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课(完结)-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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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雪装没有听见,她的心情有些糟糕,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小声叫过了“爸、妈”便进了自己的房间,进门时听见浩初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摆着脸子给谁看呢?!没有家教的东西!”庆雪赶忙关上房门,眼泪便留了下来。过了一会,浩初也跟了进来,见庆雪在哭,把已经到嘴边的责怪咽下了一些,改为比较温柔的撒娇:“老婆,你看你,怎么和爸妈怄气呢?他们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老了么,你怎么能跟老人计较呢。”庆雪不回应,也懒得去争辩和解释,浩初却把外衣解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放在庆雪手里:“别哭了,我这月还额外发了奖金,给你,你拿着,爸妈不知道。我知道你最近找工作不顺心,天天出去手里也得有几个零花钱啊。”庆雪的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了出来,心中的坚冰却轰塌了,庆雪把头靠在浩初肩上,心里渐渐开始有些回暖。
过了一会,浩初轻轻推开庆雪的头,说:“好啦好啦,咱们得出去啦,要不爸妈该不高兴了。好老婆,我知道你委屈,你就忍一忍吧,时间长了,我爸妈也会软化的。”
浩初拉着庆雪走出了房门,浩初妈已经在厨房下饺子了,庆雪帮着收拾好饭桌,摆好了碗筷。饺子上桌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屋里的空气顿时热烈欢快起来,庆雪开始理解为什么北方人都喜欢吃饺子了,将寒冷的空气关在窗外,一家人乐呵呵的享受着水灵灵香喷喷的饺子,这样的场景确实充满了一种魔力,让人们的心瞬间温暖起来。
浩初卖力的吃,边吃边夸赞老妈的手艺,急吼吼的把饺子扒拉进嘴里,来不及咬便囫囵吞进去。浩初妈一边劝儿子慢点吃,一边专挑些包的齐整好看的饺子不住的往儿子的碗里送,转头叫庆雪:“你去厨房把水再烧开,再煮上些热的来。”
庆雪起身去了厨房,浩初终于吃得差不多了,便放满了速度,腾出点说话的功夫:“妈,您这饺子真是绝了,我吃了这么多家的饺子,就是咱家的最好吃,别的地方做的就是不行啊。”浩初妈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说:“那是,妈给我儿子包的,能和外面的一样么?”
浩初忽然对妈妈眨了眨眼睛,对着厨房指了指,压低了声音:“妈,我实话跟您说,我和庆雪结婚这段时间,就是这点不称心,她是南方人,不会包饺子,想吃顿饺子可就难了。”说着浩初笑了又笑,好容易忍住说:“上次我说我想吃饺子,她给我做了,端上来一看,我的天啊,这是饺子还是馄饨,怎么还带着汤呢,面也软馅儿也淡,真难吃啊。”
浩初妈鄙夷的声音:“她?她会干什么啊?有本事抢我儿子,又没本事伺候,不知道是什么女人。”
浩初有些嗔怪:“妈,看您说哪去了。”
浩初妈却不肯善罢甘休,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嘀咕:“当初我就不托底,你说康宁那孩子多好,我和你兰姨早早就给你俩定好了,那你以后的媳妇我就认定了康宁,谁想到你上个大学回来,生生给我找来这么一个外地媳妇,她哪好!我看你是让人下药迷了……”
浩初忙劝到:“妈,你就少说两句吧……”
最后还是浩初爸打断了两人:“哎我说,这桌上的饺子都叫你给你儿子夹碗里去了,盘子都空了你没看见啊。”
浩初妈笑了,转头又对着厨房骂:“你煮饺子煮到哪里去了,多半天还弄不好。”说完又小声嘀咕:“不知道会干点什么!”
水已经开了,庆雪把饺子一个个丢入锅中,有一点点开水溅出来,崩到她的手上,庆雪一惊,却不敢叫出声,手上红了一块,像哭红了的眼睛。
庆雪还记得浩初说的那顿饺子,那是在他们相爱不久的时候,浩初无意中告诉庆雪,自己很想念妈妈包的饺子。庆雪便偷偷买来了白面肉馅和大白菜,在宿舍给浩初包饺子,庆雪第一次做这种吃食,手忙脚乱大费周折,还上网查找了很多资料和窍门,和室友一起忙到半夜三更。好容易做成型,又偷偷用电饭锅煮熟,第二天用保温壶一早拎到浩初的宿舍楼下,想给浩初一个惊喜。
浩初打开保温壶却问道:“这是什么?你买的馄饨么?”
庆雪说:“什么啊!这不是你想要的饺子么?快尝尝,我做的。”
浩初却笑了:“饺子怎么会带汤,我们北方人吃饺子是捞干放盘子粘醋吃。”说着还是舀了一个放在嘴里,吃得竟然笑了:“你这明显是南派饺子,皮不劲道馅儿也没味儿。”
看见一晚上的努力被浩初耻笑,庆雪气的甩手要走,浩初却急忙拉住庆雪,让她看着自己一勺一勺把整桶饺子连汤吃个精光,庆雪记得那天浩初对自己说:“我老婆做的,我可不能浪费,虽然味道不算好,但是意义重大!一样珍贵!”
浩初老早开始便叫庆雪为“老婆”,似乎早早便已经把庆雪预定下了,生怕她跑掉,就像缘定三生的承诺,总是早在你我不是彼此之时便已经许好。
而此时此刻,站在浩初家狭小的厨房,庆雪才发现当初很多美好的记忆如今都似乎变了味道,就像当初自己包的饺子,虽然赢得了浩初的勉强认可却无法如浩初妈的饺子一样,让浩初心悦诚服的接受,庆雪的心里有些别扭,融入一个人的生活原来是这么难的,许多细枝末节的分歧如果放任不管便最终会发现如鲠在喉,庆雪看着锅里上下翻腾的饺子,她觉得给自己需要努力的方向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突破口。
记得自己的爸爸曾经瞪着怒气冲冲的眼睛问自己:“闺女嫁人要拿着劲儿等人求,也要挑知根知底的人家,你却上赶着要嫁到天边还送上人家的门!你是嫁不出去还是傻?!”
