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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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的山坡上,他双手抱臂,闭目安坐在马上,突然天空又传来一声嘶叫,他缓缓地张开双眼,如刚睡醒的孩子一般望着山下,马队已经离这里只有里许了,
他左手向后由下至上一拍,然后抬手接住,右手轻盈取箭,弯弓出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羽箭如流星一般划破天际,直奔马队而来,行在最前的四个武士中的一个最先发现了羽箭,大呼:“危险,保护王爷!”并且拔斧迎上,后面的骑兵立时围了上来。羽箭的力道奇大,在空中飞行后,箭头已经擦出火,如流星一般撞向人群,迎头的武士以斧格挡,立时星火四溅,胯下坐骑吃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再难站稳,应声倒下,那名武士也被震的飞出几丈开外,当场毙命。
“狼骑...狼骑...”另一名武士望着不远处的尸首喊着:“虎骑、豹骑,你们带人保护王爷先走,我断后...”
另两名骑士点头示意,马队随即分为两组,较多的一组围着南王向前冲去,剩下的跟着那名指挥的武士。
山上的箭却没有任何停滞的迹象,一箭接一箭向马队飞来,只见每件箭过处,必有几名骑兵倒下,十箭过后,二十多人的马队只剩下虎骑、豹骑、南王三人了。转眼奔了里许,已到入山路处,此处山路极其窄小,仅容单骑过。这时压后的那支马队已经越江而过,到达对岸,秋时的嘉陵江,本是少雨的,所以有几处江面已经非常浅显,自然可以拍马轻松越过。山顶的他似乎没有发现这队人的靠近,仍是安静的弯弓搭箭,这次稍有顿迟,似乎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这一刀到了最关键的部位。他轻吸了一口气,依然是冷峻的出手,羽箭一如飞火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正中奔驰中的南王。前后的虎、豹骑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南王已经被羽箭撞下马座,生生钉在右手边的石壁上,只留下还在向前冲驰的奔马。这时两岸的骑士早已惊傻了,半刻钟不到,二十多南王府最骁勇的骑兵尽数倒下,四大护骑中的狼骑更是在双方一交手时就倒下,对方实力之强足以震慑千军万马。另一支马队已经逼近山脚,向山上直冲过来,山上的一马一人却丝毫不惊,只是苍穹里那只金雕,依然的几声嘶叫。他眉头稍皱,闪电般抽箭拉弓,羽箭如长了眼一般直冲为首那名骑士的心窝,那名骑士前时见狼骑被一箭毙命,自知其力道之大不可强接,骤然翻身下马,可是后面的骑兵来不及躲闪,被巨大的力劲撞上,连人带马向后飞去,将后面的骑兵尽数撞倒,在河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浅沟。正当那名骑士翻落马下,立足未稳之际,又一道流从天而降,此时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接。当箭矢与钢斧交碰之际,瞬间电光火石,铿鸣巨响,只见那名骑士虎口暴血,被生生挤进沙土中,双目暴突,当即亡毙。夕阳下的河滩,尘风滚滚,骏马嘶扬。
山顶上的他,轻描淡写地收起弓,目光轻轻掠过山下已经木讷的马队,纵马向东奔去,俊秀的身影,一如这夕阳下的山河,飘然的壮阔
夜幕如寒气一般侵袭大地,狭窄的蜀道如一条巨蛇,蜿蜒穿梭于崇山之间,确应了那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漆黑的山路,不时从两岸传来猿啼,凄厉回转。易故微张着眼睛,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肩上的金雕也安详自得,只是那双青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不远处一个稍显宽敞的地方,一家酒肆静谧地嵌在夜色里。他拍马缓缓向酒肆走去,确有些累了,喝两杯解解乏是最好的。在酒肆边树上拴了马,挑了靠江的一台桌子坐下。
“有什么酒菜?”他的眼神散落在各个角落,似乎没有再跟谁说话,只是专心观察着四周。店很小,只有两张桌,一张就是易故坐的这台靠窗的,一台靠近柜台,老板趴在台上,似乎已然入睡,躬背的店小二在盘弄着柜子上的酒,瘦削的身子似乎一阵风便能吹倒。
