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离散-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挚吹剿苌说难0甙叩慕拧!�
潘石这回闲事管大了,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想了一下,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了一点儿,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看到他的脸就吃惊地试着坐起来,很痛苦的表情。
潘石说,你烧得很历害啊,脚上还受了伤。肯定有炎症,看来得去医院。
晓深说,谢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潘石把杯中的水递给她说,不行。你这样会很危险的。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她摇摇头,不用,不想去。
这是我们公司的房子,我可不想你在里面出什么事儿。他说。
不。她有气无力地。
你得马上去医院,他说,走吧,我送你去。
她摇摇头。
'JP2'他生气了,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这么折腾下去,身体垮了,更完蛋。你看你正是上有老下有下的年纪,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感?
'JP'
他说动她了。
蓝晓深坐了起来。
他也坐了下来。
我饿了。她说。
他笑了。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说,给你叫了一碗面。
外卖送来的时候,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脸色好看一些了。
男人说,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你明天一定要去看医生啊。
蓝晓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男人走后,蓝晓深走到窗前。拔开窗前的淡蓝色帷幔,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狠狠地吸了一口。
忽然,她注意到路灯下,那个爱管闲事的男人站在那里。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一只手在树干上撑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着电话,姿态也像一棵树。
当蓝晓深的眼界只剩下潘石抚摸过的那棵树时,她离开了窗口。蓝晓深觉得自己跟那棵孤单的树一样了。她想起老辈人说的一句话,树挪死,人挪活。
潘石在后来的若干天里,没有再看到那间房子里亮起过灯光。那个叫蓝晓深的女人,失踪了。
()。
第九章(1)
第九章
1
两年后。
秋意正浓,蓝晓深来到了南京。她是从南京坐飞机去厦门。在南京车站,堂哥方舟和嫂子万桔一起来接她。
堂嫂看到她就亲热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说,晓深,这一次看到你,更像方家人了。
方舟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说,瞧你这话说的,本来就是方家人嘛。
堂嫂很热情,让蓝晓深稍微少了点在别人家的拘束感。
一家人坐下来拉家常。堂嫂给晓深沏上茶,晓深看着玻璃杯中微绽的小小的白色花瓣,几分失神。这水中的花瓣,挣扎中的美好,终不如秋风里开的舒放,离了水,也就是一团花泥,像失去了爱情的女人。
方舟拿了一大摞相册出来,给晓深讲家史。他讲那些老照片上的人和事给她听,指给她看一些从未想过会有的亲戚。那些发黄的黑白照片就像是老电影,对于她来说是有非看不可的好奇,她身体里的一根血脉,慢慢地连接起来。
方舟指着一张生父的半身照片告诉她,这张照片被用在了墓碑上。蓝晓深想起了和父亲的那场生离死别。
两年前的那天晚上,林秋误把她当作邬眉闹了一场后,那个叫潘石的男人无意中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差点失去生活勇气的时候,给她叫了一碗阳春面,让她有了生活的底气。
第二天,她就去了医院,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脚伤又发炎,就住了两天院。她认真地吃东西,吃完后就睡觉养精神。接到方舟的电话是在出院前的那天晚上。
对方说,你好。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她说,没关系。
对方说,他今天的情况很不好。差一点就……
蓝晓深觉得心一疼。
对方叹了口气说,想问问你,想好了吗?
她没有回答。
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对方说,我们问他还有什么遗愿,他叹口气说,唉!我在想人家,不知道人家想不想我?
“我在想人家,不知道人家想不想我?”蓝晓深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被温情包围起来,温软了许多。
就这一句话,把蓝晓深给打败了。把她所有伪装出来的不经意不在乎无所谓全部抹去,只剩下脆弱的她。
现在,她也在医院里,没有人能够体会她此刻的心情。而另一个和她生命有着密切关联的那个人,也躺在医院里。她决定,去吧,这是命!
对方说,请你再想一想,好吗?
蓝晓深说,我明天去。
对方说,谢谢你,像我们方家人的性格。
蓝晓深躺在床上,惨白的墙壁上混沌地出现自己结婚前天晚上,看到那关于自己身世的几封信。
雁归港的夜空下,海的颜色是蓝色的。晴朗的夜空,是墨蓝色的。那天夜里,是她要迎接生命中的吉辰的夜。出嫁的前天,风俗上是“催妆”日子。这天晚上母亲要带着女儿睡一晚。
晚上,妈妈过来她的房间,给她整理那款小巧的紫箱子。妈妈说紫色不喜气,应该选个大红的。晓深笑笑,她理解老人对红色的情结。可是她不,她喜欢紫色,那是一种神秘的颜色,她一直感觉生命中有许多神秘的力量,神秘的因果。
母亲给她收拾了箱子,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母亲念叨着,养了这么大的闺女,连个彩礼都没要,妈也没有多少嫁妆给你置。当时,晓深是不想让父母操心,她自作主张一不要财礼,二不陪嫁。夏林家收拾新房里的一切。