庆雪曾经最气爸爸的这句话,爱情可以超越一切的阻隔,挣脱一切的羁绊,无数成功的案例在前,凭什么就武断的认为她自己就注定要失败呢。庆雪觉得父亲想要把自己栓在身边的行为太自私了,她认为他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成全自己的老有所依。她曾觉得很气,认为父亲没有这个资格,因为他给她的关爱,曾经是那么的少,没有过拥抱,甚至少有一个笑脸,他们总是同一屋檐下默默的两个人,彼此不闻不问。
所以即使在她如今品出些父亲的先见之明之后,她仍然不愿相信一切会被父亲说中,她只是觉得凭借自己的努力是可以打通一切的隔阂的,只要自己够努力,只要再努力一些,都是可以的。
“和浩初的一辈子是值得自己为之奋斗的!”庆雪坚定的这样认为,因为她从不认为世界上还会有比浩初更爱自己的男人,爱到奋不顾身,爱到众叛亲离,那么为浩初所做的,都将会是值得的,会有她所期待的回报,现在,不过是必经的忍辱负重而已吧。
庆雪觉得自己缺失过一个家庭,她觉得能够为自己赢得一个新的,目前的不成功,只是因为努力的还不够。
我们总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在我们还不懂对方的时候。
……
庆雪的申请表格从未引起过我的注意,后来我才得知,她第一次递申请表格到最后终于可以来我店里上课,竟然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我比平日早了一些来到店里,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一层门口的沙发处。女人见到我便站起身来冲我笑,她的个子不高,皮肤很白,面貌不算美,只一双眼睛尤其妩媚,水汪汪的闪亮,让人一见便能生出些许好感。
我才和她打了招呼,还来不及细问,便见阿白手里端了一盅大枣茶出来,蜂蜜与大枣的香气顿时引得一室清香,我觉得好,便也向阿白要了一杯。
和她交谈了几句,做了一些例行的交代,我越来越觉得她很入我的眼,看上去便很喜欢,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缘分。庆雪的眼睛那么温驯,深潭一般,但深深埋藏于潭底的,却还是一抹坚强的闪光,她的眼神带着我熟悉的那种样子。
我和庆雪谈好了上课的时间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庆雪心满意足的离去。我喝了口大枣茶便吩咐阿白拿杯子去洗,大枣茶的味道总能第一时间俘获从寒冷中走来的人们,但是当身体逐渐适应了温暖之后,那香味就变得平常了,甜蜜的滋味也不再诱人,甚至还有一些感觉腻腻的起来,就像一见钟情总是简单的,但相守一生却总是很难很难。
今天是庆雪第一天来上课的日子,她带来了一张记载的很详细的菜谱,上面手书着一种饺子的做法,庆雪把它递给我看,告诉我她想做出这样的饺子,我告诉她:“这不难”,庆雪却苦笑了一下,我也不便追问,为她准备好食材和工具,她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所以只管放心让她做便可。
和面、擀皮儿,庆雪的手似是一个魔术师般上下飞舞,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她手中的擀面杖下面飞出,不一会工夫便在面案上堆了一叠,我欣赏着她的手法,心里暗暗赞叹,取了一张饺子皮看,中间部分的皮略厚一些,边上则略薄,用手抻了抻,面和的很劲道,几乎是无懈可击。
一颗大白菜,扒掉外层的老叶,只包出不大的白菜心,我指给她搅碎机的位置,庆雪却笑着摇头拒绝。两把菜刀,先把白菜心切碎,再细细的剁成菜蓉,一张细网眼的屉布,一点点细细的挤干白菜的水分,然后反复重复剁碎和挤干的工序,直到菜蓉成为松松干干极其细腻的样子才把它放在大玻璃碗中,放盐,盐水又杀出一些最后的水分,再次挤干。
上好的猪腿肉,挑选下肥瘦相间的一块,小心的用刀尖剔去粗丝和白皮,然后又用菜刀开始手工剁馅儿,庆雪娇小的身躯让我看得有些心疼,于是说道:“你可以先把肉放在打碎机里稍微绞一下,然后再剁碎,可以省些力气。”庆雪还是笑,然后说:“用手剁,遇到里面如果有些剁不断的小筋头就可以挑出来,不然吃得时候会影响口感。”我便只得点点头。看一个人用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会产生本能的崇敬感,但我也会觉得有些累,我有一些我自己也没办法改变的懒散。
庆雪只把猪肉剁成极细小的小丁便停了手,便把猪肉丁撒入菜蓉中,新鲜的猪肉在绿玉屑一般的菜蓉中仿佛一些很小的相思豆,庆雪洗了小小一把韭菜切碎也放入碗中,然后便开始调味:生抽、香油、倒入馅中用竹筷子搅拌,香油的香气调出了整个馅儿的美味,再放上少许盐,白菜清新的鲜味也出来了。
庆雪已经在动手包饺子了,她包的饺子很好看,先把饺子的四周像花瓣一样捏紧了,然后又反方向捏过一遍,饺子上便好像出现了一行小辫子一样,趣致可爱,见我喜欢,庆雪便说:“我婆婆说,饺子破了不吉利,这样捏过就不会开口,很安全。”庆雪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了笑脸,我注意到了。
锅里的水开了,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