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如果可以再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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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个人似乎在闲谈些什么,她倏地站起身来,仓惶地说了一句“非尽我有点事我先走了,你和伯父先聊,”方非尽一脸诧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碍于父亲在旁边,也不好送她回去,只好提醒她自己多加注意。凌千帆客套地问了一句:“苏小姐,这里出去要走十几分钟才能到外面打到车,不如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谢谢凌先生,”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江上白,哦,现在是顾锋寒了吧?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样子似乎变了一些,然而她知道那是他,一定是他!
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要多快有多快,要多远有多远,高跟鞋有多么不方便在此刻全显了出来,一口气跑出长廊,拐了个弯看到出口,她终于松了口气,扶着墙深呼吸一口气。
“晚晚,是你吗,晚晚?”
她猛地挺直脊背,孟涵明媚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晚晚,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联系……晚晚,”孟涵脸上的笑容仍有些僵硬,苏晚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从远处缓缓走来的顾锋寒身上,他冷冷地瞥着她,什么都看不出,泠然的皓月清辉似乎越过她,投射到很远的地方。
苏晚只觉整个心都吊了起来,看着那双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的靠近,一步一步的靠近,那双皮鞋停住的时候她几乎连心跳都要停止了,空气中寂静得只听得见她的吸气声。
第三章
“Angela,明天你再约方总吧,宁江科技园的事情可以慢慢谈,我不急。”
他的声音轻冷冷得没有一点情绪,似乎是责怪孟涵不该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无谓的时间,孟涵诧异地看了顾锋寒一眼,仍有些不甘心地拉拉苏晚的胳膊:“晚晚,我们很久不见了,找个地方喝杯茶好不好?或者你看什么时间方便……”
“不用了,”苏晚一咬牙昂首挺胸地抬起头来,手心在背后掐得生疼,无数个她以为已经遗忘的回忆,躲也躲不开地涌上来,一浪接一浪地将她淹没,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刺眼的几个字:“现任银河集团SVP的Angela孟,据知情人士透露已获得顾氏掌门人顾湘麒的首肯……”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微笑:“二位贵人事忙,我就不打搅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她维持着最后的形象,在抽出手的一瞬间掩住无名指上的圆环戒指,笃笃笃地走出会所,然后几乎是一路狂奔地逃出心湖苑。门口的警卫诧异地看着她,要不是看着她是才请进去的客人,差点拿她当可疑人物仔细盘问一番。她强忍着高跟鞋的不适跑到马路上,不停地挥着手拦的士,谁知的士今天似乎也跟她做对似的,一辆接一辆都是载了人的,等一辆空的停在她面前时,她觉得似乎已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猛地拉开门冲了进去,惊魂未定地望着的士大叔:“莲花路,骄阳小区 !”
孟涵茫然地望着长长的回廊,片刻后才劫后余生般的长舒一口气。惊骇之余,心头浮起的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凉——苏晚还活着?她不是已经死了五年了吗?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还活着,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回来找顾锋寒?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定下心来,转过身来看到顾锋寒竟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身旁,怎么会这样?
她一直以为,以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有一丝苏晚的消息,顾锋寒也会毫不迟疑地追过去,哪怕是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的……谁知道当他们近在咫尺的时候,他竟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令人生畏。
她不是不知道他对苏晚的感情有多深,当年噩耗传来,他悲恸哀绝,恨不能以身相代,之后一年更如行尸走肉,药石无医,他的父亲劝不了他,他从小到大的兄弟凌千帆也劝不了他,所有人无计可施。
她只说了一句话,晚晚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见到你这样。
这一句话如同观音大士净瓶中的回魂柳枝,起死回生,百试不爽。
然而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是她的功劳,只因为他们从不知道有苏晚这个人的存在。
所谓对症下药,要先知道病症所在,顾湘麒和凌千帆只知道他不开心,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这是她的秘密,她和他的秘密。
她很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所以刚才立刻出门去追她——苏晚果然还和当年一样倔强,她知道自己开口,苏晚一定不愿多说一句话。
她有些歉然地笑道:“sorry,Francis,我劝不住她。”
顾锋寒也不搭腔,拉了拉领带就往自己住的那个单元走,孟涵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原来她还活着,她怎么都不联系我们呢?她怎么……当时就没回来?”
