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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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一天,大连正在下第三场雪,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方世友正在办公室看完整版《*》,一边看一边琢磨梁朝伟和汤唯是真干还是假干,不管真干假干刘嘉玲看了怎么办。突然手机响了接了一听是王小状:“方世友吗?我是中院王法官。”方世友赶紧说:“你好你好我是方世友。”“别人告诉我你干了个大工程赚了不少钱?”“哪里哪里现在干一套手动旋转门才几万块钱能挣几个钱。”“这个案子我看了你拿出一些钱算啦。”说完王小状便挂断了电话。方世友拿着电话愣了半天,这个混蛋王小壮什么意思。方世友赶紧给邹律师打电话把刚才的事说了,邹律师说晚上赶紧找老万大哥碰一碰。晚上在浪琴饭店方世友把王小状来电话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顺子说操他妈王小状这不明摆着要钱。老万说我们院的法官能这么黑吗?我都跟他庭长打过招呼让他把这个案子把把关,我看不至于吧。邹律师说现在送钱可能已经晚了,对方应该已经把王小状工作做好了,王小状收了多少钱咱不知道,咱要送多了还好说,送少了那不更不好办。老万说我看现在不用管他,我就不相信王小状他以后不找我办事?连我都不给一点面子?
五
过了二OO六年元旦就快过年了,方世友的公司这几个月什么活也没干。元旦花了十几万块钱送礼,这几天把公司员工工资开完都放假回家过年,过几天还得考虑春节送礼名单。现在干企业真他妈的累,能管到你的都得罪不起,逢年过节还得进贡打点,要不就给你小鞋穿。工商局每年年检,还经常看你是不是销售不合格产品超范围经营;税务局会经常查账,看你是不是偷税漏税发票有没有问题;劳动局得看你签没签劳动合同交没交养老保险;环保局、卫生局、质量技术监督局等等,就连街道都经常找到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下岗职工,哪个地方又受灾了你们单位能不能多捐点钱,我们在街道门口的捐款企业名单上把你们单位写在前面?国营企业不管那一套,反正都是国家的钱,拿公家的钱交个人的朋友彪子才不干,企业赔了赚了都无所谓但个人不能亏,国家有的是办法,免掉坏账或债转股或破产或重组。私营企业可就不同了,到处都有蚊子苍蝇在盯着你,不定什么时候就吸你几口血。你东西卖不出去,货款收不回来,资金周转不开,工人开不出饷,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没人管你。所以中国的精英挤破头了也要挤进公务员的队伍中去,混不成吃肉的还混不成喝汤的?旱涝保收混呗。但贪到钱的贪官和骗到钱的暴发户都不约而同地移民海外,大言不惭的说西方那才是自由世界那才叫把人当人看。苦了中国的老百姓活着真难。孩子呱呱落地奶粉里有三聚氰胺,蔬菜比肉贵里面有洗也不干净的农药残留,房子长得太他妈快怎么也买不起,工资一年又一年总是那么俩钱,孩子上学都得申请贷款,有病上医院总有那么多交不完的钱。
过了二OO六年的春节还没到十五,方世友的公司还没有上班。方世友睡到九点还没有起床,在被窝里听到电话响了。睡眼朦胧地接了电话:“你是方世友吗?我是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三庭的廖法官,你有一个被执行案子在我这里,你明天早晨九点到法院四〇三屋找我。”方世友赶紧问什么案子?廖法官说中院维持的案子。方世友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心情马上沮丧到了极点。拨通了顺子的电话说顺子啊,操他妈中院上诉的案子输了。顺子赶紧问你怎么知道的?初六咱不还和老万邹律师吃饭他们怎么没说?方世友说我刚刚接到沙河口区法院一个姓廖的法官电话,叫我明天去他那儿拿执行通知书。顺子说操他妈我给老万打个电话。过了一会顺子回电话说,老万说没找着王小状找到了他的庭长,庭长说好像有这么个维持案子。老万说既然沙河口区法院已经告诉你了,那么这个事十有*是真的。老万又说他给邹律师打过电话,邹律师说早晨秘书告诉他有中院给他的特快专递,他正往律师所赶。顺子说咱俩赶紧也去律师所。方世友和顺子到了邹律师的律师所,走到门口听到邹律师在骂:“操他妈王小状,中院离这儿两步远你还用特快专递,你是不是怕当事人去了呼你两个大脸蛋子?”看到方世友和顺子进来气呼呼的说,操他妈事哪有这么办的?咱们书面申请的文检鉴定他不给鉴定,王小状的那身皮是不是不想穿了?退一步说你王小壮就是维持原判你也是光明正大的事,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通知我们,他这么办岂不让人耻笑从骨子里瞧不起,这么卑鄙龌龊的事他作为一名法官也能做得出来。顺子说这个破事怎么弄的怎么老是慢半拍?方世友叹了口气说,结果都出来了什么都晚了,说什么现在也没有用了。
第二天方世友来到了沙河口区法院廖法官的房间,廖法官说昨晚中院老万大哥请我吃饭,说你这个案子太他妈冤了。我这块是按判决执行的,你就是再冤我也没有办法,你也不能让我太为难。我看了卷子,运通公司查封了你两套房子,你不还钱法院就得拍卖你的房产,那你的损失就大了。我这儿执行期是六个月,你最好六个月内把钱交我这儿,这两天你先交点。出了法院方世友来到了公司,不一会顺子和国子也来了。国子说这件事我跟我姐夫说了,国子的姐夫在反贪局当副局长,姐夫让我们去找唐本银。唐本银原来在市检察院当检察长,后来出了点事阴沟里翻船退了,现在开了家律师事务所,主要办抗诉案子。唐本银拿了材料和几个律师研究了半天,对方世友说这个案子难度太大,两级法院都判你败诉抗诉就更难,抗诉只能到沙河口区检察院,检察院和法院基本上穿一条裤子,但现在只能走抗诉这条路,死马当活马医只好试试看。我们这块律师费两万,你想好了就是要试试看,交完钱咱们签个协议。第二天方世友过来交了两万,协议上明确强调能不能抗诉两万块钱都不退还。