晓深安慰妈,晓潜还要读书,我不要彩礼也不要嫁妆,您也省心啊。
母亲摇摇头,还是给了九百九十九块钱,用红纸包着。她说,这是亲戚给你压腰带的,只有这些了。
箱子里面放了一些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凑了个六六大顺,就用喜红的线埝子映了映,锁上了。
母亲在一边语重心长地说,晓深啊,做人家的媳妇可不比在家做闺女,婆家有婆家的规矩。过门了要懂规矩。咱们家和夏林家有那么大的差距,门不当户不对,他家是大家族,咱家是小户,你要受得委屈的。
晓深说,放心妈,你闺女不会比别的女子差的。
母亲摇摇头说,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人家就不会把你当孩子来看,凡事担待些。
父亲进来她的小屋,说要交给她一样东西。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像那纵横仟陌的滩涂,沧桑一片。父亲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甚至有些木讷。两条腿在土地里耕耘了半辈子,实在得很。
父亲一辈子没说过谎话,也不会说谎话。七岁那年,有好事的邻居对晓深说,她是抱养的孩子。蓝晓深哭着回来问父亲,他蹲在那儿,和女儿差不多高,对她说,晓深,你七岁了,记事了。爸爸告诉你,他们说得是真的。但是我们会把你当亲生女儿待的。晓深不哭了,仿佛在那一刻懂事了。
不知道今夜,他要说什么。
父亲点了一根烟,很廉价的那种牌子。烟呛了一口,他咳嗽了两声说,晓深,你在家二十四年,其实我们也就养你到成年,十八岁你就自己养活自己了。现在,你结婚成家了,我们也可以给你的亲生父母一个交代了。
蓝晓深抬起头,看着他,叫了一声,爸……
父亲说,我们两口子不识字,你能自己念了那么多书,不是咱家的祖坟上长的那棵蒿。
他从一只箱底里取出一个塑料袋。海边的小镇很潮湿,人们都喜欢用塑料袋收藏东西。塑料袋一层又一层。蓝晓深感觉自己的心快速跳了一次又一次。
父亲把烟叼在嘴里,粗糙的大手终于把最后一层塑料袋给剥去了,露出几封信。父亲把信送到她的跟前。烟蒂落到了信封上,父亲连忙掸去。他说,晓深,当初你的亲生父亲给咱家写了三封信,我们搬了三次家。亲戚说让我们给毁了算了,但是我和你妈想来想去,觉得这是做父母的一片心,咱们不能毁了人家的心哪。
孩啊,你明天就出嫁了。我们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蓝晓深的眼泪掉了下来,接过父亲手中的那三封信,把它放到一边说,爸,这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您也别多想什么了。我饿了,想吃您做的阳春面。
父亲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儿,刚要再接上一枝烟。一边的母亲催着,别抽了,过去煮面吧,让孩子常(长)来常(长)往。
两位老人忙去了。蓝晓深独自坐在床上。
那三封信,信封上的地址都是来自南京某个地方。信写得比较平淡,没有说太多关于她身世的话,只是一个做父亲的男人委托养父母照顾好她,有一句话晓深记住了,那就是要让她好好读书。
她把那几封信重新放入塑料袋,放在了自己小屋的某个角落。
回忆总是很短。蓝晓深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回忆短短的,又那么清晰。她满脑子好像还是十年前看到的那些信的感受,它们已经烙在她的脑海里。
她告诉自己要去见写信的那个人,那个随时就再也见不上的人。他毕竟去找寻过自己,有信为证呵。
蓝晓深那天晚上做了恶梦。
起初,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在转。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开始做梦,梦里像是在摸索,像是摸着了一道墙,听见墙里有好多人的声音,最后只剩下女人尖叫的哭喊,她惶恐地隐身进了那道墙,她瑟瑟地躲在墙角,看到一张床上,一个女人正在叉着双腿分娩,那一滩滩脏红的血水,那个在女人的狂叫中拼命往外挤的孩子,那孩子黑色的头皮随着女人的大叫和呼吸而伸出缩进,她惊恐地捂住眼睛……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伸着长长的舌头,她的脖子被一个女人用芦苇棒似的手指掐住,她红着眼睛说要报仇,她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襟,却只能在心里狂喊着,救命,救命……
喂,喂你怎么了?另一张床上一位病友叫声惊醒了梦魇中的她。梦里那个像芦苇棒一样尖细恐怖的手从她的脖子上缩了回去,而她像是在梦中死了一回。
怎么了,梦魇了?
晓深轻轻地点点头。
她的心就像一间贴满了白纸黑字的纸房子。遗弃这把刀锋利刺破了它,直达她敏感的心深处。她需要做些什么,以缝补自尊被撕裂处的伤口。
天一亮,蓝晓深办了出院手续,坐车就去了南京。
()。
第九章(2)
2
蓝晓深在南京一家医院的一间单人病房内,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和一个在病危中弥留的老人,互相默默地注视着。他躺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她站在那里,心乱地看着他。
他的眼里看不出悲伤的痕迹,不像是一个弥留中的老人,那神色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看着记忆中的一只飞走的小鸟,眼里这只似曾相识的小鸟,让他不敢发出声响,不敢眨巴眼睛,怕是小鸟吓飞了,怕是再睁开眼小鸟不见了。
已经被病魔折磨得没有一丝肌肉的瘦削的脸上,颧骨突起,他几乎没有表情,再没有力气去牵动五官的表情,只是用眼睛看着床前站着的这个女子。用他三十年积聚的望眼欲穿的想象力,像要把三十年的光阴全部穿透。
从她呀呀学语,蹒跚学步;从她扎着羊角辫背着小书包;从她披着青春的长发骑着单车在风中游戏;从她盘起的发髻,鬓间那两朵百合花;从她初为人母怀里抱着的婴儿和康乃馨;光阴中,她在十八变。到了今天,变成了他看到的模样,娇弱得像是一只受过伤的小鸟,需要一棵树,在有风的夜晚不怕孤独,但是作为父亲,从来没有给过片叶的遮挡,临终,他就这样面对她,老天爷让他在这个时候面对她,也面对自己。
他的眼睛终是有些起雾,看不清了。但是他还是使劲的睁着眼睛,看着她。这就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