自己能省则省,多的全都寄放在周长清那里,留着给妻女。
  今天,他又忙完一桩生意,顺道又去打问了一些人,仍然没有丝毫线索。看天色已晚了,他才出城赶到十千脚店,给周长清回话。刚进到店里,伙计便说他家相公在楼上会个客人,请冯赛也上去。
  冯赛上楼进去一看,周长清正在和一个人喝酒,那人三十来岁,瘦高个,身穿绿锦公服,不曾见过。
  “云水,你来了,正好。这位是汴河都水监的都水丞,姓展名究,是我故友之子。”
  冯赛上午才跟周长清说过,想寻汴河都水监的人问问,没想到周长清这么快就替他找来了人。他忙上前拱手拜问,通过姓名,这才入座。
  “常闻冯老弟大名,也知道你与周叔相契已久。我又常来周叔这里叨扰,我们两个竟从来没碰过面。”展究笑道。
  “因缘际会,时常说不清。展兄在都水监任职多久了?”
  “已经两个年头了。”
  “我刚已问过……”周长清接过来道,“去年年底江州广宁监那纲船到汴河,正是展究率人开凿的河冰,在纲船前引航。你有什么尽管问。”
  “哦?展兄是从哪里接到那纲船的?”
  “泗州,淮河与汴河在那里交汇。”
  “展兄每年冬天都要凿冰开河道?”
  “是啊。其实早些年冬天汴河结冰后,河运就断了,直到开春才通航。不过自从官家兴造艮岳以来,嫌冬天误了花石纲,才开始凿冰通船。”
  “广宁监那纲船到泗州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是十一月底,河面才开始结冻。水路近九百里,行了快一个月才到汴京。前半段到应天府还好,天还没有那么冷。过了应天府之后,一晚上冰就能结几寸厚,越行越慢。”
  “一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事?”
  “没有。只是天寒水冷,太辛苦。”
  “晚间就歇息了吧?”
  “哪里能歇得到?就怕晚间冰结得快,起先我将士卒分成三拨,一拨四个时辰,日夜不休。后面的纲船倒是轻省,他们夜里睡觉,到早间才开始追,追上来后,还嫌我们偷懒。过了宁陵,我手底下的士卒们实在吃不住了,我也被后面纲船上的人催得冒火,到考城时,才过未时,原本还能再行两个时辰。碰巧有几个朋友在岸上,见到我,便强邀我上去喝酒。我想反正离汴京也不远了,何必那么卖力,便让士卒们歇息,自己上岸跟着那班朋友喝酒去了。”
  “那些士卒呢?”
  “他们累了那么多天,那晚天又冷,也都上岸喝酒去了。”
  “展兄遇见那班朋友是考城哪一段?”
  “嗯……过了税关,大约有两里地。”
  “都是什么朋友?”
  “三个都是税关上的,我常日都在这河道上往来,惯熟了的。他们带我去了一处庄院,在那里喝酒喝到深夜,畅快睡了一觉。”
  “那庄院离得有多远?主人是什么人?”
  “离岸边大概一里多路,主人是其中一个税吏的叔父。”
  “那税吏叫什么?”
  “钱六。”
  “那十只钱纲船当晚也停在了那里?”
  “嗯,他们从后面追上来时,也傍晚了,正好歇息。”
  “过了考城,再歇过吗?”
  “没有。”
  “那晚过后,展兄回到船上时,后面的纲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他们不像我们,押送官钱,责任大,每晚都有兵卒值夜。我回船上时,连军头带几十个兵卒在岸边生着几堆火,仍扛着兵器在巡守。”
  “哦……”
  邱菡一直拍着门向外叫喊,直到那老妇人来送饭时,门才开了。
  邱菡忙道:“快请大夫来!碧拂生病了!”
  那妇人愣了一下,忙将托盘放到桌上,端着油灯去照床上,柳碧拂闭目躺着,面色蜡黄,汗水将发丝全都浸湿。
  “呦喽喽,这是怎么了?”
  “小产了。快去请大夫来!”
  “不必……”柳碧拂忽然轻声道,眼睛仍闭着。
  “这可不成!”老妇慌了,“我赶紧让他们把你抬上去,得好生调理。这一旦害下病,是一辈子的事。”
  “不……”柳碧拂摇了摇头。
  “碧拂,一定得医啊。”邱菡急道。
  “就这么死了……也好。”柳碧拂嘴角微扯了一丝笑。
  “不成!赶紧请大夫来!”
  “哦!”老妇人慌忙放下油灯,转身出去了。
  邱菡回头一看,那个壮汉也走进来,站在门边,望着这边,眼神露出担忧之色。邱菡不由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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