过了几天沙河口区法院廖法官给方世友打电话,问你怎么还不来交钱。方世友赶紧取了五万块钱,又买了两条软中华烟,到了廖法官办公室门口,听到廖法官正和运通公司的律师聊天。运通公司这个案子是全权委托律师来办,两个律师一个叫孙子库,一个叫牛长水,都是西亚律师事务所的。方世友站在门口门开着,听到廖法官的声音停住了脚步站在了那儿。廖法官问这个案子你们怎么鼓捣赢的。孙子库说运通公司的刘总一次在一块喝酒,说起了这个事,我说这个案子我替你办。刘总说你办吧办成了骗回来钱一人一半。这个案子的所有费用都是我掏的。又听孙子库说前一阵我老和你们庭老郝在一块玩,手气不好打麻将我都输了好几万。廖法官接着说哪天你组织我和你们一起打,我这两天手正痒痒。方世友这时才进了门,把五万块钱交给了廖法官。孙子库说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廖法官在法院执行案款收据上写上数目,孙子库让牛长水签了字点点钱,然后又吵吵说这点钱好干什么差远了。廖法官说嫌少你拿回来,孙子库赶紧让牛长水装好钱说过两天再来。他们走后方世友将装烟的袋子放在了廖法官的桌子底下,对廖法官说廖大哥你费费心,我这块正在找唐本银办理抗诉,你给我争取点时间。廖法官说你抓紧时间赶快办,我这儿是有时间期限的。又过了一个多月,廖法官打电话把方世友叫到了办公室,态度大不如以前好像换了一个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你赶紧凑钱,不然我们走拍卖程序拍卖你的房产。方世友不得已又交了几次钱。六个月执行期一晃就到了,唐本银的抗诉事情没有任何进展,方世友公司家里东凑西借,先后凑了六十多万现金,直接交到了沙河口区法院,案款交完后案子执行结束,查封的房子也解除了,方世友赶紧又卖了一套还了一些借款。方世友有一件事始终感觉奇怪,怎么交到廖法官的案款现金,他有的直接转手交给了运通公司的律师牛长水,有的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运通公司的律师拿了钱也从来没有提供运通公司的收款收据,廖法官放在自己抽屉里的案款现金,给方世友的执行案款收据上收款人是空的根本什么也没填。
这场无中生有的官司以方世友彻底失败而告终,方世友不仅无缘无故地又交了六十多万的房款,为了打官司请客吃饭找律师也花了二三十万,加在一起前前后后接近一百万被人骗了,方世友是彻底让人害惨了。方世友心里这个窝囊啊,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一天顺子发现方世友上网到处查,哪儿能买到手雷哪儿能买到冲锋枪,顺子赶紧说操你妈友子你不想活了,你死了你老娘孩子怎么办?方世友放声痛哭说操他妈我太冤啦,这个社会太黑暗不出这口气我同样会憋死的。顺子说操他妈我就不相信,共产党领导的天下就没有说理的地方。咱先想办法走正常渠道,白的实在不行咱就来黑的,老六和虎子手下小弟一大帮,前两天老六还问我有没有事,有事招呼他一声,他把长海县的兄弟用船都拉过来,谁欺负咱他领着弟兄们灭了他全家。
六
这阵子方世友天天早晨七点半就来到沙河口法院大门口,找一个既便于观察进入法院的人又不太显眼的位置停好车。每天早晨八点以前,法院门口都聚集了很多人,有个别想冒充法院工作人员想提前进入法院的,屡屡都被法院保安马上堵住,大声呵斥着赶到了门外,这时候法院的保安俨然比法官还厉害。沙河口区法院的几位领导来得都比较早,有好几次方世友七点半到了法院门口,法院领导的车已经停在了那儿。法院的法官上班有的坐法院的全顺班车来,有的开着自己的私家车,私家车都停在法院的大院外,外面的私家车比院里法院的车多得多。还有一部分法官自己选择交通工具,有坐公交有步行的有打车的。
初笑林一般八点左右来法院上班。有时打车停在离法院门口五十米左右下车,再迈着碎步走进法院。有时有一辆黑色帕萨特送她来上班,帕萨特车玻璃的膜颜色比较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开车的是一个男的,好像还戴着一副眼镜。每次看到初笑林扭着屁股故作姿态走进法院的背影,方世友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恨不得找十个民工先把她*,然后绑块石头扔进大海去喂鲨鱼和海螺。方世友详细记录着初笑林来法院上班的时间和方式,看着她走出自己的视线,然后再开车来到三八广场世通大厦的楼下,孙子库和牛长水所在的西亚律师事务所,就在世通大厦的十六楼租的写字间办公。
牛长水上班时背着个黑色的皮包。律师事务所一般早上九点上班,有事找法官或者到法院开庭,大多直接就去法院了。牛长水八点四十五分从二〇一有轨电车上下来,戴着眼镜低着头走得很慢,总象是在找地上有没有别人掉的钱包,或者是马大哈扔的忘了兑奖的彩票。
孙子库每次都急匆匆地从出租车上下来,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香烟,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电梯里的人特别是女士,都赶紧往后躲一躲。
下午四点刚过,方世友又来到沙河口法院大门口,一直等到初笑林从法院出来,看着她上了出租车,赶紧开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