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80年代-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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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刚发火:怎么弄的!
小猫下意识地看了满晓星一眼:投完料加完酸,一切正常,秦副儿让我们抓紧时间背背诗,我们几个就都跑进操作间里看书了,设备前没搁人,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听见电机声音不对,跑出去一看,已经晚了。
不是让你们盯着点,这种原料要比平时时间短吗?段玉刚拔腿冲出门。
设备已经停止运转,秦光明带着大汪等工人正在查看情况。段玉刚扒开人群跳上操作台,只见大木制反应罐里的白色原料已凝呈石膏状,垂直的搅拌翅子埋在原料中,架子上的电机发出一股焦糊味。秦光明冲大家喊:赶紧淘料,通知保全车间过来抢修,玉刚,你们明天都改上白班。
段玉刚无言地盯着反应罐。
厂房门口,满晓星低声向闻安询问:什么是糨罐?闻安悄声回答:原料反应时应该是半液体状态,投料太多或是加酸加得不对,导致原料过于粘稠以致凝结,糨在反应罐里了。
严重吗?
原料要是淘出来还能用,就是费力气,可修搅拌翅子起码得停产三天,好不容易不换大罐了,又出这事了……闻安的话还没说完,站在操作台上的段玉刚,突然愤怒地大喊起来:一个个别戳着不动,拿铁锨铁桶,淘料!
段玉刚和闻安、小猫、大汪等青工淘完料,拎着铁锨从厂房里走出来,他们疲惫地坐到地上,身上都沾满了原料。
闻安心疼地望着段玉刚:师傅,你连工作服都没换。段玉刚没好气地回答:换什么换。他又冲小猫和大汪埋怨:你们是生瓜蛋子呵,犯这种错。小 猫沮丧地:闹鬼了,我们就是再大意,也不至于糨成这样。段玉刚看着眼前小猫的样子,爱恨交织:看书,背诗,都长学问了,留个人盯设备呵,半小时没人管,你还怨鬼。站在厂房门口的满晓星敏感地反问:你是说诗歌朗诵导致的这场事故。段玉刚不满地回敬她:你别又多心,不懂你旁边听着。小猫赌气地说道:段哥,你甭跟别人发火,出了事该扣我们奖金就扣。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四章(11)
段玉刚痛心地:这是扣你们奖金的事吗,停三天得耽误多少产量?小猫顶撞他:这破设备早该报废……不是谁都愿意死在这车间,段哥,你不是主任不是厂长,这急不该你着,别怪我口冷,你真是地主读报——假积极。
段玉刚没想到小猫能说出这样刺伤他的话,他很激动:你和大汪愿意走我不拦着你们,可四车间现在还没解散,咱们现在端的还是四车间的饭碗,不能吃饭砸碗!
小猫有些愧疚:段哥……
段玉刚立即打断他:别这样叫我。人得有良心,心是连着血管的,血管里流的是血,不是白开水,更不能是凝成疙瘩的大油。
小猫犯起倔劲,不再搭理段玉刚猫:大汪,洗澡去。小猫说罢朝澡堂子方向走去,大汪等人也陆续起身离去。闻安和满晓星交换着眼神,担忧地看看段玉刚不敢再说话。
早晨,严昌泰捂着发疼的心口坐在办公桌后,秦光明装作没看见,走到窗前眺望着外边。严昌泰说:光明,今天咱爷俩关上门说话,你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秦光明不想听他的说教,淡淡地打断他:把您请来,是跟您说说玉刚骗用旧桌椅的事。
严昌泰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含上几粒,缓着精神。
秦光明说道:师傅,你看您这么些年,一直靠这种护短,笼络的方法管理车间,玉刚都被您宠得不成样子了。底下人的意见一大堆。这样下去,四车间都快变成一盘散沙了。严昌泰痛心地看着他:光明……我觉着你是恨玉刚不死,蚊子咬他一个疙瘩,你就给他使劲挠,使劲抠,弄到他发炎……秦光明笑了:不是蚊子咬他起疙瘩,是他自己长疙瘩,长疮流脓。严昌泰呼吸艰难地: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你在其他方面我不多提,对玉刚,你确实没起到好作用。
秦光明明显不快:师傅,您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每次他惹事,是谁给他上下走动,疏通关系的?这几年我忍辱负重不和他一般见识,这都是为了您,为了他爸爸。依我看,他爸爸就像一座被刷上新粉的旧牌坊,早该被推倒了。
严昌泰断然喝道:胡说,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不认你这个徒弟!