听到喊声,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殷勤地赔笑道:“小店鄙陋,只有桂花香一种酒,现在是入秋时分,江里的河鱼最是鲜美,用来下酒是最好不过了。”他的声音和他的容貌一样,诡异得难以形容,好像萦绕在岩壁上古老的蔓藤,看似柔弱,却随时有穿透岩壁的锐利。
“一斤酒,两条鱼;再准备些干粮。”他向来都是这般冷,似乎每个字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轻易不愿与人。
这处的江岸离江面约有一丈高,坐在岸边,有一种江水从脚心流过的错觉。江上吹来的夜风有些凉,伴着淡淡的桂花酒香,轻轻撩动着他的丝发,也撩动着他的心弦。脚下浪花拍动石壁的声音,如同那些不堪的回忆,一遍一遍敲痛心灵。曾经锦衣玉食,大宅深院,却只能永远葬在岁月里,只有院中那缕桂花香,浸湿了回忆。人世的荣华在时间里是多么脆弱,一如伤痛后人的情愫,转眼就崩裂。
他不明白上天为何要将他拖回到那段回忆里,打开诛杀令的那一刻,难以形容的欣喜还是恐慌,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一夜间夺走他全部亲人的人,那个让他一生痛苦流浪人的人,那个他发誓要杀的灭族仇人。当一切都被重提,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父母倒在仇人脚下,看到满园的桂花被血染红,看到自己无助地躺在血泊中颤抖着不敢睁开双眼。或许这是上天给的轮回,命运早就写好了,躲也躲不掉。
在山头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他来,那是一种感觉,刻在骨子里的感觉,每天每夜都在敲痛着他的灵魂。那一刻的激扬愤怒,那一刻的沸腾热血,如地狱的火,点燃了记忆里所有的伤痛,可他毕竟不是常人了,所有的这些都藏在心里,他的职业控制力和敏锐性让他冷峻如常,他像对待以前所有目标一样,冷静,完美无缺。而这一刻,人生被什么挖空了似的,空白得恐慌,或许他的生命就该这样吧。他伸手在怀中掏出两张羊皮卷,七绝阁的诛杀令都是这样的,一张是诛杀南王的,另一张却没指明目标,只有两句诗: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从认取双栖蝶。
他喃喃地读了好些遍,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只是想着自己肩上也有两句诗,那是阁主收留自己时镶的一块金片,上面刻着:
等闲变却故人心,只道故人心易变。
“莫非”他思忖道,右手轻轻抚上了右肩上的金片,不禁心头一阵凉意。
而在一丈开外的角落,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边,眼神透入处的凶险一如这悬在山腰的蜀道,凛冽而严酷
………【柳栖蝶】………
洛阳,积淀了千年的乌云,厚重的华丽,却让人窒息,躲藏在古城角落里的,是一个个浮华的悲伤。
洛阳北城郊,一片青葱的竹林,有一座不甚大的庭院隐逸其中,悠然如水的安静祥和。天上的乌云愈发厚重了,午后竟没了一丝阳光,似乎随时都会倾盆雨下。庭院内有几株牡丹,可惜这入秋的时节,枝叶渐渐地枯黄,丝毫看不见盛时的华美。李文轩和往常一样,在庭院的石桌上沏了一壶茶,躺在竹制的摇椅上,看着乾儿和母亲在旁边嬉戏。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幸福,这样的生活温暖清净。
“天快要下雨了,我们进去吧。”婉莹满脸笑容地朝向他。
“恩,你带乾儿先进去,我再躺会儿。”他把脸转向儿子:“乾儿,跟娘先进去咯。”
“恩,爹你也快来。”刚会说话的孩子声音满是稚气。
李文轩轻轻的笑了笑,朝他摆摆手,看着他们向屋内走去。
秋风卷起片片竹叶,满庭飞舞,有一种凄索,四周细长的青竹,如被生活榨干的回忆,在风中不堪地摇曳。突然,远处传来空明的声音,却不像是一个方向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唱罢秋坟仇未歇,春从认取双栖蝶。
李文轩突地惊起,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声音从何处而来。突然从正门方向飞来一样东西,迅疾无比,直直地钉在李文轩手边的石桌上。李文轩惊出一身冷汗,转头望着桌上,一枚细小的蝴蝶镖,生生嵌入石桌足有两寸深。让他惊奇的不是来人的功力之深,而是这枚蝴蝶镖。他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眉宇间神色忧伤,如同有什么在撕咬着心灵,难掩的痛。这时,婉莹听到声音也赶了出来,看着他惊愕的样子问:“是谁?怎么了?”
