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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的七年谁的痒-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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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晓棠摇头说没事。她走在稍显幽暗的楼道里,看着自己暗青的血管,突然靠在墙上淡淡地想,也没什么好怕的。
  心在倏然之间,就淡淡倦倦的释然。
  细锐的针穿透肌肤,刺破血管,她原来不是怕,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想去面对罢了。
  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最终都要去面对。她终有一天,要面对自己,面对李剑。
  那夜很静,同病室的人在轻微地打鼾,她的耳朵里好像有某种细微不可形容的声音,像寻常生活嘈杂厨房的水滴,又转瞬空灵远不可及。
  昏昏暗暗的小灯照着她半边脸,她静卧床上却仿似在摇晃,在薄如晨暮的岁月中行走,依稀有,仿似无。
  她向来爱慕夜里茫然的未知,那一刻叶晓棠仿佛是被赋予了某种东西,脑子里有一种很是诡异的空明。
  人生事,不过是握拳,再松开。
  
  叶晓棠是下午三点上的手术床,她自己躺上去的,李剑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吻了她。
  她笑着拥抱了李剑一下。一位身材健壮话语开朗的大姐,推着她去手术室,那段路七拐八拐地甚是曲折,光影晦暗。
  车行路上咕噜噜的声音,那位大姐怕她紧张,大声地和她聊,她笑语应对着,幽暗中忽左忽右的颠簸,一点点触弄她的神经。
  病,亦是劫,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懂,那躺在手术床上的感觉。生命尚可随时消解,又有多少负重,不能明白,不能放下。
  推到手术室门口需要等待,那位大姐让她卸了发卡戴上帽子,耳边是一声声通报的声音,某某某的家属,请接床,某某某的家属,请等待。
  不久门开了,叶晓棠被推进去,工作人员例行询问了相关信息,一位护士过来给她打麻药,告诉她可能会疼一下,凉一下。
  她莞尔“嗯”了一下,酒精棉球过后,一种尖锐的小痛,叶晓棠很快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不怯懦,斩断执迷。 
第五十一章 爱成往事

  下午的阳光射过飘窗斜落在书柜上,叶晓棠的目光从一排排书上扫过,在那本张爱玲文集上停留,她伸手抽出来,倚在沙发上看。

  翻开扉页,陈旧的圆珠笔的字迹写着“1996年5月16日晓棠购于师大东柳书店”,书页都泛黄了,摸上去有种染指的尘灰和薄脆。

  翻开序言,第二页。

  “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长满了虱子。”
  这句名言被重重地勾画,旁边赫然横着一条异常醒目的批注:“我可以把虱子都捉掉的!!!”
  望着那三个幼稚得极其夸张的感叹号,叶晓棠一下子,哑然失笑。
  十三年了,当时年少,心底轻狂。
  在不曾经历情爱的青涩年纪里疯狂叫嚣,却终于在曾经沧海后黯然慨叹,人生有些虱子,是捉不掉的。
  即便捉掉了,那袍子,也不再是当初那袭华美的袍。即便捉掉了,也难逃人生那噬骨钻心的痒。
  
  她瞟了一眼写字台中间的大抽屉,那里放着她找律师写好的离婚协议书。那是术后第九天,虽是伤口有些疼,但行走坐立都无碍了。李剑前天回了老家,他小妹的孩子过满月,他亲戚家的女孩儿正结婚。
  而她自己,先天性输卵管畸形,几乎是注定的宫外孕。
  
