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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婚姻-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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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经常会半夜醒来,甚至会从梦境中醒来。挣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横陈的躯体仍浸淫在黑暗之中。有时我就将自己关在屋里,在纸上乱划,然后又撕碎或焚烧,偶尔留下一点文字便叫朋友看,朋友看过则说,你出去走走吧,你的脑子坏了。我不知道是否真的这样,因为我始终看不出来。我始终相信我所写的都是最纯真最理性的文字。这样度下来,又一个冬天便临近了。

  月亮仍是好大的一块,并且有些发白。我心里想,发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必须也要度过自己的这个冬天。有个晚上,我就梦见了我的玉红,她还是从前那样依偎着我,对我诉说了别后的相思。当我热切着正要吻她时,她又倏尔不见了。我在床上发生了梦遗。第二天,我决定仍给她写信,仍和她倾诉相思,但是我怎么也调动不起和她同样的情绪。有时我们这里也下场雾,我的心就像雾一般潮湿。但是我没有错,玉红也没有错,那么错的会是什么呢?

  妈有一次笑着说我,“一切都该心满意足了吧。”又说,“别再想了,我托人再给你找个吧。”我羞于辩解也不置可否。在银川爱慕于我的姑娘仍然存在,但我仍然难以找到我的媳妇。这都是怎么了呢?我真正地感到自己的丑陋了。我一无所有,又是个半停产半失业的工人,我怎能不丑陋呢?可那些老板,手里拿着砖头一样的大哥大,领着同伴横穿马路,他们那种姿态在我眼里何尝又不丑陋呢?这是一个大变革中的世界,我虽以人类共有的理性和热情追随着它,但我也始终理解不透它不停变异中的各种因素。是新是旧,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我就像处在一个旋转的矛盾体中,有时真能够清晰地看见另一面众多的事物,有时又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发现在浓重的迷雾中,只有自己的这一面里众多的事物,在吭哧地爬行。究竟是属于前进或倒退,究竟还有多少路程,我则一概都分不清。其实每个人都是一个过客,他们在紧随时代随波逐流。这一年我没有诗歌,只有一份不明不白的爱情。

  在一九九五年元旦的时候,我们都互发了明信片。玉红还有一封信来,仍重申放假时去接她。到了九五年春节前夕,她又来信说,她很失望,她已回到了故乡。我在九五年元旦前夕,在新城市场上与地痞打了一架,那人当时用一辆车子故意撞我,而我从小在银川大杂院待过,是根本不怯意什么地痞流氓的。我就和他打,但我的体质不行,他占了上风,我的一只眼被打伤了。第二天我就知道了这个地痞的名字叫“小华”,而且极有可能是我们这一片的人,他可能是在我为商店提货时尾随我去的。可能当初拒绝过他的假钱,也可能别的什么原因,后来这个地痞一直没有找到。其实我知道这个人很容易找到,只是后来时过境迁,我已没心思弄他了。但是这件小事却为我当时孤苦的心境留下阴影,我认识到,别人都是在一个城市里七大姑八大姨一堆人,我也应该在银川找到我的婚姻。其实我们家文明起来得很早,但正因这份文明,使他们大学之后各守一个城市,并不像那些藤蔓纠缠在一起。再说经历十年之后,我在银川小学时的同学好友都丧失殆尽了。在当时我颇有名气,同级的几个班里都有许多朋友。我善于交际,因为我待人接物都很真诚。我还对朋友说,只要我需要我可以和任何人打交道。但我的心里又不愿交结流氓。我诗人的心地让我有了许多反邪恶的因素。这是一种社会的因素,而我在生活里并不惹事生非。因此我应该没有敌人,除非他甘愿与我为敌。说明这一点很重要,你们将在我以后的章节中逐渐认识到。

  再开春的时候,我们又重新上班。我家现住的老屋也准备拆迁了。我们这次的工资反比上回少拿一百元左右,基本上又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仍是有许多人不上班,有许多人仍想坚持。我还做着老本行,开着一台单独的机器领导着一个班。我们的草料场里又有了几垛草,而且还新添了芦苇。据说芦苇的纤维比较长,加在麦草浆里会使出来的纸更柔韧。但这都是厂里的事情,我们不管这些。我们只管兢兢业业地工作,然后领取工资,然后养家糊口。不是我们没有境界,只是我们处在这种环境下只能如此。

  我把一个好朋友要到班里,他在班里挺能干又挺幽默,这样我就基本上可以制衡那几个女工了。今年车间的领导又换了人,此人并不欣赏我。我们曾有过不少的矛盾,但这次他不理会我。其实我工作起来是敬业的,这一点他们都认可。他们说我比较犟,那只是我的个性而已。我忠诚、耿直、讲理,而且不屈不挠。在厂里,我还有几个妹妹,她们对我都非常好。我从不会和她们打情骂俏,也不会和她们说三道四,因此她们对我都非常好。我是热情的,真诚的,内心忠于一切美好事物的。我儒雅、我天真,有着旁人无可取代的审美境界和情趣。我深刻、我敏锐,我感觉深刻却又表露纯真。我略有文采,但又不是真正的那类文人。我是一个思想者,我的思想能与天地鬼神融合,但在黑暗之中我又过于偏向光明。而对黑暗的事物,总有天生的反感。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第四章 第一节
第一节

