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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婚姻-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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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有几个这街面上的出嫁的闺女,领了她们的孩子到红玉家拜年,还要求见我。我担心是我从前的同学,心里也着实惭愧。见过后,也没人提起往事,就装得坦然了。初四就去北边的小新庄看戏,有三四里地。这里也有我的同学,还有高中的一个好友的家也在这里,就让丈母娘先在戏台前看着,我和红玉就去找他。进了一个两层楼的院落,喊了,出来他哥,他哥也从小认识我。他哥俩也恰在家,见了分外亲热。他是那年考上的,后分在青岛一个远洋什么公司搞通讯,一年当中有半年在海轮上。人还没对象,人也看上去老迈得多。问我今天怎么会找到这里,我说来看“大平调”。接着又在这儿喝了酒,还见了他从非洲搞过来的象牙雕刻,刻的是两只象,惟妙惟肖。想给他弄来,一问他八十几美金买的,知其也是心爱之物,随也作罢。又邀出家来一起看戏,见了红玉的妈也说了几句,不想妈说,“他爸还是我的小学老师。”

  现在看来,我走过的这几个村庄都有个共同的现象,村街上铺了柏油不说,在树木和平屋的掩映间,都有了两层或三层的新楼。而且现在盖房都不用青砖了,改用了红砖,那楼也显得格外的漂亮和挺拔。我好友家的楼,是上下六间,也用的大窗,他出三万,其余的三四万,由他兄弟及父母出。他工作的半年里颇能挣钱,休息的半年拿基本工资。他家还有本《废都》,我要了过来,我的那本也不知传来传去传到谁的手里了。要了《废都》也不看,只是保存。最后别了他回来,路上也见到不少走亲戚的,年轻些的大都骑了摩托带着媳妇,一家子的则是三轮摩托车,装得满满的。青年妇女仍是红绸子棉袄,小孩也不像从前,都穿着新衣新鞋。丈母娘曾经说过,现在这里的人们都看轻了春节,他们现在看重的是正月十五。各家也大都有了电视,买根长竹竿挂了天线,便立在屋跟前。但也有些人家,院落和房舍特别地破落,这在以前往往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儿或孤寡五保户住的地方,现在也不知究竟里面住的是怎样的人。

  前街有一家,也属这种情况。丈母娘说的,好不容易说了个媳妇,结婚只过了一天,说啥都不肯再跟他过。人要问他吃的啥,他会说,“包的菜,下的米,吃的馍。”人要问他今年多大了?他会说,“长期在外,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同情这样的人,他们就像时代的浪潮淘洗掉的微小的沙粒一样,遗落在海洋的死角里,不再引起人们的关注。另有一件事,也是丈母娘说的,就在我们洗澡的那三十晚上,说东南角有个村子,一个妇女洗澡回去迟了,叫男人不小心打到要害处,第二天就死了。男的心里害怕,自己也服了毒,但没死成,下面还有两个孩子,也不知后来怎么着了。

  今天是初五,这里的人都叫“破五”。至于何种典故,我不清楚。我小的时候是最不惯乡俗的人,因此现在想知道或想亲近一下故土,也没有人再谆谆地教导我了。这也成了我只写诗歌散文而不写小说的另一个原因,否则我岂不也弄个贾平凹当当?但是这里是静静的春天,静静的春天里的树木和房屋。我实在是待不住了,又推出那辆老车带了红玉,穿过我们的村,去南边的车站转转。这里有法国梧桐,或者不叫法国梧桐,但很适合做城市道旁树的一种树,我在濮阳的街边见到的也是它,那么今日也不管它是不是,就给它一个法国梧桐的浪漫名称吧。我想起了九四年第一次告别红玉,我就是在这里上的火车。火车拉我到新乡,然后再去的北京。我给她说这些的时候,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也不知红玉现在听没听进去。我想老死在故乡,可已接触过都市生活的她,还会愿意么?其实这里也有我一个情人,或者就暂称作情人吧,她的家就在这儿月台下的平房里。当时看她的相片,大眉大眼大骨架,是个很个性很清纯的姑娘,但后来见到了人,人已变了样儿,变成了一个完全的城市女孩,并且小巧玲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二章 第九节
其实我已猜到那个女孩并不一定是她,但我心仪的她却再未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家里还挂着《百官图》,我也不知道那是谁的文字。后来我走时,有个姑娘远远地停在月台上,我看不清那姑娘的模样,她的身边就有一棵这样的法国梧桐。

  远处有村里的大喇叭在喊,“某某来接电话。”然后又听见“呀”地一声。我最近脸皮儿发干,抹油也不顶用。现在每晚,月亮天不黑就出来,弯弯黄黄的,在头顶的偏西南处。每晚也有无数的繁星闪现。今日已经初七,却不知阳历又是多少了。红玉的爸前面的那个大儿子回来了,由那大儿子的十六七岁的女儿开着一辆桑塔纳。我做的鱼,还有买来的牛肉牛肚之类。酒是全兴大曲,还有双沟大曲。烟是金芒果,还有一盒豫烟王。其实红玉的父母早接了这大儿子的电话,也说道过这个大儿子。说人挺有本事,先在濮阳做生意,亏了五百万,不但人没入狱,后来还挺了过来,现在人在深圳做汽车生意。在滑县道口也有房子,这次就是从道口来,还带来了陈香斋老汤的烧鸡,还有两个大柚子。那烧鸡果然和银川超市卖的道口烧鸡不一样,而且是用草纸包装的。这时候天上有架飞机,飞去后传来音响,才看见那条像蜘蛛般拉出的白线。

  席间,那大哥给石磊用手机打了电话,亲热得不行。但人走后,我对红玉说,“你当初怎么不去找你大哥?”红玉说,“妈不让我们姊妹去找他,说我们家不跟他来往。”我说,“怎么个不来往?是他亏了五百万,怕受连累?可人家现在不是好了么?”红玉说,“你不知道,还是前面的事。反正妈让小磊也不要去来往。”我再一次感觉到这个家庭的奇怪。前面的事儿,不就是那个事么?当时闹得鸡飞狗跳,据说她爸那大女儿还*期间跑到佘镇当街贴了她爸的大字报,什么流氓破鞋的乱搞,那么现在不都时过境迁,平静下来了么?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石字,也写不出两个孙,到头来还是一个石孙。红玉若去找了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被她大哥往生意路上带带,岂不省却今日之许多烦恼?

