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人少海中-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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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烨,你还是赶紧去锦江边上找找看吧,别指望他了。”
王烨也知道程实的脾气,叹口气把手机重新举回自己耳边,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话筒里已经是盲音一片,伊露已经挂机了。显然她已经听到了程实那些冷漠无情的话,他赶紧回拨,她却关了机,他不敢怠慢地匆忙离开宴会厅去找人。临走前,他看着程实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呀……”
苏一也看着他摇头叹气:“程实,你是火星生物吧?有时候我觉得你压根就不是地球人。因为——怪,实在太怪了。”
回到宿舍后,苏一和许素杰一起讨论刚刚生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她们一致觉得程实的表现太不可思议,伊露也就是亲了一下他的脸,他却反应那么激烈,结果闹得一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子哭哭啼啼地要跳江自杀,他还完全无动于衷。
她们讨论时,正好钟国打电话来关心一下他的苏一小猪。苏一马上叽里呱啦地跟他说起这件事,把刚才生日宴上的一幕幕绘声绘色地事后转播了一遍。最后问钟国:“你说这个程实怪不怪?有人都在猜他是不是GAY了。”
钟国也颇感讶异:“他的反应真得很奇怪呢,不过跟GAY还是扯不上关系吧。就算是GAY,应该也不会因为女生亲了一下自己而勃然大怒的。”
苏一于是做出最后鉴定:“那他就是个怪物。奇怪的火星生物,所以以我们地球人的思维完全没法理解他。”
这天晚上,苏一和许素杰都久久睡不着,她们一直心悬着伊露的事。不知道王烨有没有找到她了?她有没有真的跳江了?许素杰觉得这女孩气性也实在太大了一点,虽然程实的确让她很没面子,却也不至就要这样寻死觅活的吧?这一点苏一也很认同,受了一点气就不活了,人人要是都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只怕早就灭绝了。
苏一她们不知道,伊露并没有真的去跳锦江,当她听到话筒里程实那样漠不关心的冷漠口吻后,气得她眼睛里的泪立刻被怒火烧干了。怒冲冲地拦住一辆出租车,她要重新返回酒店找他算帐。半路上却想到程实可能已经离开酒店了,于是又叫司机掉头把车开到他小公寓的楼下。
果然见程实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正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物盒从车里出来。
“程实你不是人。”
伊露不等程实下车站稳,就愤怒地冲过去,一把将猝不及防的他推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他手里的礼物盒如飞碟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撞上灰色的公寓楼墙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程实愣了一下,顾不上理会伊露,先赶紧跑过去去捡那个礼物盒。那是苏一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而这样失手一摔,会不会摔坏呢?
本来这份礼物程实是打算带回家去一个人慢慢地拆,可是现在担忧之下,已经顾不得慢慢拆了。他三下两下匆忙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的是一个玲珑可爱的玉石车挂。车挂的主要部分是被红丝绳缀在正中间的那枚中国结形状的翡翠玉片,不过这枚薄薄的翡翠玉片已经断成大大小小的好几块碎片了,显然是那一摔之过。
呆呆地看着摔碎的玉石车挂,程实一张脸陡然间就消失了所有表情。路灯晕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侧脸轮廓分明的线条,每一根线条都带着锋利的棱和尖锐的角。伊露偏还不觉,依然怒气冲冲地跟在他身后嚷:“你是个混蛋、王八蛋……”
啪——重重的一个巴掌打掉了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捂住火辣辣的半边面孔,伊露顿时呆住了。而程实一巴掌挥出去以后,看都不看她一眼,捏紧手里的礼物盒扭头就奔上了楼。
伊露足足在原地呆了三分钟才渐渐回过神,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她一边冲进公寓楼,冲到程实的房门前手脚并用,又是拍又是踢地砸得那扇房门咚咚作响:“程实,王八蛋,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无论她如何拍门,那扇房门就是不开,屋里仿佛根本没有人存在似的一片沉寂。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人反而被惊动出来不少,在一旁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她足足在房门前闹了快半个小时,最后闹得没力气时,王烨过来了。程实给他打了电话,就冷冰冰的一句话:“你别在锦江边瞎找了,那个疯女人现在在我房门口闹。”
王烨好说歹说地把哭得泪人一般的伊露带走了,临走前她还抹着泪狠狠踹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脚,声嘶力竭:“程实,有本事你在屋里躲一辈子别出来,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隔着一扇房门,屋里漆黑一片。程实没有开灯,他静默地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破裂的翡翠玉片。门外的骚乱喧器他听若未闻,所有的声音都远远退开了,只有黑暗,缓慢而沉重地把他包围。
黑暗无边的世界里,他听见潮水在心中慢慢积聚的声音。心渐渐地涨满了水,一直涨到眼眶。竭尽全力地,他不让它夺眶而出。
摸索着从茶几下翻出一包烟,他点燃一支深深地吸。青烟袅袅无声无息飘在黑暗中,以辛涩苦辣的气息证明它的存在。烟头上的一点猩红时明时暗地亮着,如一颗孤独的星。当一支烟燃尽成灰时,仿佛星沉大海,屋里重归黑暗世界。
黑暗中,程实听到了泪落的声音。心里的水,终是汹涌澎湃地涨出眼眶,在脸颊上流出两道悲伤的河流。
已经很多年,他没有流过泪了。这一刻,他却仿佛又是当年那个独自在星空下的原野中哭泣的少年,伤心得泪流满面。
***
伊露第二天如常在校园中露面了,苏一和许素杰看到很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真的弄出人命来。不过这个大一小师妹的一张圆脸已经拉得像座长白山,甜甜的酒窝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好好一个阳光灿烂的女生,转眼变得风雨如晦,苏一不由叹道:“程实真是害人不浅啊!眼看这个伊露又要成第二个周虹了。”
不过伊露显然不是周虹,她不会像她那么隐忍,受了冷酷的对待后只会自已一个人躲起来哭泣难过。她的家境优越,有着娇生惯养的小姐脾气,刁蛮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当天下午苏一和许素杰又听到消息,说她守在程实他们教室门口,等了他整整大半天,下午终于等到他来上课时,她冲上去二话不说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程实,我说过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这条新闻作为昨晚生日宴的后续报道,飞快地在学校传开了。传到苏一耳中时她意外之余又觉得理所应当:“她居然扇了程实一个巴掌?挺厉害的嘛!也好,程实也该有个这样厉害的女生来刹刹他的威风。”
再一想她又觉得奇怪:“可是伊露怎么打得到程实啊?这位程大侠等闲能够同时对付好几个人呢,论理她根本打不到他才对。”
许素杰说:“讲了这么多,你总算讲到点子上了。据说,当时程实一动不动地挨了她一巴掌,然后脸无表情地说:现在可以算了吧?”
