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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上人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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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玩的是,沈丹的父母突然也回过神来了,开始反对他们俩在一起,离了婚也不行,理由是边红旗不是北京户口。工作可以暂时放一放,有没有北京户口是大事,谁知道他以后会跑到哪儿去。沈丹不答应,她就是不愿意断,用她的话说,她想跟红旗过一辈子。边红旗听了头皮都发麻。他们不断地谈判,终于有一点击中了边红旗的要害。
  沈丹说:“你喜欢我吗?”
  边红旗说:“喜欢。”
  沈丹说:“你喜欢北京吗?”
  边红旗说:“喜欢。”
  沈丹说:“你想留在北京吗?”
  边红旗说:“想。”
  沈丹说:“我们结了婚你就可以一辈子留在北京了。”
  边红旗勾到裤裆里的脑袋抬起来,死鱼一样的眼里放出了光。他觉得手心里出了汗,什么话都不敢说,怕说错了。沉默是金,先沉默才有可能抓到金子。过了半天他才说:
  “你让我想想,离婚是需要时间的。”
  这句话里充满了希望,成了沈丹以后很长时间里安慰自己的工具,也是她和父母相持的武器。看得出来,沈丹是那种坚忍不拔的人,从她和边红旗吵架中就能发现,她喜欢把自己的想法顺利地贯彻到底。老头老太太的反对无效,只好妥协了,没办法,女儿已经跟人家“这样”了,而且现在依然“这样”,甚至都不太注意回避他们老两口了。他们只好寄希望于边红旗早点离婚,偏偏边红旗只说不练,拖拖拉拉一个婚一年了也没离掉。他们也没辙,婚是人家的,你急没用,他们就唠叨,边红旗一回去他们就唠叨。边红旗终于受不了了,就搬到我们那里了。
  六
  从三月份开始,流行于广州的非典型性肺炎就开始向北京转移。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再非典型它也是个肺炎。二月中旬我给家里打电话,姐姐说,家里现在到处都在抢购白醋和板蓝根冲剂,听说可以预防广州的那种肺炎,让我赶快到药店去买点,防患于未然。我安慰姐姐说,别听谣言,广州人最喜欢大惊小怪了,报纸上不是说已经差不多了么。那时候的报纸的确是这么说的,没什么,能有什么?广州人畏之如死,让我好笑,觉得是一场闹剧,有点隔岸观火的冷嘲。没想到好日子不长,非典型性肺炎过来了,人们愤恨地简称为“非典”,医学界则用科学地称之“SARS”。
  这个叫做非典和SARS的东西在四月中旬开始像股市和国际新闻一样挂在了北京人的嘴上。伊拉克战争的枪声零零落落地响,一般市民的神经已经被拖得疲沓了,在伊拉克战争几乎不再成为新闻时,非典像一盆冷水,让整个北京激灵了一下,然后哆嗦不止。北京人原来比广州人更怕死。
  五月份非典开始进入高发期,报纸和新闻整天都在头条报道最新情况。我定了一份《北京青年报》,头版中下位置每天雷打不动一个报告:今日新发病例多少,疑似多少,死亡多少,出院多少。第二版详细地介绍病人所在区域。后来又增加了外地非典信息,全国在今天的非典状况一目了然。终于看得我头皮发麻,我也害怕了,不能不怕。大街上行人开始减少,几乎所有人都带上了口罩,有的还戴上了手套和帽子和眼镜,因为传闻曾说,病菌也可以存留在头发和手上,还可以通过角膜传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仅他人成了地狱,就连自己也不安全了,你没法完全相信你自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头发、你的手、你的角膜将会和空气中的一颗病菌合谋起来置你于死地。我们惴惴不安,担心非典的鬼魂附体。

啊,北京(20)
我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逼迫自己待在房间里写小说,因为外面乱糟糟的,太不安全。白天写上一天,晚上再写一会儿,然后在十一、二点钟下楼散步,散步回来看碟。很有规律,因为哪里也去不了。很多地方都关了门,朋友上班的也越来越少了,都蜗在家里,有事就打电话。非典期间其实是我的好日子,我完成了长篇小说的初稿,看了六、七十部碟。一明的课后来也停了,上不下去,听说北大出了一例非典患者,医学部还有一位年轻有为的教授牺牲在岗位上。一惊一咋的,能停的都停了。出门的主要是边红旗,他在家里待不住,待了半天就烦。沈丹开玩笑说,他就是沿街乞讨的命,待着不动就活不下去。
  边红旗的确是待着不动就活不下去,但是他出去不是为了沿街乞讨。没人可以乞讨了,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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