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宫诱逃到唐·璜,我爱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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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暄无言。他不善于如刻薄的老妇那般与人你来我往的叫嚣。
严景扯过他背上的大提琴,背在身上,径自往前走。凡事需忍耐。莫暄跟在后面,走进了一间崭新的小而别致的餐厅。雪白的窗幔,黑色铸铁的餐桌。吊灯很低,在夜色中出乎意料的明亮。空气干净极了。里面空无一人。
“这里明天才开始营业。坐吧。我去找些吃的。”
严景打开CD唱机,塞了一张唱片进去。又是《后宫诱逃》。唱机发出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掐断似的。
严景端来两碗速食面。“厨师明天正式上班,今天只有这个。快吃。”
莫暄费力地抓起筷子,吃得昏昏欲睡。
“莫暄。”
“嗯。”
“我也是同性恋。”
“啊。”
“你果然是听力发育不全,难怪视唱练耳每一年都要重考。”
“严景,你去死吧。”
莫暄扔下筷子,背起大提琴,转身往外走。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
事情通常在他以为结束的时候,又以突兀的方式出现。严景驾轻就熟地拽住了他的大提琴。把他拉回来,一把抱住。毫无预警的,他被一个男人紧紧抱着不肯撒手,像一个刚刚得手的玩具。
“莫暄。严景正式向你求爱。”
“你还是去死吧。”莫暄捏紧拳头狠狠砸过去。
4
莫暄想起前几日严景遭受打击后孩童般无措的表情。近日,严景与平时热烈的生机洋溢相比,所谓的若无其事看起来更像是人为的布景,显得寡淡惨白如幽灵。
“乐队暂停。小提琴和木管声部来一遍。”
莫暄惊魂未定。他抬头朝对面瞄了一眼,却被严景忽略过去。
指挥又叫停在一个没有解决的和弦上。全乐队的成员均形同遭受可怕的酷劫,坐立难安,渴望以手中惟一的武器同这个不协和和弦做斗争。终于双簧管首席忍不住率先吹出一个主音,所有人浮动明灭的急躁总算曝光作废。
指挥力求把剧情里崇高感情的体现者加以突出强调,力求有更多的自由,更宽广的感情范围和对比并置的可能性。结果反而患得患失,像一事无成的醉生梦死之徒的假聪明,令所有成员无所适从。急口令和浪漫曲的技巧因素互相背驰,直接冲突,总也无法结合起来。
排练受阻。
大家只得豁出遁世绝欲的心情,陪着指挥辗转反侧,又彼此设想谁发挥场面功夫,假借花样翻新的借口阻止指挥矢志不渝如入邪魔般的探索精神。结果各自按兵轻易不动。谁出师未捷身先死,等于集体落空。
僵持不下之时,摆在简毅谱架上的琴谱突然跌倒,笨拙地砸在琴弦上,随后带着英雄式的伟大风格投身于地面。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过程中所发出的声音是如此不同凡响,魅力如此独一无二,任何别的魅力都无法替代。它引起了排练厅一阵小小的高潮。所有人都以赞赏的眼光注视它。
莫暄几乎哑然失笑。简毅实在是具备难能可贵的高尚情操。
简毅躬了躬身,面带微笑,算是致歉。他再度以整个病态的超感官的伪装,利用毫不令人生疑的精明使自己的缺陷变成优点。
指挥受到惊吓,如同掉入一个忘忧的洪沟分割开的日常生活的世界与醉境的现实之间的夹缝。精神都快错乱了。
排练不了了之。
指挥夹带厚厚的总谱碎碎念叨着不知哪国语言提前离开。小号首席立刻吹出一个响亮的长音,跟解散号似的,所有人积极响应,通通举起自己的乐器施威,发出杂乱无章的巨响,铺天盖地的音浪遏制住了那声长音。
