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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督军-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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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冠侯抢步上前,跪倒施礼,丰禄却抢一步站起来,伸手搀住他。“赵大人,免礼,咱们两便就好。坐下说话,不必拘礼。”

见丰禄和颜悦色,并没有发难的意思,而吃饭的地方,显然四周不适合埋伏刀斧手之类的伏兵,赵冠侯也就大方的坐下。丰禄道:“今天程军门的军威,得亏赵大人帮着护持住,否则的话,让百姓逐军门,咱们大金国,就成了笑柄了。就为这一节,我便要敬你一杯。”

“制军过奖,卑职今天,怕是给制军惹祸了吧?”

程功亭一笑“制台这不破费了一笔款,请了一台大戏?要不是有那一台戏,张德成,曹福田两人,还是不依不饶,你怎么在这吃酒?现在飞虎团一干人,都在前面听戏,咱们才能在这说几句话。”

丰禄笑了笑“没办法,这只是个权宜之计,见笑见笑了。我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个办法,可是不这么着,我又能怎么样。拳民已成气候,剿起来,极为不易。何况现在外有洋兵,内有拳民,如果先行内讧,则不战自溃。再者,就算我想剿,也要朝廷点头才行,都不点头,怎么个剿法?外人都说我丰禄无能,谁又能知道,我的难处,真以为谁当这个直隶总督,北洋大臣,都是章桐那般权势了?”

赵冠侯心知,他这些日子,怕是没少受气,连姜凤芝都能随意出入总督衙门,也就不怪他窝火。只好好言安抚几句,又喝了几杯,丰禄才问道:“我听程军门说,赵大人在山东与拳民打的交道很多。赵老祝、朱红登这些人,都是你办的?”

“回制台的话,大半是这样。”

“那好,我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问谁。今天遇到赵大人,正好一解疑难,还望您一定据实相告。您在山东,与他们打过交手,彼此一定很清楚对方的根底,这拳民的法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冠侯,你一定要给我一句实话。”

赵冠侯一笑“制军,这话我肯定是要跟您说实话。其实这答案,不用我说,您也有分教。我们武卫右军,都是凡夫俗子,若真是拳民有神通,我们怎么能取胜,那赵老祝,朱红登,怎么就掉了脑袋?法术神通,皆是虚言,没有一样为真。这个,卑职敢打包票。”

丰禄道:“如此说来,那就是他们的神通是假的?可是,且不说他们在京里的神通,单说我亲眼目睹的。请了神灵上身后,枪打不伤,刀枪不入。张德成老师见我时,竟然在席前睡着了,再一睁眼,从袖管里,就取出了好多螺丝,都是他元神出窍,从租界洋人的大炮里拧下来的。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并非别人转述,由不得我不信啊。”

赵冠侯存心打消他对神拳幻想,对这些把戏,也就毫不客气。“刀枪不入,那是金钟罩一类的硬气功,战阵上用处不大,也挡不住枪子儿。至于说枪弹不伤,那是他的枪里只装药,不装子,开枪时有烟有声,没有铅子射出,自然伤不到人。至于说拧螺丝,那就更简单了。他们先去买一些洋螺丝,放到袖子里,见您的时候,再把螺丝拿出来,至于从哪拧的,谁也无从考证。要破他这术,也简单的很。再试枪时,由您亲自持枪射击,看他是否挡的住;再有,就是别让他穿长袍,让他穿箭袖。袖口窄,放不了东西,看看他还是否有神通。”

见赵冠侯言之凿凿,显然不是信口胡言,丰禄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就烟消云散了,急的跺足道:“这帮子拳匪,怕是要把我坑苦了。现下大沽口外,停着洋人兵船数十艘,铁勒大兵好几千人。若是攻打炮台,凭罗荣手下那点人马,根本挡不住。原本我就指望着拳民神通,好歹十成里有一成是真,也能与洋人见个高下。现在十成里十成是假,这可如何抵挡的住?炮台若有闪失,津门难以保全,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两宫?”