苏一很好奇:“那伊露怎么说?”
“她愣了半天,可能没想程实突然这么忍让。老久才挤出一句话来:不行,你还要跟我道歉。”
“那程实道歉了吗?”
“听说他说了‘对不起’三个字,不过说得面无表情,完全是在完成任务般。”
“那也不错了,能让他说‘对不起’,想当年,我被他一球砸得脑震荡住进医院他都不肯来说这三个字。”
许素杰笑:“说他们的事,你怎么翻起旧帐来了。”
苏一也笑着摇头:“算了,不说了,赶紧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我得去龚家帮明明补习,昨天参加程实的生日宴请了假没去,今天可得补上。”
苏一在龚家听说了昨晚伊露在程实家门口大吵大闹的事情。是明明告诉她的,说昨天晚上有个姐姐在程实哥哥家门口闹得好凶啊!一直咚咚咚地砸门,还哭着骂他是混蛋王八蛋。
明明说着说着老气横秋地问起苏一来:“那个是不是程实哥哥的女朋友呀?好凶啊!如果是我我就不要她了。”
她哭笑不得地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嗬,你这个娃娃哪来的这些想法呀?”
他不高兴地一撇嘴:“我十三岁了,不是娃娃了。”
第十二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15)
夜色深沉,窗外是初冬一钩雪白寒冷的新月,窗内是幽深的寂静。
程实的小公寓依然没有亮灯,黑暗如同无声细流般浸透了整间屋子。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除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外,整个人似乎都已经融进了这墨汁般的黑暗。
愈是黑暗,就愈是寂静,一室空旷如荒野般的寂静中,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格外刺耳惊心。抓过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程实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后按下接听键,声音透着倦怠无力:“妈……我已经让她打回了一巴掌,也道过歉了……以后我不会管她了,她有什么事别再找我……您知道我对女生一向没耐心,再说她都已经读大学了干吗还要人照顾……总之我不会管了,就算伊叔叔打电话给我我也是这句话。妈妈再见。”
程实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在掌心里捏了一会儿,他情不自禁地又把苏一的照片调出来看。看着看着,突然有所警觉地侧耳谛听,寂静的屋子如同灵敏的扩音器,让他清晰地听到门外的楼梯上,正有人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来。那样轻而快的脚步,仿佛舞曲中的舞步,轻舞飞扬。那是苏一的脚步声,一周有六天的时间,会在每晚九点后准时响起,他已经听熟听惯。
曾经有一晚,她的脚步沉重而迟缓,他一听就觉得不对。下意识地跑去开门一看,原来是她病了,肾结石带来的疼痛让她无法再脚步轻快如舞。
自从介绍苏一来龚家为明明补习后,每晚九点一过,如同等待一场隐秘的约会,他等待着她轻舞飞扬的脚步。
这是他一个人的等待,她全然不知。每个漆黑的夜晚,他等着她的脚步响起,走过,然后悄悄地开门,出屋,跟在她身后一路护送,直到看着她上了公交车为止。
而她,从来都不知道他黑夜里日复一日地默默护送。他也不想让她知道,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她知道了,他们之间就会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她必将会疏远他,毫无疑问的疏远。
***
圣诞节一过,苏一的生日就紧跟着来了。
生日这天早晨,她睁开眼睛就开始期待——期待钟国将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去年的520个“我爱你”,让她甜到心坎里。今年,他又准备了什么呢?
钟国像往常一样大清早就打来生日祝福电话,仍是不肯透露他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笑吟吟地说要的就是一个惊喜的效果,事先知道的话那拆礼物盒的乐趣就会少了很多。这家伙真是太会卖关子了。
整整一上午,苏一都在等邮局的包裹单,心里猜想来猜想去,猜想着钟国寄来的会是一份怎么样的生日礼物。结果没有等到包裹单,直接等到了送包裹的邮递员。钟国这次投寄的是EMS邮政特快专递,不必去邮局取包裹了,工作人员直接把包裹送到她手里。
这次的包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长宽各约一尺,高也约一尺。箱面上写着“小心轻放”,似是易碎品,抱在手里却不算重,也不知里面装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