秦光明冷笑:您从来就没真心把我当徒弟看,当年,您想让大师兄当您的接班人,可惜他进了监狱,您又想栽培段玉刚,可他更不给您做脸,他就是个流氓。他逼进一步凑到严昌泰面前,露出卑鄙的嘴脸:师傅,您听好了,您护不住段玉刚,他就是个屡教不改的流氓,咱们一起等着看他下一次怎么犯事,您保重身体别再犯病就能看见!秦光明摔门出屋。
严昌泰心力交瘁,哆嗦着又拿出几粒药丸含下。
严昌泰走进了晃悠家的大杂院。
段玉刚眼睛一亮:师傅!晃悠急忙迎上去:严主任。严昌泰绷着脸,围着已经打好的几个架子转圈看了一遍,又用手摇了摇;段玉刚赶紧拿来图纸举到师傅面前:这是组合柜,打出来就是图上这样的,您看这个柜子……
严昌泰不屑地:用你教我看图纸。
段玉刚老实地退到一边。众人摸不清严昌泰的来意,谁也不敢说话,严昌泰拿起锯看了看,又卸下刨子的刨刃检查。老兄弟鼓足勇气:主任,这是我们各自从家里带来的,不是厂里的。
严昌泰没理他,他冲着晃悠说道:干活一要手艺巧,二要家什妙,就这锯条,每天干活之前都得劈一遍,要不锯起木头它就犯肉,还有这刨刃谁磨的。 。。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四章(12)
段玉刚赶紧点头哈腰:我磨的、我磨的。严昌泰仍不给他好脸子:我说你什么好呢,吃嘛嘛没够,干嘛嘛不行,刨刃都成这样了,刨起料来不嫌累呵。段玉刚赶紧回答:早起刚磨过。老兄弟偷偷使坏:还犟嘴,主任我揭发,他是条懒驴,根本没磨。严昌泰白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嘴闭上了。段玉刚忍俊不禁。
严昌泰吩咐:磨刀石拿来,晃悠,我今天来给你打短工,用不用?晃悠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主任……有您这句话就行了。
严昌泰意味深长地:傻小子,结婚的事你不跟我们老人儿商量,听他们几个瞎惹惹。段玉刚乐得一把抱住师傅:我就知道您心里不怪我们。严昌泰忍住笑:少趁火打劫,你的罪给你记着,我今儿是给晃悠卖把子力气的。老兄弟说:哪能让您动手使大力。严昌泰边磨边说:我当然不使大力了,要你们这帮小子干什么的,锯榫子凿眼儿我包了。
那也是力气活儿,您心脏不好。丁惠茹倒来一缸子茶水,捧到严昌泰面前:您喝水,歇着,看他们干。严昌泰缓缓地看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活一天就希望看你们比头一天又进步了,我指望什么,就指望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然后一门心思撑起四车间。
几个年轻人默默地听着,眼里含着泪。
黄昏时分,几个柜子都已经贴上三合板,段玉刚、晃悠、老兄弟都脏成土人似的,丁惠茹拿着毛巾给段玉刚擦脸。严昌泰喝着水,看在眼里:小丁,这儿都是些老爷们的活,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家吧。
丁惠茹委屈地:师傅,您又撵我。怎么您一来,我就哪儿都待不住啊。老兄弟帮腔:您就让她在这儿吧,有丁儿在,哥几个干活不累。
大家都乐了。
严昌泰叹口气:你们啊,就是要人定时定点的敲打,一会儿看不住,就不知道会出什么妖蛾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大家都没话了,气氛有些压抑。
这时,满晓星带着闻安、小猫等七八个青工拥进大杂院,欢声笑语打断了严昌泰的话。段玉刚的神情豁然开朗,他的目光投向满晓星,满晓星没理他而是走到晃悠面前:我们团员商量了,每天下班过来给你帮忙,可以吗?晃悠感动地:晓星,你们能过来照一面,我心里就热得发烫了,这是大伙看得起我,严主任一早起就过来了,跟我们忙了一天。
他们七嘴八舌地向严昌泰问好。严昌泰见来人很多,就告辞了。众人送严昌泰从大院里出来。严昌泰说:都回去吧,我跟玉刚说几句话。
待晃悠等人走回院子。段玉刚马上主动向师傅承认错误:不就是说旧桌椅的事吗,我错了。严昌泰一刹那变得格外沉重,他根本没提旧桌椅的事:你大师兄以前没少照顾你,等他出来以后,你就得多照顾他了。段玉刚毋庸置疑地回答:那还用说。严昌泰继续叮嘱他:他出来以后,一时半会儿会适应不了外边的环境,恐怕看人也看不准了。
段玉刚一愣:您什么意思?