顾锋寒瞥了她一眼依旧没搭腔,孟涵跟在他身后,犹疑道:“之前调查宁江那两块地的时候,听人说方家的少东不肯回去继承家业,一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才听方维鸣的口气,好像是……”
她恰到好处的住了口,留下无穷回味想象的余地,顾锋寒步子一滞,又接着往前走,孟涵接着问:“我们对方圆的收购,是不是……”
顾锋寒迅速简短地截断了她的话:“收购计划照旧进行。”
过了一阵后他似感叹似自语地喃喃道:“她好像变了不少。”
孟涵微微一愣,旋即仓促笑道:“是啊,不过……活着就好。”
“是啊,活着就好,”顾锋寒重复着这句话,一路上皱着眉一言不发,直到回了家里,顾锋寒打开遥控器转到财经要闻,孟涵跟着他进来,低低地问道: “刚才……你为什么不去把她追回来呢?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原因……”
电视上各地股市信息,证券要闻如走马灯一样闪过,他脸上有些倦,一言不发地转着无名指上的那枚圆环戒指,半枚硬币打成的 戒指在岁月的磨砺下早已黯淡无光。曾有人揣测过那枚戒指的来历,又或者它所代表的涵义,没有人会相信,顾氏的少东会戴一枚造价仅一美金手工打造的硬币戒指。
可他偏偏戴着,还一戴就是五六年。
“人不能靠回忆过一辈子。”
顾锋寒茫然地看着屏幕,似乎是在解答孟涵的疑惑,又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凌千帆略有不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阿寒,你要我今天约非尽出来的,怎么见了面,你倒一声不吭地跑了?”
“你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吧?”
“鸡毛蒜皮——这不你说要约他的么?让我天天夹在两边不好做人,你倒好,连方叔叔都约上了,你到底想干嘛呀你?你是不是和非尽有什么过节,我看你今天眼神不对!”
顾锋寒起身往别墅二楼走 ,一边云淡风轻地回答凌千帆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和他有过节了,我要是和他有过节,就不是这样的手法了。”
“阿寒,”凌千帆微不可闻地低叹一声:“所以这件事我才一直没出声,可是方圆天地不值这个价,你知我知,非尽知道,就是方叔叔也知道!要不是他不想因为宁江那两块地和政府杠上,也不会任由你这样把他儿子捏圆搓扁。”
“那又怎样?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方非尽逍遥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清醒清醒了!”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肚子火,他本意不过是要借方维鸣的手,去压制一下方非尽,谁会想到……谁会想到他竟把苏晚带了过来?
她居然也就乖乖地跟着他去见凌千帆——他揉揉眉心,暗悔刚才竟白白错失良机,那原本是多么好的机会,让她看看她现在跟着的这个男人,有什么能力护住他们一砖一石建立起的方圆天地?
“你还说你和非尽没有过节?你和他没过节的话,他逍遥不逍遥关你什么事?阿寒,你以前就经常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八年前你神经兮兮地跑回来找我,就为了找一个大学教授的麻烦;七年前你又发一次疯,要我在一个月之内摆平你去费城读书的事……你最近一次发疯是去和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县城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投资合同!以我对你的了解程度,你现在的症状和之前那几次一模一样!”
“我没发疯,千帆,这一次我很清醒,人只有清醒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是吗?”
“你别跟我谈这种什么哲学什么人生的了!我还有事不跟你罗嗦了,事先说好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不动非尽。”
顾锋寒冷哼了一声,似是在鄙薄凌千帆对方非尽少得可怜的维护:“话别说这么难听,我又不是黑社会的!”
凌千帆的电话在他话音刚落时应声而断,一秒不多一秒不少,顾锋寒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拉开抽屉,一部型号古老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他熟练地按下几个号码,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低沉的男音,唱着令人心碎的情歌。
低沉的男音,浓郁的忧伤,仿佛正在闪动的那个号码,真的是它原来的那个主人。
手机在桌面上不停振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是“晚晚”二字,Bamboola独特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无数个白天和黑夜,他用这样愚笨的方式麻醉自己,欺骗自己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You know I love you; I'm thinking of you when we apart。 You've made a difference to my life。
无数次的悔恨交加——他为什么会一时赌气,没有和她坐同一班航班回去?如果,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无论她发多大的脾气,无论她怎样不信任他,他也要和她一起回去,明明买了机票,却因为一刹那的犹豫和愤怒……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宁愿在最后的时刻陪着她一起死去,也强于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不是没有想过,再见时会是什么情形。
半年前回柚县的时候,小桥流水,古镇人家,往事历历在目,只是不知人面何处,徒留无限悲凉,他突然间想起以前她说过的话,这么美的地方,为什么没有更多的人看到,于是心生一念,让人找找柚县的资料,有没有可投资开发的前景。
不料呈在他面前的竟是方圆天地的倾城之恋栏目的一期资料,以梦泽古镇为主打,栏目策划那一栏,赫然写着“苏晚”二字。
他转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内沿的Adeline几个字母已不再清晰,然而那几个字母好似刻在他心上一样,经年累月,无法磨灭。
圆环戒指在抽屉里转了个圈,稳稳地躺在抽屉里。
Bamboola的歌唱完,手机里传来话务员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凌千帆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忙音,有一点点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