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到世界尽头-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二)(2)
他不是个痴迷汽车的人。那些大马力汽车恰恰从来就不是他所喜欢的。可现在他却觉得,如果不把车的时速开得超出一百六十公里,反倒不合乎情理。所以嘛,那就不得不跟自己的旧车说再见了。这车花掉的钱已经高出其本身的价值,再说约纳斯对这辆车也谈不上有什么伤怀动情的回忆。
令他惊奇的是,展示厅——汽车就待在那里面等待买主——的玻璃扛住了管钳的打击。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曾对付过钢化玻璃。于是他索性驾着丰田车对准橱窗直开过去。只听咔一声响,碎玻璃像雨点般浇在他的车上。约纳斯向后倒车。玻璃墙上的洞已经足够大了。
他挑了辆红色的阿尔法斯派德跑车。在销售台后面的挂钩上找到了钥匙。更难找的是那扇双重大门的钥匙,那是惟一的出口。不过最终还是让他给找到了。他走到丰田车边,把所有个人用品都搬了过来。
上车之前,他又回过头去朝自己的旧车挥了挥手。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从汽车销售店开出来大约百十来米,他在一个加油站停下。加油枪使起来并不难。他加了满满一箱油。
在开往萨尔茨堡的路上,他加大马力,想试试斯派德跑车的潜能到底有多大。加速带来的压力把他压得紧贴在座位上。他向汽车收音机的方向伸过手去。这车里没装收音机。他于是转而去抓副驾驶座上的润喉片。
刚过韦尔斯,路阶上躺着个吉他盒子,像是被人扔掉的。
约纳斯开了回去。在离盒子还有段距离的地方,朝那盒子扔石子儿。他打中了,可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又用脚去踢。最后他打开了盒子。一把电吉他躺在里面。盒子里渗进了水。显然这里也下过很大的雨。
他在那儿来来回回走了一会儿。在草丛里走,裤腿直到膝盖都弄湿了。他发现自己是在开往高速公路的引桥附近。很有可能这里是人们搭顺风车的地方。于是他大声喊叫,拼命摁喇叭。他又发现了被扔掉的饮料罐、烟蒂、避孕套。潮湿的地面在鞋子底下咯吱作响。
他把身子倚在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
什么都可能具有某种含义,什么又都不一定具有含义。也许这盒子是从汽车顶上掉下来的。也许这盒子是某人的行李,而那人在这个地方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也不知道是怎么消失的,反正是消失了。
当他开过萨尔茨堡火车总站时,太阳已经落到城堡后面去了。他摁着喇叭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缓缓行驶,然后便朝他姑妈在帕尔什的住处开去。他花了些时间来找路。当他终于来到药剂师院街时,他摁响了门铃,可是没人来开门,于是他又上了车。在姑妈家不可能找到什么能够给他以启示的东西,所以他也就不费那个劲去破门而入了。
他向弗赖拉辛开去。
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他没法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他在那地方穿来穿去整整转了一个小时。私下里他还心存侥幸,希望至少在德语区的地面上能遇见人。他期待着碰到军队。说不定会有安置难民的帐篷。甚至于还可能会出现坦克或者是身着生化辐射防护服的人。不管怎么着,只要显示出还存在人类文明就行。
他关掉马达。眼睛盯着指示通往慕尼黑的高速公路指路牌,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来敲去。
他该开出去多远呢?
他用手机拨一家位于科隆附近的家具公司的电话。拨通的号音响起。三次、四次、五次。一台自动应答机开始答话。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二)(3)
他在萨尔茨堡马里奥特旅馆门前把车停下时,天已经黑了。他拿起自己的包,把管钳扔进去。把刀塞进裤兜。他锁好车门,四处张望。仔细地听。没有声音。就在很近的地方一定有灌木丛。有一股花的清香,可是他辨认不出是什么花的香味。
他跌跌绊绊地穿过旋转门走进饭店。四周一团漆黑,结果他的脚绊在沉重的旋转轴上,包还带翻了一个落地式烟灰缸。
接待台那儿亮着一盏小灯。他放下包,抽出刀,紧盯着黑暗的前厅。他不用眼去看,而只用那只空着的手去摸索灯的开关。
他直眨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他一下子注意到了一套立体声音响,就在柜子里的宽屏电视机旁边立着。平台上有个空CD盒。不用说,当然是莫扎特。约纳斯按下播放键。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来。
他仔细查看这套音响。一套很昂贵的机器,昂贵得他根本承受不起,所有能够想到的额外装备一应俱全。光盘可以自动清洗。此外还有一个重播键。他摁下这个键,把音量调高。他急忙缩回头。
他在一张纸条上写道:有人来过。7月6日。他把纸条固定在大门旁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拉过一把扶手椅抵住门,这样门就不能再关上,音乐可以传到外面的大街上。
他在接待台那儿随手搜罗钥匙,他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被音箱里轰出来的音乐掀翻在地。一套普通的室内音响居然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力量,这他还从未经历过。他心跳得仿佛刚刚跑完一次长跑。他都有点恶心了。不过一大堆钥匙和挂签在兜里撞得叮当响而他却听不见这些噪音,又让他觉得很开心。