程功亭道:“制台,老朽虽然无能,但也有一腔热血,一片丹心。武卫前军两万将弁,誓与津门共存亡!洋兵若来,咱们定与他分个高下,见个死生!”

丰禄拉着程功亭的手,也道:“老军门,这津门百万父老的生死,可就看你的了。”托付之后,又一拉赵冠侯“冠侯,随我来,看看我这水榭的夜景。”赵冠侯明白,看景是假,怕是这位老制军有什么私密的话要和自己说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直督之托(二)

程功亭亦是个乖觉的人,见丰禄领着赵冠侯走向长廊,自己便留在位子上没动,赵冠侯与丰禄走了二十几步,确定声音不会外传。丰禄才开口道:“冠侯,山东的情形,与直隶大不相同吧。听人说,山东眼下是洋毛子和二毛子的世界,不知真实情景,又是如何。”

“回老制军的话,山东现在说是洋人的世界,这多半是拳民的话。那里飘的依旧是咱大金的黄龙旗,怎么就成了洋人世界了。倒是洋人多,这个是有的。因为山东剿灭拳匪,不让拳匪流入山东境内,民教之间的矛盾,也能尽量平息,一有烧教堂之类的事发生,立即发兵弹压。洋人虽然野蛮,但抓不到我们的痛脚,两下亦可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就好,至少不至于搞出兵火连结,袁容庵好福分啊。”丰禄小声嘀咕了一句,又问道:“在老龙头,有你们的一列车,说是拉新军家眷回山东的?不知道车上,可还有空位子?”

“这车的运力有限,空位子倒是很紧张。但是也要分人,多了不敢说,百十个座位,卑职还能做主。唯一可虑者,就是大行李,搬不上去。”

丰禄神色一喜“这就好。我这里还有三节车皮,可以帮你挂上。速度慢一些也不要紧,只要出了津门,我派兵送你们一段,飞虎团亦不敢打你们这火车。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我老妻早丧,留下七个女儿,有几个许了婆家,还有三个尚未适人。她们也是年轻识浅,看着练拳好玩,便跟着练起红灯照。天天穿着红袄红裤,在衙门里行法,闹的很不成体统。你帮我个忙,把她们带到山东去,身边没了这些拳民蛊惑,她们自己也就该收心,不至于总想着练拳的事。这事能办还是不能?”

以丰禄疆臣首领的地位,如果想联系火车把女儿送走,目前倒不至于没有办法。可问题在于,把人送到哪,那才是真正的关键。

一个安置不好,很可能成为政敌攻击他的把柄,说他未战先怯,转移家眷,将来不知道有多少黑锅,等着扣在头上。

委托赵冠侯的目的,就在于能不能妥善的安顿,确保女儿一家生活无忧,也不至于走漏风声,让言路上得到消息。赵冠侯也自明白,点头道:“老制军放心,火车上,新军家口最多,谁也盯不住几个人说话。等到了山东,有我家抚台大人照拂,不会让几位小姐吃了亏。”

“如此,便要多谢了。老夫这唯一的牵挂一去,也就可以放下心来,任局势糜烂如何,我也不惧。不知你们的火车几时出发,我好让小女做好准备。”

两下定好了日程,丰禄也知,官场之上投桃报李,纵然自己位高权重,但是眼下情形紧张,白让人帮忙的事,万没有做成之理。他主动说道:“你进京弹压,没有枪弹可不成,我的库房里,存有泰西转轮手枪一百枝,泰西米尼步枪五十枝,另有弹药五千发。我这就拨给你,明天你带人来提枪弹就好。”

“多谢制军厚爱,您身边的标营,若是配备这些……”

“我的标营,现在全都想着练拳,他们有神道护身,还用个什么洋枪!”丰禄恨恨的说了一声“你明天只管派人来提枪弹,这些子药留下,也顶不了什么用,落到那些人手里,也白白糟践了。”

