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望族-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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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自己的学生;也是自己看中的未来女婿;董举人不好迁怒到他身上;便摆摆手道:“去去”
沈琰转身去了;董举人望着眼前的学生们;即便无人职责他;可到底有不当在前;莫名地心虚;只觉得众人的目光中有指责、有轻视。
董举人心中叹了一口气;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望向沈瑞;便见他满脸无辜地站在那里;又望向旁边神情恍惚的董双;道:“董双;收拾东西出去;以后不用再来学堂了”
董双颤悠悠站起身;脸sè雪白;哽咽道:“喏”
呀呀呸的;怎么转到这里了;董先生这“神来之笔”立时惊落一地眼球。
即便之前对于董举人偏着董双的行为腹诽不已的学子;见了董双这如丧考妣模样;心里都跟着不安起来。
被驱逐出学堂;可不是小事。董双又不是沈家各房嫡支子弟;家里富裕可以聘西席;瞧着他素穿戴就是寻常人家出来的;这退学可不是小事;关于前程际遇。
沈家众子弟没反应过来;郭胜一惊过后;眼见事情要成定局;忙开口道:“先生;这打架的不是董小弟;还手的也不是董小弟;作甚要驱董小弟出去……”
第七十三章 人心不足(六)
即便董双;格孤僻;每rì上学就抱着书本用功;与“夏耘”本的学子交际并不多;可到底做了大半年同窗。这件事论起来;是因董双而起;可处置不当的是董举人;大家可是看的清楚;方才董举人时候调换座位时;董双脸上也是震惊;显然之前并不知此事。
不少人想要开口求情;不过顾忌沈珏;毕竟因沈瑞调换座位质问董举人的是沈珏。
沈珏被大家盯着不耐烦;开口道:“先生要驱逐董双;那怎么处置我与沈、沈琴?送衙门打板子;还是报到族里家法处置?”
自己虽没动手;可最早与沈口角的是自己;沈琴还是出言相帮;才惹恼了沈。所以说这场闹剧;责任最大的除了行事不当的董举人;就是他们三个的过错。至于事件的导火线董双;反而真没有什么错处。
沈珏虽不喜董双;可是也不愿为这一点事就断送他的前程。瞧他那弱鸡模样;除了读书;还能作甚?
只是这个董举人越来越糊涂;难道董双是个小兔子模样;旁人就都是断袖?用得着多此一举防这个、防那个;生出这多是非?如此行为;也是侮辱沈家子弟。沈珏方才冲动质问;主要也是因这个缘故。
董举人没有回答沈珏的话;而是看了董双一眼;叹气道:“家去;好自为之”说罢;便转身离去。
董双身体僵硬;面sè雪白;失魂落魄地收拾书本;胳膊一抖;打翻了砚台;墨汁立时顺着桌子流淌。
沈瑞见状;忙拿出几张纸铺上吸墨。
见了董双这个样子;沈珠有些不忍心。董双家的情形;他也知道些;上面有个寡妇娘;下边有个体弱的妹子;家底寒薄;阖家指望都在董双身份。外头虽也有私塾召学生;可哪里比得上沈家族学。
只是为了董双;这“夏耘”班生出多少是非;影响起来到底不好。如今既是董举人这个亲大伯开口驱逐;旁人还好说什么。沈珠暗暗叹了一口气;招呼几个同窗离去。
“chūn耕”班的夫子也过来;将一堆小学生招呼回西厢。
东厢学堂里一下子肃静下来;就是挨了打的沈琴与沈宝两个;面上都多了不忍。
沈瑞虽才上课几rì;可看的清楚这个班里真正读书最用功的就是董双;甚至比沈全还要用心。见他如此;沈瑞心中一软;低声道:“即便董小弟家去;也别忘了答应借我笔记之事以后我这边笔记;也会拿给董小弟”
董双闻言;立时抬头;望向沈瑞;露出几分惊喜。
沈瑞轻声道:“具体怎么换笔记;就看你方便。我每rì都要来学堂;你可以使人过来取;也可以去我家里。”
董双面上露出几分感激;低声道:“谢谢沈兄……”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沈瑞便没有再多言。
郭胜走上前来;道:“董小弟;你莫要难过;要不我叫我家老爷请西席;你来我家读书?”
董双摇摇头;道:“郭兄好意;小弟心领;正好也在年下;我回家也好。”
“那开年了怎么办?你不参加县试么?”郭胜皱眉道。
董双已经平静下来;面sè哀sè退去;回道:“我家客居松江;即便下场;也要回原籍去。”
“你不在松江考试?”郭胜甚是意外;追问道:“那你老家是哪里;离松江府远么?听着你说话口音;与本地人也差不离哩。”
董双迟疑了一下;道:“我原籍是嘉善县。”
“啊;是嘉善县;不远哩;挨着松江府;才六、七十里”郭胜先是一喜;随后哀叹一声;道:“怎么还跨省;那往后院试的时候不是也碰不到董小弟?”
嘉善县隶属嘉兴府;归于浙江布政司;院试要到杭州;松江府却是隶属南直隶;院试去南京。
听到“嘉善县”;沈瑞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想;想起来族学第一rì沈珏对自己说的二房渊源;这沈兄弟不就是从嘉善县过来的么?沈对董双的亲近;是因旧识?记得董双管沈是称呼“沈二哥”的;对于其他人都叫名字;或是“沈兄”、“郭兄”这类不带排行。
沈瑞正走神;董双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拎着书包走到讲桌后站定。
咦?
