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的观察日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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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臣一口将酒壶中的酒闷下,倒没说这酒好喝,只是稀松平常的将酒壶放在桌上,看萧图杯中也空,便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红镶金丝的喜床。
萧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沈砚臣见他没有反应,便耐着性子,抱胸说道:“不早了,睡觉吧。”
“……”
萧图完全无法用词语里形容此刻心里对这个女人的鄙视,强烈的几乎都想冲上去跟她同归于尽,她就是这样侮辱一个帝王,甚至是一个男人的自尊的?
唉,罢了,该来的总会来。萧图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勇气,沉着步子往富丽堂皇的喜床走去,嘤嘤嘤嘤,明君之路太艰难,路上充满了障碍险阻,有的时候,甚至为了君臣和谐,还要*……想想真是太辛酸了。
站在喜床前,萧图闭眼重重叹了口气,满眼全是红通通的喜气颜色,可是,谁又能知晓他此刻心间的凄凉,似乎都能听见生命为他配出的凄惨乐章,颤抖着手一边解腰带,一边说道:
“朕今晚从你,并不是屈于你的淫、威,而是为了萧国,舍生取义。沈砚臣,来吧,朕准备好了。”
萧图一番慷慨激昂,转身就义,可是,金碧辉煌的坤仪宫内,哪里还有那抹亦正亦邪的身影。
“咦,人呢?”
萧图走下床前脚踏,往屏风后头偷看了两眼,也没人。正抓头纳闷之际,只听他头顶上传来一道空旷的声音:
“皇上为国捐躯,感天动地。今晚你睡下面,我睡上面,井河不犯,安心睡吧。”
萧图蹙眉不解,大声问道:“沈砚臣,你在哪里啊?”
良久后,那声音才回答他道:“屋顶。”
“……”
萧图又一次被她的行为膈应了,老子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好歹他也是整个后宫风靡的对象好不好?她连用都不用,就直接略过,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坐在床沿上生闷气,这回就连萧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闷气,按理说,沈砚臣不理他,不应该是他求之不得的吗?怎么他心里竟然有点失落是几个意思?
屋顶传来一声禽鸟的鸣叫,萧图想起了白天围绕着沈砚臣上空盘旋的那只大鸟,似鹰非鹰,似鹫非鹫,而现在,萧图可以推断,那只鸟,绝不是秃鹫了,因为秃鹫好食腐肉,却大多不会鸣叫,那么那只鸟……是鹰?可是相较普通的鹰,体型又较小。
心中着实好奇,萧图合衣躺倒喜床之上,突然发觉没人伺候的宫殿也挺好,两只手枕在脑后,萧图的眼睛就直射房梁,坤仪宫的修建是仿照养心殿的,因为帝后同尊,屋脊上绘的也是龙凤呈祥的图纹。
沈砚臣简直造就了糙汉中的经典,萧图双眸轻眯,盯着屋顶看了会儿后,才扬声问了一句:
“沈砚臣,你到底回来干什么?”
萧图不确定她听没听到,反正就在他以为她没听到的时候,上方就又传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忘记该忘记的,开始要开始的。”
似是而非,什么鬼东西?萧图一蹙眉,不想再跟她说话,便傲娇的转过了身子,抱着丝滑的被褥睡去。
第6章 皇宫见闻
寅时刚过,卯时初,坤仪宫外就有銮仪卫等候,沈砚臣从屋脊上探出头,便看到萧图匆匆走出的身影,衣衫整洁,表情清醒,一点都不像昨晚没睡着的样子。
整晚沈砚臣就听见萧图在床铺之上难以入眠,辗转反侧的声音。他当然睡不着啦,被褥下面都铺着厚厚的一层枣生桂子,难为他还能在上头躺了一夜。
等銮仪卫们尽数走了之后,沈砚臣才从屋脊上翻身而下,一只黑毛大鸟精准的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它的喙搔了搔沈砚臣的发髻,沈砚臣转首看了看它,嫌弃的叹了口气。
“我都还没吃,拿什么喂你?”
黑宝跟她七八年了,从一只小小的雏鸟,长成如今这块头,就是在军中最苦的时候,也没少喂它,养成了如今一顿不吃就饿的慌的习惯。
黑宝却不以为意,又在她头发声拉了两下,沈砚臣跟它相处七八年了,自然明白它的动作,奇道:
“难道吃过了?”
黑宝轻鸣一声,沈砚臣突然凑近它闻了闻,扬手就要抓它:“他娘的,你又给老子去吃腐肉了?”
从它带钩的喙上不难闻出一丝气味,黑宝是一只鹰鹫,虽然有鹰的锐利与勇猛,却始终难脱离鹫鸟的天性,食尸食腐。
黑宝先一步从沈砚臣的肩上展翅飞起,在她头顶盘旋,叫了两声后,便往远方飞去。
沈砚臣看着它,不难明白,它是想告诉她哪里有吃的。当然了,这个吃的,肯定就是它吃的腐肉,脚下生风,沈砚臣就跟了过去,不是因为她想吃腐肉,而是因为,黑宝不会飞去离她太远的地方,应该就在皇宫之内,可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内,又怎么会有腐肉呢?