他原本对于飞虎团,三分信,七分疑,但有端、庄两王的影响,尤其端王是大金未来太上皇,丰禄之于拳民只能委曲求全。可是拳民不知节制,对于这个总督颐指气使,全无尊敬,两下里貌合神离。如今得知其神通全为假造,丰禄更是恨到了极处,就连起码的面子也不想讲,言语里对其就没有半点好话。

赵冠侯先说道了谢,又说道:“制军,卑职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制军能够成全。”

“别客气,有什么话,只管说。”

“北洋学堂藏书室内,据说存有许多书籍。内中不少,都是当初建立学堂时,从租界买来的洋书,如果被毁掉,未免忒也可惜。是以下官想来,把这些书运回山东,将来风平浪静之后,再运回来。津门机器制造局的工人技师,有不少人也信洋教,说起来,也很容易被算成二毛子,三毛子,我想把他们也先送回山东,不知老制军可能恩准。”

丰禄原本以为赵冠侯与拳民一样,想着要钱要粮,不想只是要些书籍外加技工。那些书于他并无利害干系,也不能产生什么经济效益,丰禄从不在意。至于技工,机器制造局现在已经停产,那些技工根本没有意义,他大手一挥“拿去拿去,反正那些拳民也要把学堂烧了,你拿走就拿走,不必请示。至于技工,他们安家度日,使费不少,如果你愿意贴补一笔款,他们自是愿意走,就是你要吃亏。”

总督衙门前院,正演着大戏文昭关,张德成高居首席,身后四名红巾子弟抱旗捧刀,在后值宿,威仪比之总督,半点无差。在他上首的,是个身形瘦削,但极为精悍的中年人,正是津门飞虎团的重要首领之一,坎字团大师兄曹福田,下首的则是姜不倒。

姜不倒看戏看的入神,时不时还与张德成谈几句,而张德成则神态悠闲,随口敷衍着,精神显然不在戏上。

丁剑鸣这当口,从后面走过来,在张德成耳边嘀咕一句,张德成说了一声“我这个肚子啊……估计今天那席面不干净,明个得去跟他们理论理论。”起身离席,随着丁剑鸣,一路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两人站住身子。

丁剑鸣道:“师叔,我扫听了,赵冠侯就在后面花园和丰制台吃酒,陪席的是二毛子程功亭。”

“果然是他们,我就说丰制台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款待我看戏。摆了戏台,自己又不露头,跟我玩这手呢。当官的心眼多,咱们庄稼人,算计不过他们。”

丁剑鸣一按剑柄“师叔,那狗官孤身一人,未带弁员,不如趁此机会……”

“趁此机会能怎么样呢?你现在到后花园去杀他,那不是摆明了不给丰制军和程鬼子面子?毕竟津门地面,现在他们还是官,咱就是老百姓。真把他们得罪苦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这事,先放一放,你和他的过节,我知道。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换哪个老爷们,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来。可是现在不是时候,等打跑了洋人,灭了那帮洋毛子二毛子,再收拾他也不晚。再说,他今天帮二毛子,杀了咱的人,端王爷也不会饶了他。不用你动手,他一进京城,说不定脑袋就掉了。”

张德成拍拍丁剑鸣的肩膀“杀程功亭,夺武卫前军的权,是董五星的意思。现在京城里,都是武卫后军的人马,姓赵的坏了董爷的事,带着兵进京,董五星能饶了他?在京城动手,比你当着制军老爷的面动手强的多,总归,他是别想活着回山东的,你就放心就好。还有,凤芝也肯定是你的,跑不了。”

丁剑鸣现在对姜凤芝到底是旧情难忘,还是单纯的不希望自己曾经的恋人不归属他人,连自己也说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当初两人只差一步,就成夫妻,自然不甘心将她拱手让出,听了张德成这话,心里稍微好过了点,但还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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