双簧管首席艰难地跨越过用谱架设置的重重路障走到简毅面前,“简毅,你还是老样子。”
简毅抿嘴一笑。作为男性,他这种行为未免太妩媚了一点。
莫暄看着这位来自新加坡的高大的亚洲同胞。居然将中文说得这样地道。
“莫暄,他是方君佑,前一年被学校派去新加坡交流学习。与我同年级。”简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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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指挥第一次提前进驻排练厅。一进来就埋头研究总谱。那种孜孜不倦的多情善感的面部表情,让人徒增怀疑他是在收到自己倾心的女孩所写的情书后,低声怪怨情书的言词里为什么不纯粹是由一段短暂的恋情和一个举世无双的情人的精髓结构而成。
方君佑告知莫暄,这位指挥是业内人士公认的接近病狂的莫扎特的忠实拥卒,情怀属于对原始自然因素怀眷之产物。
莫暄一边漫不经心的调弦,一边瞥见方君佑正冲他挤眉弄眼。大家心照不宣,今天又将欣赏到指挥粉身碎骨般坦率豪迈的激情。严景也隔着谱架生硬地看了他一眼。一眼而已,莫暄便颓丧地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煞有介事的视若无睹,竟然是盛装之下的赝品。他赶紧把这一重大发现拨土掩埋,企图毁尸灭迹。
弦乐的四位首席照例留下来为四重奏进行排练。
莫扎特在他的四重奏里将非常微妙的复调音乐的展开手法加以骄矜的处理,一座巴洛克式的宫殿便通过四把定位不同的弦乐器运弓摩擦几根琴弦勾勒出来。
旋律慢慢推进。音调之惊心动魄,歌韵之急流直泻,和声之绝妙境界,都被慎重而干脆的丢弃,如同废纸。那个一直隐匿在主题内核幽微深处的乐段,恍如霍赫室内画中的物体由于半开着的狭窄门框而显得更深远一样,从遥远的地方,以另一种色彩,在柔和的光线中出现了,大提琴与小提琴的交错表达。两个人不得已被这个乐段连结在一起,以至当这个乐句在耳边掠过,离他们虽是那么近,却像是在无穷远处,倾洒般的蔓延。这个乐段继续以单纯而不朽的步伐向前移动,带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微笑,仿佛认识到它所指引的那种甜美的虚妄。在它华丽丰盛的优雅之中已经有点万事俱休的感觉,就好像是随着徒然的遗憾之情而来的超脱之感。
于是,莫暄决定超脱一把,原谅严景。
“喂,载我一段路吧。这里叫不到车。”
严景看着他,也不讲话,眼睛在路面灯光的衬托下,有种兽类的锐利和明亮。空气中依然残余烈日的灼热味道,气氛有些不着边际,被一种全神贯注的不可遏制的张力控制着。
莫暄第二次走进了这间取名Lin•;K425的餐厅。居然公开兜售个人对莫扎特第36交响曲的喜好,真是做作。
里面的客人已经走空了,三位服务生无所事事。店堂因为空洞而显得透亮。严景把他拉到最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一会儿,又探身叫服务生端来一些简单的食物。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狼吞虎咽,一直没有说话。
6
《后宫诱逃》即将进入联排阶段。时间紧迫。
简毅还是一副体面的闲适样子,排练时,甚至间或地对准右侧方向的方君佑抛出某种如同戏弄腼腆而畏缩的慢吹横笛的牧童般的媚态。而方君佑似乎也有那么一种模糊的同感力,回应的表情像是对一件博物馆中的珍品的爱慕饰上花冠。
不必这样春心荡漾,春情勃发吧。
莫暄被迫见着这两人蠢蠢欲动,火速将感官冻结成埃及艺术般僵硬和冰冷,都快超然出佛性了。