在屋脊上方穿行,富丽堂皇的皇宫在她脚下掠过,每一处都美轮美奂的精致,西南角冒着烟雾,看来就是御膳房了,宫婢们自那里鱼贯而出,匆匆行走在各色花园小径之上,排列着整齐的队伍,穿着统一的宫装,提着食盒,走向自己的归属宫殿。
每个人脸上都不敢有其他表情,低头疾行,生怕耽误主子们起身。
沈砚臣觉得自己大概走遍了整个皇宫,才看到黑宝栖息在一棵似乎无人修剪的干枯枝桠上,如今是金秋时节,皇宫中其他地方丝毫都感觉不出秋意,因为任何一处的花草树木都被人精心修剪护养,根本不会有眼前的景象出现。
黑宝展翅,在半空鸣啼一声,然后越过那处宫墙,在往北飞去。
沈砚臣踩着树干轻巧的跟着飞了出去,怎知那道墙外竟是这般炼狱的光景。她在行军之时,倒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乱葬岗,但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在皇城根儿上,竟然也会出现。
黑宝在上空盘旋,一路欢歌,这里对它来说,几乎就是天堂,可是,只有沈砚臣知道,会形成这片光景,背后到底隐藏着多么残忍的手段。
黑宝趁她不注意,又在一个被掀开席子的尸体上咬了一口,被沈砚臣挥手散去,吹了长哨,命令它不许再接近,黑宝是只受过训练的战鸟,对于命令向来只有执行的份,尽管这道命令生生的扼杀了它的天性,它也只好遵从。
沈砚臣走到那具尸体前蹲下,见这尸体似乎刚死去不久,惨白浮肿的脸依旧能看出她生前的秀丽,脖子上被黑宝叼了几口,露出白骨,她穿着宫女的衣服,死态安详,应该死前没受多少苦,可是,这样花样的年纪,怎会突然就死了呢?
沈砚臣从旁边捡了一根枯枝,试图将她的衣衫拨开,原以为很难,没想到却很简单,这才发现,这死去宫女的衣服根本没有系上,拨开了她的衣衫,露出内里,从心口一直到后腰,都有一条蜈蚣般的缝线,缝线周围并无太多血迹,应该是死后被割开,然后缝上的。
沈砚臣捂着鼻子在她僵硬的心口和后腰上按了几下,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心口和后腰处肯定都是空的,因为人死了之后,不仅体表会变僵硬,内里也会,一般的尸体在心口和后腰按下去,会有一个硬块,可是这具却是没有的。
隐下胸中的疑惑,沈砚臣又到周围一连看了好几具,发现都是这样的,这座乱葬岗,似乎已经年代久远,也许是好几代前就已经形成,里头说是白骨如山也不为过,而有这种现象的尸体就有六具,全是二八年华的宫女,有的甚至手臂上还落着守宫砂。
这种情形,绝不是单纯的杀害,而是有目的的残杀,为的就是取六名处子的心与肾,为了做一些常人难以猜想到的仪式。
沈砚臣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竖起来了,很多时候,她都更愿意面对刀剑相向,也不愿去猜想这背后的人心险恶。
唉,双手合十,给乱葬岗的已死亡灵做了个祈祷,然后,便如来时般,再次掠去。
萧图下朝准备离开大殿,却不料被镇国公沈寂喊住了脚步,萧图警戒的看着将他推入火坑的他,沈寂走近,对他行礼:
“皇上,新婚之喜,臣谨贺。”
萧图深吸一口气,将他所有的度量都拿出来面对沈寂笑了笑:“镇国公多礼。”
沈寂低头作揖,而后对萧图又道:“皇上,老臣明日就要返回边关,特来辞行,另外想与皇上说一说,三日之后的回门,就免了,想来皇后也不会介意的。”
“……”
萧图蹙眉,这个老匹夫把女儿送入宫了,就打算撒手不管了?明日就走,还免了三日之后的回门,说的好像他非要带那悍妇去回他们沈家的门似的。
面上却说:“哦?镇国公明日便走?何不多留几日,朕还未及筹备国宴款待国公。”
沈寂歉然一笑:“老臣多谢皇上美意。但国宴就算了,边关有好多事未及处理,曾经宣武候……哦,就是皇后手中的事物也还未曾尽数交代,老臣还是尽早回去的好,但皇上的心意,老臣明辨在心,感念圣恩。”
萧图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只听沈寂又道:
“皇上,不知昨晚与皇后……”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萧图立刻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愣了片刻后,才回道:“啊?哦,挺,挺好的。”
不管怎么说,可不能在这老匹夫面前露了怯色。
沈寂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神色,对萧图招了招手,萧图不解的凑过去,只听沈寂在他耳旁说了好几句话,然后,才摆正了身姿,对萧图最后抱拳作揖辞行:
“皇后的性格大致如此,别看她那样狂拽霸道,其实只要找对了路子,用对了方法,她能比狗都要听话。老臣,这便走了,明日便不来上朝,天亮就走,皇上保重。”
“……”
萧图对这老头简直无语了。
说了一大堆,竟然都是在教他驯兽之道,哪有人会把自己闺女形容成狗的?那他成什么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沈家一家都是奇葩!
原本还想睡觉,可是跟沈寂说了一番话之后,萧图就变得没那么困了,在养心殿转了一圈,看见龙案上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就觉得人生艰苦。
坐下没多会儿,两只眼睛就开始打架,让小丸子上了提神醒脑的茶也不见效,决定去御花园走走。
冤家路窄。
迎面碰见了那个活阎王,脸上立刻漾起一抹难以自控的嫌弃,萧图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砚臣一身桀骜不驯,穿着利落男装,发髻也如男子般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就像是个江湖游侠,别说像女人了,就连稍微文雅一点的男人,她都不像。
只见沈砚臣一手抓着两只大肉包,其中一只已经吃了一半,另一只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两人对峙良久,沈砚臣见萧图不让路,干脆自己就先让道一边,给他先走,可是萧图却还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