  这次李剑回老家,他们是不欢而散的。
  她手术后,李剑守了一夜,陪床买饭也都殷勤。三天后出院回到家里,他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亲吻安慰,对她道,“晓棠,你不知道,这回,我感触特别深。一开始吧,还没什么,反正腹腔镜小手术,伤口用创可贴就行,真没当回事。可是你被推走了,我在外面等,听着大喇叭一会儿一叫谁谁的家属,旁边有人哭的,有人急得来回走的,然后你一直不出来,我心里就害怕了,真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后来你总算被推出来,小脸煞白,跟张纸似的,我的泪都该流下来了。”
  叶晓棠握着他的手,温温笑,也不说话。李剑吻着她的脸道,“你别难受,孩子的事不用急,咱们还有另一侧呢,实在不行,咱就抱养一个,你别胡思乱想的,别有心里压力,好吧?”
  叶晓棠笑笑,身子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娇柔,慵懒地叹息道,“你有生育能力,怎能因为我抱养呢,就是你行,你家里也不行,你家就你一个男孩,盼你的子嗣盼得眼蓝,按你家里的意思,不但要生,而且一定要生男孩还行。这一句抱养,说的是什么疯话,别人的孩子,要是乖了有出息还好点,要是气人没出息,你怎么受得了?”
  李剑默然,叶晓棠转而道,“我们离婚吧!”
  李剑怔住,勃然道,“你胡说八道!”
  叶晓棠遂笑,李剑以为她开玩笑,假意掐着她的脸佯怒道,“看你以后再敢提这码子事 ,我掐死你!”
  叶晓棠捂着他的手道,“时到今日,我还有什么好的,没工作,没钱,甚至也没孩子。你的条件,找个工作稳定的人结婚,一两年生个孩子,就夫妻和美家庭完满了。”
  李剑怒而摔开手,对叶晓棠道,“你少跟我说这有的没的!我就是那样的人吗!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懒是懒点,可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了!啊,我老婆跟了我这么多年,因为这么点小毛病我就离婚,那不是丧良心吗!我跟你说过,做人得有良心,一共多大点事,大不了做试管婴儿,多花点钱呗,是啥了不得的事!以后这话,再也别提了!”
  叶晓棠的脸贴着床默然笑,李剑指着她道,“我不干对不起你的事,你也别给我胡思乱想了,我告诉你说,也就是我给你当个宝,谭伟,嘿嘿,没多久就忘了你是谁了!我就是传统怎么啦,我就是认为人一辈子就得结一次婚,别说你人好,就是你人不好,我就是窝气点,也不离婚!凡是那些离婚的,不管男的女的,肯定都有问题,离婚的没好人!我从骨子里就看不起!”
  叶晓棠心底轻叹道,“合则来,不合则散,又何必非得强求一辈子。”
  李剑烦躁地怒道,“得得得你别给我说了!怎么就合不来!这么多年都合得来了,现在就合不来啦!别说了!”
  李剑摔门去了小卧室,他们之间就一直是冰冷的疏离。第七天,李剑和晓棠言语了一声,就回老家去了。
  
  晓棠宫外孕的事开始是瞒着双方父母的,他一到家,婆婆就打来电话了,问她身体情况,嘱咐她好好养着,对叶晓棠说,“我和你爸都说了,咱们亲戚也都说了,说你好嘛,这回来什么活都干,真要是离婚找个不好的,天天吵架,看不上我们,我们看着也不高兴啊!”
  叶晓棠笑着应付着。她知道应该是李剑授意他妈妈劝自己放下包袱的,她知道是好意,可是就忍不住内心里偏执地多疑。
  不让离婚,是因为她好,她好,是因为她什么活都干。她总觉得这好的理由很无奈牵强,若她不是什么活都干,就理所当然应该离婚了是不是?
  那劝慰的话轻飘飘的,甚是短促寥寥,没有让叶晓棠心生感动温暖,倒是更添了几分寒凉。叶晓棠无端地觉得讽刺,听婆婆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好像是离婚不是问题,问题她平日挺好,什么活都干,以至于让他们为难。
  当真是铁打的婆家流水的媳妇,谁和人家儿子结婚,谁就是儿媳妇,谁生了孙子,谁就是人家真正的功臣。
  叶晓棠患得患失乱想了半天,压住了自己恶毒的想法。谁家父母听着这消息都难免灰心失望,这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她是出于一种虚荣的目的,希望公婆能真心挽留
一下,聊算作对这场婚姻的交代。
  