他在最顶层找到了过夜的房间,他是自己爬上去的,因为他不打算把自己托付给那部嘎嘎直响的电梯。房间是个套间,里面有三个小间,相互间有门分隔,还有个宽敞的浴缸,用大理石铺装的,他用脚在里面探了探,是加热的。如果关上门,接待大厅传来的音乐就一点儿都听不见。可要是打开门的话,他完全可以分辨出不同乐器组的演奏。
他锁上门。准备泡个澡。
他边往浴缸里放水,边把电视机打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拨玛丽的手机号码,又不知已经是第几百次地试着给玛丽的亲戚打了。
他在套房里到处走了走。脚陷在东方风格的地毯里,地毯下面的地板发出轻轻的咯吱声。要在以前的话,他也许都听不到这声音。然而这几天来,他的耳朵备受这种不自然的寂静的折磨,哪怕一丁点儿轻微的响声都能让他立刻转过身来。
室内小吧台上,一瓶香槟正等人喝呢。虽然看起来有点儿不合适,但他还是端着一杯香槟躺在了浴缸里。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浴液和精油的味道飘了出来。在他身子周边,泡沫扑哧扑哧地响。
早晨,他发现自己的鞋上下重叠在一起。而且鞋面还互相对着,这叫他想起以前他和玛丽常常把手机重叠着放在一起:就像是在拥抱一样。只不过没有胳膊而已。
他没把鞋重叠着放,这一点他相当肯定。
他检查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他后悔头天晚上没有从旅馆厨房的冷库里拿点面包或小面包出来。他找到几个猕猴桃,就站在水果架前用勺子挖着吃了。
音响发出的声音还一直在整座楼房里响着。他缩着头快步跑到接待台边。他匆匆忙忙地在一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还留了话,让凡是看到这张条子的人无论如何给他打个电话。他把这张纸条牢牢贴在接待窗口旁边。在离开旅馆前,他拿了些纸和胶条备用。 。 想看书来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二)(4)
萨尔茨堡,马里奥特,7月7日,他在一张明信片上写,然后走到外面把明信片投进信箱。
中午十二点时他开车穿过了空寂无人的菲拉赫,十二点半他已经在克拉根福的怪龙石雕前摁喇叭了。在这两个地方他都写了明信片,在这两个地方他都留下了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去搜查房间了。
好几次,他在空旷的广场中间停下,在那里可以放心下车而不用害怕有危险,可以不用寻找掩护而走上几步。他叫喊。他聆听。他盯着地面看。
汽车的马力强劲,又不必操心对面来车,于是他没花几分钟就越过了边境上的洛伊布尔关口。边境站空无一人,拦道木开着。
他搜查边防检查站小屋。拨那些储存在电话里的号码。没人接。在这里他同样也留下了话。在几百米开外的斯洛文尼亚边境站他也照样来了一遍。他加了油,储备了矿泉水和干香肠,吞下一片阿司匹林。
去往卢布尔雅那还有将近八十公里路,他不到半小时就开到了。城是空的。就像多姆扎莱、采列、斯洛文尼亚比斯特里察、马里博尔 '1'这些城市一样。
他到处都用英语和德语留了话。他把贴着斯洛文尼亚邮票的明信片投进邮箱。在加油站,他拨打储存在电话里的号码,在高速公路摄像监视站,他鼓捣内部通讯设施。他弄响警报。等待几分钟。留下自己的名片,因为他在马里奥特旅馆拿的纸条用光了。
在离斯洛文尼亚和匈牙利边境不远的地方,他从一辆翻倒的货车旁驶过。他踩刹车踩得太猛,险些让车子失控。货车的驾驶室侧翻在地。得费点儿劲爬上去才能从上面把驾驶室的门打开。驾驶座是空的。
他在周围检查了一遍。可以看见刹车印。路边的护栏损坏了一块,一些车上装载的货物——就是原料——散落在公路的排水沟里。
'1' 这些都是斯洛文尼亚的城市,卢布尔雅那是斯洛文尼亚首都。一切都表明只不过是一桩普通的交通事故。
同样,在匈牙利他也是连人影子都没碰到一个。
他一直开到了佐洛埃格塞格。从那里他开上了通往奥地利的高速公路。在海利根克罗依茨,他越过边境。他有种又回到家了的荒谬感觉。
4
头天晚上他把一个火柴盒放在门前,就像在电影里看到过的那样。早晨他去门口检查的时候,火柴盒还在那儿放着。纹丝不差地就在同一个位置。
只是现在是有老鹰的那一面朝上,而不是有旗帜的那一面。
门是锁着的。门锁是保险锁,没有备用钥匙的话没人能够闯进来。而且火柴盒是紧贴着门放着的。没人到这儿来过。没人。这不可能。
可火柴盒的事儿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调咖啡,牛奶结了块。他甩手就把杯子朝墙上扔去。杯子摔得粉碎,棕色咖啡汁溅得满墙纸都是。
他犹豫地把牛奶瓶拿到鼻子底下。他猛地仰起头,做个鬼脸。他把瓶子塞进垃圾桶。重新冲了一杯咖啡。
在过道里他差点把衣帽架带倒。他端着咖啡冲下楼,差不多洒了得有半杯。他把杯子放在超市门口肮脏的人行道上。用脚踹了几下自动玻璃门。看看没踹得动,他抓起一辆自行车朝玻璃门扔去。门上只多了几道划痕。
他开着斯派德车朝门冲过去。咔一声响,玻璃下雨一样落下。往里面开时他撞倒了成排的货架。他在瓶瓶罐罐的小山里停下来,端起咖啡走到牛奶架那儿。 。 想看书来
一个人到世界尽头(二)(5)
他拧开一瓶牛奶,闻了闻。他拿不准坏没坏。他把这瓶牛奶扔到一边。打开第二瓶,像第一瓶那样扔掉。第三瓶闻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味道。他倒出来一些。没结块。
他靠在嗡嗡作响的冷冻货架上。小口小口地呷着咖啡,尽情享受。
他脑子里在想,像这样的咖啡还能喝上几回。不是加奶粉或可长期保存的牛奶,而是加几天之前刚从奶牛身上挤出来的鲜奶的咖啡。
还有多长时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