严昌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玉刚呵,所以你不能再犯错。段玉刚嬉笑着:您绕了半天还是教育我,我以为您真的把大师兄托付给我了…段玉刚突然收起笑容,因为严昌泰复杂的目光让他吓了一跳。严昌泰道:我从来没害怕过病,可我现在总觉得,说不定哪天我一口气喘不上来就闭眼了。别等到我坟头前再保证你不犯错了,你要是惹出大祸再进了监狱,你大师兄可就没人照顾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我们的八十年代 第四章(13)
段玉刚咕哝:老二能耐大,让他照顾。
混蛋,我指望不上你!严昌泰扭身就走。段玉刚站在后面喊:师傅,我说着玩儿,我能不管大师兄吗。
严昌泰消失在胡同尽头。
段玉刚站在那里,琢磨着师傅的话。
在秦光明的办公室,大汪愁眉苦脸地向秦光明汇报。满晓星提出来的,团员应该用实际行动帮助晃悠解决生活困难,结果大伙都说好,就去了晃悠家。秦光明又问他小猫说过什么坏话没有。大汪为难地要哭了,小猫在车间里跟他最好,说他坏话,自己还是人吗?秦光明见大王痛苦的样子,思忖片刻笑笑:开春儿厂里组织工人去疗养,到时是保全车间贾主任带队,咱车间我想让你去,你和贾主任在外边同吃同住同玩几天,比在厂里呆十年还管用,一下子就能成朋友了,以后调到保全车间会容易得多。人进步就像化茧成蝶,过程痛苦,结果美丽。秦光明轻轻叩击着办公桌。
大汪思索着秦光明的话出去了。
大杂院内欢声笑语,满晓星正在帮丁惠茹拆手套缠线团。段玉刚走进院子,正好跟满晓星打了个照面,俩人赶紧撇开各自的视线。段玉刚拿起锯,锯木料。
满晓星问:拆出线干什么用?丁惠茹说:织线衣。丁惠茹若无其事地撇了满晓星一眼。满晓星不自然地笑笑:这得拆多少手套才够……丁惠茹:我攒了七八十副了。满晓星由衷地赞叹:你手真巧。丁惠茹有心无心答道:巧不巧放一边,就看上不上心了。满晓星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这时,秦光明出现在门口。秦光明环视四周:好热闹啊,晃悠,看来你把咱们四车间都搬到你家来了? 秦光明的热情和大家的诧异形成显明的对比。还是晃悠反应快:秦……主任。你怎么来了?秦光明笑了笑:你打家具的事,都成了车间头等大事了,我怎么能不来呢?你看看,大家多热情。连满晓星都带着团员来了。有什么活,交给我,让我也帮把手。晃悠赶紧拦住:不行不行,哪能让你沾手。
秦光明极力表现自己的真诚:晃悠,咱们可都是四车间的兄弟,你结婚的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