  叶晓棠合上《张爱玲文集》,看着那紧闭的装着离婚协议的抽屉,内心突而几分忐忑。
  李剑在晚八点就要回来了。叶晓棠抚着肚子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倚着小卧室的窗子看外面的孩子在小游乐场欢笑打闹。直到晚霞飘红,绚美,渐渐暗淡成浅紫,三三两两的飞鸟在薄暮中振翼飞过,榆叶梅彻底落了,长出了嫩绿叶子的枝条在地上拖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初夏的黄昏,有一种接近暖融的恬美气息。叶晓棠不知道今夜等待她的是什么,结果似有把握,却又突然难以预测。
  夜色渐浓,叶晓棠敛衣在床上躺着,闭着眼,放松四肢平心静气。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咳嗽声,钥匙开锁的声音,关门声,李剑唤,“晓棠?”然后是进卫生间的洗手声。
  那一个瞬间,对于躺在床上的叶晓棠来说,幽暗中那所有的声息,竟是似曾相识,如约而至,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在前生前世如此经历。
  有一种东西在倏然之间渗入骨髓,带着一种酸楚的温度,仿若悲仿若喜地延宕开,一种前生今世的宏阔瞬间煮沸,转眼消褪冷落毫无痕迹。
  李剑走进卧室,打开灯,对躺在床上的叶晓棠亮笑着,“这么早就睡觉啦!”
  他说着凑了过来,俯身把叶晓棠抱住,叶晓棠下意识抗拒那具熟悉而温热的肉体,李剑的手伸至晓棠的小腹,问道,“还疼吗?”
  贴布尚未揭下,伤口有些痒,有些疼。李剑的指尖在伤口周侧轻轻地转圈摩挲,既消痒又解疼。
  叶晓棠轻轻拿开他的手,李剑吻了一口她的额头,脱了外衣就钻进被窝伸手抱住她,笑着柔声道,“想我了没有,啊?”
  叶晓棠不语,李剑搂着她道,“我一回家,和我家里人一说,他们都骂我,说我不该丢下你回去!你手术后才七天,虽说是能动,可是也不方便啊,说得我无地自容,就没脸地跑回来了。”李剑凑在叶晓棠的脸边道,“这些天,我真冷静反反复复地想过来了,自我检讨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还生气呢吗?嗯?”
  叶晓棠想着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李剑叹气道,“前段时间我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和我提离婚,我真气得不行,你正需要人照顾,你以为我愿意回我家吗?我是看你因为孩子的事精神压力大,正好家里有事,我就想回去做做家里的工作,他们都理解了,我们也就没事了,是不是?”
  李剑顾自道,“我爸妈都特开通,你说高兴吧,肯定不高兴,可是一听说你做完手术才一周,就把我往回赶,我妈,还让我带来两千块钱,说是给你的。”
  叶晓棠弯唇笑,眼窝发温热,李剑捧着她的脸叹气道,“宝贝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跟着我不容易,我以后再不和你生气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叶晓棠望着他含笑的眼睛,脑子里再次想着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书。问他道,“你吃饭了没?”
  李剑说“吃了”,便揽过叶晓棠伸嘴欲吻。叶晓棠推他一下,李剑对着她盈盈笑着,非又吻了一口,见晓棠没生气,遂也放下心来,躺在一侧沉吟半晌道,“晓棠,我和你商量件事情啊。”
  叶晓棠心还在离婚协议书的事上,嘴上“嗯”了一声,李剑道,“我想回太原去,你觉得呢?”
  叶晓棠下意识道,“什么?”
  李剑道,“你听我说啊,这次回家,看见我爸妈,特苍老了,家里也乱七八糟的,尤其是我妈,头发越白了,更加爱唠叨,我爸,特操劳。”李剑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屋里虽幽暗,叶晓棠却很清晰地看见。李剑把头埋在叶晓棠肩上,轻声道,“我真想离他们近点,他们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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