指挥苦于无法把个性的波动纳入歌剧的流径和范围,情绪方面的焦虑胜过歌剧里的主角贝尔蒙特,好没安全感。
“你跟严景闹翻啦。”简毅惹下风流债后立即弃若敝屣,把注意力转投给莫暄。
莫暄没敢理他,兀自陶醉在指挥用兰花指捏住的那根大艺术家式的指挥棒下,晕乎乎的转悠。忽然在延续两小节的高音之后,那个轻盈的,芬芳的乐句便从大提琴拖长的,像一块为了掩盖它的神秘而悬起的有声之幕那样的音响中飘逸而出,向他款款接近,与他彼此交会,被他认出来。是严景用琴弦牵引出的贝尔蒙特的抒情主题。严景的小提琴的音质如山光水色,潇潇洒洒酝酿于胸,泼溅般肆无忌惮,在眼前细意摊开。震慑全场。
短暂的静默,尔后所有人开始疯狂敲击谱架宣泄溢美之情,破烂的噪音震到耳膜发麻。莫暄怀有不可告人的羡妒,心如雪絮乱飞,不忍卒睹。严景偏不识趣,盯劳他不放。
“严景是不是在去年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上拿了第一。果然是天才。”简毅看看他。
莫暄不响,怕原形毕露。
排练刚一结束,方君佑就坐不住了。“简毅,晚上去酒吧。我们新组的爵士乐队还缺一个好的低音贝司,特邀你客串。”(PS:拉大提琴的通常也能兼拉低音贝司^_^)
“好啊。莫暄也一起去吧。顺便叫严景。”简毅冲他眨眨眼。
莫暄没好气,“我累得很,等一下还要排四重奏。”
方君佑全当莫暄的回答是投在暗墙上的光影,彻底无视,“等你们排练完我开车接你们一道过去。就这样说定了。”恐怕目前只有简毅说的话才能入他耳。看把他美得。
莫暄正欲拒绝,方君佑已经拉着简毅迅速散去。排练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腿脚这么利索。
他们去的是一间专门的爵士酒吧。推门进去,里面人声鼎沸,直刺刺的灯光雪亮地照着圆形舞台,气氛热烈喧嚣。简毅已经坐在台上调弦,不断有人过去跟他打招呼。方君佑去吧台要了啤酒,塞给莫暄,便转身挤过人群,坐上舞台。他是乐队的萨克斯手。典型的老式比波普小型乐队的配制。
简毅的低音提琴稳定地拨出节奏,音乐开始。轻快精细的装饰音漂浮在一条叙事曲的主旋律上,如青翠的藤蔓,纵横交错,敏感延伸,充塞了身体的全部感官。没有座位,所有人都是站着的,并跟随节奏晃动身体。有情侣间断地接吻。莫暄与严景挤在一起,气味交投,场面无限暧昧。
7
“莫暄。”严景的气息穿透音乐在耳边掠过。
“嗯。”莫暄已经喝掉了整瓶的啤酒,酒意合着酒吧里呛人的烟草味道兜头扑来,让他的神智像一个映象那样不可捉摸。“有什么。唔。”严景竟在众目睽睽下用自己的唇贴住了他的嘴唇。吻的力度如弹道曲线,随着它逼近的目标而逐渐增长,长驱直入。严景的舌头很快便擒住了他的舌头,纠缠吸吮,火热厮磨。口腔里充斥的酒精与柠檬混合生成的味道,淹没了他所有的动乱。直到两人都缺氧昏懵,严景才放过他,脸上还拖着一层恋恋不舍,亵渎神明的光亮。
周围聚集的观众,眼神在他们身上踯躅流连,如同鉴识一幅褪色的油画。莫暄只觉得心脏底部的血像潮水一样冲到脸上,布满整张脸。严景拽着他的胳膊,挤过涌动的人群,推开那道厚重的雕花木门,逃出生天。
空气里到处是汽车的噪音,大帮的公司职员走来走去,挑选欣然留恋的酒吧。热的风一遍一遍洗刷地面。
莫暄的脸上还不屈不饶地始终保持着一些淡红的色彩。 “我先回家。”他转过身去。
“喂,你等一下。”
“严景,我上次是随口乱说的。我不是同性恋。”
莫暄加快了步伐。严景并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的排练,莫暄几乎迟到。
他冲进排练厅,吐出一口气,暑气还在身上翻腾。指挥朝他虎视眈眈。他赶紧坐下开始调弦。
“你和严景昨晚去了哪里。”简毅把嘴凑到他耳边。
“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