  银川向北不足十里有一镇,名叫同台。我小时候总以为美丽健壮的芦花鸡就出产在这里,后来发现不是这样。它只是银郊的小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产。前几年从这里去银川,还需要绕道新开渠,沿着渠板走来。自一九九○年修通了这条公路后,才可以很方便地进出银川了。当年我留意北边的农民,还很少走这条路,现在则人来车往绵延不绝了。

  一九九五年的夏天,有个妇女走进我们的商店,她姓黄,和我的母亲挺熟。她是来做媒的,她的家就在这北边的农村。人黑黑胖胖,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她介绍的姑娘是她儿媳的朋友,在二炮当兵。我一听就长了精神,无论女孩长相如何,其实我现在还是希望她们能有一种人生经历,使她们变得勇敢和坚强。那么有个女兵,对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母亲问,“她娘家是哪儿的?”那姨说,“就在这北边的同台。”她又说,“你们要是觉得合适,我回去跟人家说说,人家同意了,就定在哪天见个面。”母亲自然同意,她始终嫌玉红个儿低,再说玉红已半年不来信,这事也算不了了之。我也从迷恋中走出来,准备开始新的真正意义的婚姻。

  黄姨走后,母亲就与我商量。我说,“行吧。”玉红之事已弄得我心力憔悴,还不是这么个结局?真不如实际点,找一个能过日子的姑娘。一是人已老了,又疲惫不堪;二是家又是这么个破烂不堪的家,连一所好房子都没有。母亲说,“将来结婚的房子问题,你不用着急。那不是在五队前面正盖着了吗?”我犹豫着说,“不着急,就是不知人咋样?”母亲说,“见见不就知道了?想见不想见?”我最后说,“那就见见吧。”我和母亲就这样把这件事定了下来,下午母亲就去黄姨家把这件事确定下来。那边说,“人在单位,要等星期天才行。”

  星期天晚上我去黄姨家见那姑娘时,第一感觉人已不像个姑娘。无论从谈吐、从举止上都不像个姑娘,但你不经意间再看,仍有些姑娘的身影。她也并没穿军装,倒是穿着很时髦的衣裳,那裤管儿都镶着花边。鞋是高跟皮鞋,肉色丝袜,一切非常性感。我委婉地问她在部队做什么?她说,在二炮搞供销。我说,你不穿军装么?她说,以前穿军装,后来不让穿了。在简短的谈话中,我发现她的口才挺好,人也看上去很精干,最主要的是,她的个头很高,正是我想要的。但我同时感到她长的一般,脸上似乎有一种黑锈。这个时间,虽然我经历过玉红,但是我仍然感到我对女性仍是一无所知。我的预感是敏锐的,但我平时并不听从预感。

  回来的时候,我对母亲说,她不是个女兵。不过人挺利索的,正是我需要的,这种人帮我持家应该没问题。母亲说,管她是不是兵,只要人好就行。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好不好。我看不出来,我现在对任何一个女人都看不出来。母亲说,“不行就先放一放吧,回来看人家怎么说。”我犹豫着说,“先放一放吧。”其实在这之前的一个月,同样在这片地方,我还见过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是某纺织厂的,人样长得粗壮却很端庄,脸上还有片可爱的雀斑,性格也很泼辣。我当时就挺喜欢,他们还留我在那儿吃了面。我不知道吃面在农村有没有讲究,但对我来说无所谓的,我根本不想去守农村的规矩。别的也没什么,但我非常反感她一点,就是她见我时竟穿着拖鞋。我觉得这样很不庄重,因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因而我开始怀疑她的人性。这样我把这件事就放了几天,不想也就三天,她又托媒人来催,媒人学她的话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怎么就不听吭了?本来我在心里已渐渐磨合了她,不想一听这话,不由得无名火起,当场就拒绝了。

  现在这个又要放一放,说明我的确在犹豫了。我知道这都不是真正可意的姑娘,只是为了生活,需要来安排一场婚姻。但是我相信,任何女人只要结遇了我,便是结遇了她们的爱情。因为我内心尊重每一个来给我做妻子的女人,而且可着心意去为她们做,这难道还不够么?而我对她的要求只有一点,她必须守妇道。她可能终生都不会是贤妻良母,但这并不重要,她可能也并不美貌,和我内心构想的爱人大相径庭,但这也无关紧要。我其实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可以说非常实际,我的浪漫只来自于内心对女性完美的认知,这基本上和现实生活无关。因为我的现实环境,也不允许我去刻意实现对女性的梦想。

  但是这个姑娘,却让我犹豫。她打扮得亮丽而文质彬彬,眼睛是单眼皮儿,虽然看上去不自然却正符合她的刚毅。尤其是她的个头,看上去有一米七几。我想这样的女子主持家政,是否可以为我将来减却不少的压力?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对方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我独自站在柜台里想想不觉暗自发笑,我喜欢这样的性格。可以说一个人内心的转化,是有许多环境事物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如果他此时已偏离轨迹,那么他将偏离得更远;如果此时他正遵循着轨迹,那么他将加速向前。我就是这样,由于对方仅某一点此时此刻符合我朝思暮想的要求,这一点便被我错误地放大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  第二节
第二节

  我开始决定要她,只要她在我默许的时间里与我再度联系。果然第二天,那黄姨又上门了。她走进店里,见了我的母亲,说,“人家同意先处一处再说。”然后递给我一个纸条,又说,“这是人家单位的电话,让你给她打电话。”我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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