“她,是她来了,我们始终都躲不过啊…”
“你说蝶儿?怎么可能?”婉莹望着他不知所措。
他也没有回答,撇过头去指着石桌上那枚蝴蝶镖。
走在通向洛阳城北门的路上,浓厚的乌云将天压的很低,夺走了该有的艳阳,如夺走了她平静的心一样。不远处的古城,似乎将要不堪重负地崩塌。她轻轻拍走身上的几片竹叶,迎面而来的风稍稍扬起了她那黑纱斗笠,露出惊艳的一角,宛若夜晚的云层里露出的月光,清皎的光芒。
洛阳城里有很多这样的酒楼,座落在不甚热闹的街道。她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一切都和她无关紧要,她只是一个看客。这时天空终于下起了雨,如不堪重负的堤坝,轰然崩塌,雨水倾盆而下,惊乱了街上的人群,他们奔走寻找避处的样子如同现在她复杂的心情,想要拼命躲藏,却终究是一身湿透。
看看天色将晚,该上路了,两个时辰前给出的通知想必对方已有准备了,这是她的原则,她从来就是这般的自信,喜欢在动手前给对方一个通知,关于死亡的通知。她的嘴角挂出一丝苦笑,掏出一点碎银搁在桌上,默默走下楼去。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似乎要发泄积压已久的怨气,而她竟一点也不理会,径直走入雨中。雨点凶猛地从上打下,却在碰触她身体的瞬间,似乎撞上什么东西一样弹将出去。在苍茫的雨雾中,一团泛着白光的圆盾,飘摇着前进,在这暮雨中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隐逸在竹林中的李府,远远望去,如仙境一般,雨水在这山中溅起了云雾,飘然萦绕。李文轩一家正在前厅进餐,李文轩和婉莹看上去没有任何食欲,手中的筷子无力的拨弄着,只有乾儿,埋头吃得津津有味,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远处又传来了那声音,和几个时辰前出现的一样,飘渺在空气里,却无从寻觅方向。突然,大门方向的墙垣上立着一个身影。
“李文轩,多年不见,越发会享受了喝,挑了这么个人间仙境……”
李文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身黑纱的女子立在墙垣,雨丝在她身边纷纷弹开,晚风轻轻扬起她的长衫和头发,飘然如仙。
“蝶儿,是你吗?”李文轩强忍着惊慌道。
“呵,叫的到挺亲切,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油嘴滑舌!”柳栖蝶冷冷地道。
“多年不见,你还好吗?”李文轩静静地站起身,向厅外走去。
“好,怎么不好,尝尽了人生的风雨,看透了争斗血腥。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命运这回事,上天竟然又把你安排给了我。”她的嘴角流出一丝诡异的笑。
“什么意思?”李文轩已经走到门口,隐约看清了她的轮廓。
“什么意思?哼,也不知你惹了谁,现在有人要你的人头。”她的声音依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