大家看惯了腼腆孤僻的董双;见他此刻的镇定从容不免觉得新鲜。
董双环视一圈;羞涩中带了真挚道:“来此数月;与诸君添了不少麻烦;非小弟之愿;这里与诸君赔罪。山高水长;小弟愿诸君学业早成;鹏程万里”说罢;做了个长揖;再起身时大踏步出了屋子。
郭胜跺着脚;追了出去。
沈瑞则因还没说定两人怎么换笔记;跟着起身;也往外走。沈珏见状;犹豫了一下;唤道:“瑞哥等我;我也去送一送董双;到底同窗一场”
十来岁的孩子;又哪里有什么大恩怨;就是以往瞧着董双不顺眼的;现下见他无辜被连累;心里也多有了偏转。
有沈珏出头;旁边就有跟着的;沈环道:“我也去送他”
沈宝脸上的血渍已经擦掉;露出圆嘟嘟的胖脸;低声对沈琴道:“琴哥;咱们也去送……”
沈琴别扭了一会儿;见跟出去的学子越来越多;起身嘟囔道:“多大点事;闹到这个地步;这叫甚事哩?”
“夏耘”班的十几个学生;哩哩啦啦地;最后全部跟了出来。
董双站在门口;身边只跟着一个八、九岁大的书童。
郭胜还在缠问他以后去哪里读书;董双道:“我想先在家学习一阵子;等过了县试;再寻书院读书。”
想来他心里也惦记与沈瑞交还笔记之事;便指了指身边书童道:“沈兄;这是我书童青松;以后逢五的rì子;便使他过来与沈兄送笔记可好?”
听着董双的话;沈瑞有些意外。即便董双决定在家自学;可学习不是对着书本笔记就能学通的;他以为董双会选择与自己见面;交流学习所得。
不过沈瑞面上不显;点头道:“如此正好;麻烦董小弟了”
虽不知董双为甚隐下与自己“交换”笔记之事;可他既然说了;想必有为难之处;沈瑞便顺着他的话接话;果然董双眼中隐隐地露出感激。
或许先前同窗时;大家曾有摩擦;这临别之际;大家都念起董双的好来。
董双虽不主动与大家亲近;可谁要是去问提求解;他也不曾拒绝;讲解的也仔细。之所以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多多少少是因少年之间的小嫉妒;谁让他长得好;xìng子绵和;功课好;又引人关注。
依依不舍的气氛渐浓;可再有不舍;也终有一别。
不远处下课钟声传来;到了课歇的时候;眼见有“chūn耕”班的蒙童带了小厮、书童凑过来看热闹;董双晓得自己该走了。
董双再次看了沈瑞一眼;见他点头;心中安定许多;躬身作揖;谢过诸同窗相送;便带了书童青松转身离开……
沈家坊后街;一处四合院。
东厢屋门紧闭;沈琰站在门口;面带苦笑。旁边一个面带柔弱的中年美妇;扶着一个小丫头;满脸担忧道:“二哥这是怎哩?可是在学堂里受了欺负?”
这中年美妇就是沈清遗孀、沈琰俩兄弟之母白氏;长得有几分颜sè;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实看不出有沈琰这样大的儿子。
因沈回到家后立时进了自己房间;并不曾与白氏打照面;所以白氏还不知儿子受伤。
沈琰自然也不会说;便道:“不过是与七房的琴哥拌嘴;我在人前训丨了他几句;就恼了我。娘快回屋去;儿子要与小弟赔罪。”
沈打人的事情不能说;挨打的事情更不能说;他们家自从沈清过世;境况越差;可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感情十分深厚。只是白氏;格有些天真;对沈又宠惯的厉害;遇到沈的事情;小事也是大事;大事更是要不知如何。
沈琰身为长子长兄;晓得今rì这件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要追求起来;自家兄弟先动的手;口中又“言语不当”;最后落下不是的还是自家。
想到沈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过“二房嫡裔”;沈琰就觉得头疼。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亮出房头;就是因这其中有隐晦之处。
原本还想着等自己有了举人功名;弟弟也过了府试;就带着弟弟进京;去向嫡房恳求让祖父、父亲入族谱。至于白氏曾提过的过继之事;沈琰是想也不敢想。
两家虽系出同源;血脉至亲;可之间也有化解不开的仇怨。
几位堂伯、堂叔能网开一面答应让祖父这一脉回归宗族就不错;再求其他则是妄谈。
即便那三兄弟只有一子承宗又如何?兼祧之说;律法上虽不承认;可法理不外乎人情;民间大有人在。就是沈珞不兼祧三房;京城堂伯父与三叔另外过继嗣子;也不会选他们。
母亲总觉得当年的事情是长辈过错;不与子孙相于;又觉得年头久远;所有恩怨早当散了。可就算过了几代人;罪孽还是罪孽。二房因这积年宿怨;迁居京城;连族人都冷淡了这些年;何况他们这一脉?
白氏松了一口气;抱怨道:“这孩子;哥哥教训丨几句又能如何?这要强的;子;也不知随了哪个?”
皇家重长子;百姓爱幺儿。
白氏口中虽抱怨;可到底心疼幼子;低声道:“大哥也是;晓得他的秉;还在人前训丨他。他转年也十五;不是小孩子;又是在同窗前;面皮上自然挂不住……”
沈琰道:“是儿子错了;儿子一会儿就与小弟赔罪……”
第七十四章 过路财神(一)
将白氏哄回北屋;沈琰站在东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