  白天的电视剧是《封神榜》和《西游记》,两个成年佬儿的游戏。晚上又是河南的《屠夫状元》,也是个老掉牙的豫剧。红玉的妈,对豫剧哪一出、谁唱的、好在哪里,都能一一指道出来。但豫剧还是让人百听不厌,而且我刚一踏进河南,就会滋生出这份绵长的情绪。晚上玉双和卫峰也回来了。我投了眼色,让红玉给了碧洁压岁钱,但红玉小气才给了二十元。小姑娘双脸蛋涂得红红的,色彩颇重。窗外的月光是宁静的,地上也并不空落,比起银川的夜晚有些许温馨之情。这屋里,墙上还有那早期女星如张瑜、李秀明、潘红等人的剧照,纸色已很陈旧。这方人就在这屋里说着豫腔儿加杂着许多方言方字,也算其乐融融。

  昨晚就来了电话,石磊说今天回来,今天是初九,上午再来电话时,人已从南阳到许昌了。下午才能到家,这个家里的人都在等着他。其实我们俩也是在等他,毕竟几年不见,何况又是第一年的新婚,否则我就带上红玉上我的姥姥家了。红玉还说,妈不让着急,等石磊来了见个面,还可以到时候开车送我们。我一想也是,就等了下来。可总不能等到过完年再去舅家,那算怎么回事呢?今天这算终于出兵发马,有了确信儿了。昨天,我还上街理了发,但到哪儿都理不出我要求的头型,结果又把我的头型搞坏了,这也让我的心情郁闷起来。昨天还想买根甘蔗,一元一斤,红玉说什么不让买,说玉双他们啥都不往家拿,我说就是要给那孩子买的。结果虽然买下了,也闹了别扭,红玉闷闷地一个人在前走了。我回来时,看一个信基督的人家的门脸儿上,贴着这样的春联:基督太初与神偕,他创万有上帝籍。对联是:主爱常临基督家,容光高照信徒宅。横批没顾上看。

  今天的天气阴冷,远不如昨日,似乎什么事物都是灰色的。昨天阳光柔美,我和红玉骑了两辆车带丈母娘到西南的村子看病,那是个军队复员回来的卫生员,我在老家时,人就开诊所,那时技术还不行,现在名声则越来越大了。现在我和红玉扛着甘蔗回来时,她妈又难受着呢,双眼涩、头昏头晕,在睡。玉双那两口又跑到附近谁家打麻将去了。小洁和另一个小姑娘就在院里玩,红玉的爸和那老村干部在屋里看电视。看得出来红玉的父母都在刻意等待着他们的小儿子。刚才我们在街上闲转的时候,街上卖花儿的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旗火儿是四元一捆,有百十支吧或者也没有那么多。我们路过那照相馆的时候,心里又想到了婚纱照儿,进去问了,也不贵,才二百六十元一套,而且看样板也不错。于是就准备和红玉过两天解决这个问题。这次红玉还拐到镇政府,进那大院去拿她新办的身份证,结果说人上街去了,过一会儿就来,便又等了那么一会儿才取出来。我接过一看,她七二年生人改成了七六年,又年轻了四岁。我说,既然能改,何不改成二十岁?红玉说,改得太小了也不好。我又说,“你又有了四年的青春期,可要好自珍惜。”她说,“再改,心也老了。”我说,“有本老道儿在此,你个小妖儿也敢言老么?当心我收了你。”本来这不挺好?有说有笑有情绪的,结果没走几步就发生了甘蔗事件。

第十二章 第十节
现在这甘蔗,我用菜刀削了皮儿,斩了节,给了小洁和那小姑娘,又给了丈母娘。丈母娘说,我吃不成,这两天血糖高,给俺石磊留着吧。又给那村干部和爸,他们都不吃。这边红玉也吃起来了,我说,“你既然反对甘蔗,你就不用吃了。”红玉说,“我老公买的,我干吗不吃?”又说,“我反对买甘蔗,但我不反对吃甘蔗。”这也算是对我刚才有意难为她的答复,看来人还有一定的素质,头脑反应也很快的。我然后又问,“给两个修长城的留几节不?”红玉说,“不留,人家有啥好事想到过你?”我说,“夫人说得极是,不然我又犯了给某异性献殷勤的老毛病了。”红玉就冲我做了个踢脚的姿势。我说,“你敢?”这时两个小姑娘也嘿嘿地“献殷勤”地学着,我又说,“坏了,我忘了这也是两个小异性了。”说得红玉也羞却起来。红玉笑起来真的挺妩媚,但近几个月看见她的笑,已经越来越少了。

  剩下的甘蔗,我又拿了两三节,送到妈的屋里,让她爱给谁给谁,这样玉双两口看到甘蔗渣儿,也不会私下里说我和红玉。但我的红玉,我的确给的是最好的两节。我平时并不这样,但在众人中间,我的红玉需要我来呵护。我又问,石磊的媳妇长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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