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忏悔-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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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就窘在那里。
“菁菁老师干嘛要走呀?”
“我们会天天来上课的!”
“兰大夫,你能别让菁菁老师走吗?”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向兰德发起了进攻,好像是他要把他们的菁菁老师带走,兰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没感到自己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孩子们,菁菁老师和兰医生并不是真的离开我们,他们会一直关注我们,谁进步了,谁考上了山外的中学,谁考上了大学,谁能用所学的知识,像兰医生一样给贡嘎的阿爹治好了腿,兰医生和菁菁老师都会知道的。就像现在一样,当我们遇到学习上、生活上的问题,我们依然可以请教兰医生和菁菁老师,对不对呀?”艾老师用山寨特有的方式给兰德解了围。
兰德和如菁马上如鸡啄米一样,像孩子们点着头。
艾老师的话像山间的涓涓细流,在这夏日闷热的傍晚,流进孩子们的心田。孩子们转向了他们的菁菁老师,懂事的孩子,没有再像刚才一样嚷嚷着挽留,只是仰起他们稚嫩的笑脸,诘难劬α髀冻雎遣簧帷�
如菁知道自己会离开,但是她没想过怎么跟孩子们道别,此时,她的心都碎了,她何尝不想留下来,在这远离尘世的喧嚣的美丽地方,跟这些纯朴的孩子一起,简单、快乐地活着。但是,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更不想以那种方式离开孩子们。如菁想到这里,摸了摸身边两个孩子的头,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孩子们,就像艾老师说的,我和兰医生会一直看着大家的进步,谁有了进步,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呦!艾老师那里有我的地址,好了,天不早了,大家回家吧!”
“回家吧,路上结伴回家!”艾老师也催促着。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渐渐散去,三个人默默坐下来,兰德拉开旅行包,把画册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一个小录音机,还有一个蓄电池,对艾老师说:“我把菁菁的录音已经翻成磁带了,放到录音机里,就能给孩子们听了,山上没有电,这个蓄电池能坚持一周没问题,只是没电了,你要拿到寨子下面去充电。”
艾老师只是看着这台小录音机,心里酸酸的,她看着录音机没有做声。
“这个卡里有五万元,是我和菁菁捐助‘天使基金’的启动资金,以后我会每年拿出自己的一个月工资放到基金里,我想还会更多人关注这里的孩子的!”兰德把那张卡递到艾老师手里。
艾老师拿着那张卡,低着头,泪水终于抑制不住,肆意地流着。
如菁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拿起那本画册,她一眼就看到了“天使基金”的网址,然后用平实的语言介绍了这里的学校、学生、艾老师和自己,剩下就是一张张感人的照片。如菁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想到外表如此硬朗的一个男人,居然如此细致,她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生命会如此精彩,泪水禁不住,悄悄地流下来。
兰德看着眼前这两个埋着头,沉默的两个女人,他心里又何曾平静?但是他必须把他柔软的心装在男人的身躯里。于是,他拎起旅行包,放到艾老师面前,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剩下的,是些常用药。艾老师,晚饭吃什么呀?”
“明天一早就走吗?”艾老师擦了把眼泪,抬起头问。
“车子,估计明天中午到!”兰德拍了拍身边如菁的肩膀,冲着灰蒙蒙的天空说。
“那我今晚不下山了,我想再给孩子上几节课?”如菁看着兰德,乖乖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好吧!”此时,兰德还能拒绝吗?
继而,又说:“艾老师,有什么活快点儿叫菁菁干!”
艾老师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去做饭了。
兰德很晚才从学校回到寨子里,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迎着灰蒙蒙的晨雾,爬上山坡,向学校赶来。
刚到半山腰,他就听到学校方向鼓声、琴声、美妙的侗歌以及人们喧闹和衣服上银饰的叮当作响。兰德加快了步伐,当他爬上山坡,他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只见寨民们身着节日的盛装,围着一身侗家新嫁娘打扮的如菁,载歌载舞。孩子们也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在如菁面前,唱呀、跳呀。兰德正看着发呆,幺妹扶着自己的男人走了过来,兰德见状赶忙扶住幺妹的男人,着急地说:“你怎么来了,才不到一个月,是不能这么运动的!”
幺妹的男人嘿嘿笑着,幺妹开心地说:“他一定要来送送恩人,是兄弟们用竹子绑个椅子把他抬来的,没事的!”兰德这才注意到幺妹并没有穿自己最漂亮的民俗服饰。
艾老师高兴地跑过来说:“快看,菁菁姐漂亮吗?那是幺妹的嫁衣,用三年时间绣完的呢!”
突然,沉闷的牛角号齐鸣,人们停止了舞蹈、歌唱,分成两列,兰德也被推到如菁身边,只见一个高背椅上坐着一个头戴野鸡翎帽箍,身披兽皮披肩,青布裤外围个彩色绣裙的五十多岁的黑瘦老人。牛角声戛然而止,老人站起来,拿着盛满米酒的牛角,走到如菁和兰德面前,把酒举过头顶,口中低声吟唱,兰德听不懂侗语,但是他知道这位一定是侗家德高望重的族长,他们正享受着侗家人最高的礼节。族长唱过之后,把牛角放到兰德嘴上,兰德喝了一口侗家人甘甜的米酒,心里终于有了甜丝丝的感觉。然后族长又把牛角放到如菁的嘴里,如菁也喝了一口,族长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把牛角传给了周围的人,这下可又热闹了,大家争抢着喝牛角里的酒。歌声、琴声、银饰的叮当声再次响起,女人们开始架起孩子们的课桌,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猪棒腿、腌咸鱼、腊肉、糯米粑……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肴、美食,人们围着长桌落座,兰德和如菁坐在族长对面,虽然隔得很远,兰德能感到族长的威严,族长喝过第一杯酒,大家就开始说笑着,吃呀、喝呀、唱呀,族长也变成了邻家二大爷。
王大夫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端着酒杯,醉醺醺地凑到兰德跟前说:“兰大夫,你们赢得了侗家人最高礼仪,来,我敬你们!”说完,一扬脖,干了。
兰德忙拉住王大夫的胳膊,让他坐下,说:“怎么这么快,寨里人就转变了呢?”
“还不是你从山神手里夺回了幺妹男人,还有孩子们回家称赞无所不知的菁菁老师吗?你们的真诚,侗家人看到了,也感动了山神!”王大夫拍着兰德的肩,开心地说。
兰德听到最后还是“山神”帮了忙,不禁哑然失笑,也许自己也应该更多理解侗家人的风俗。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如菁凑过来问:“王大夫,刚才族长唱的是什么呀?”
“你们是太阳派来的天使,把光明和温暖送到山寨。
你们是山间最甘美的清泉,把侗家人的心田滋润。
你们是飞进大山的吉祥鸟,带给侗家人平安幸福。
你们是侗家人最尊贵的客人,侗家人永远欢迎你。
我最亲爱的孩子,愿你们一路走好。”
王大夫动情地用蹩脚的普通话,又唱了一遍。兰德和如菁被大山深处纯净的人们再次感动了,兰德捂着脸,让泪水湿润了手心,他猛地放下手掌,拍了怕王大夫,动情地说:“会的,会再来的!”
这时听到山下有人喊:“城里的车子来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兰德对如菁说:“你快把衣服还给幺妹,我们该走了!”
如菁眼圈再一次湿润了,说:“幺妹把她的嫁衣送给我了!”
兰德拉着如菁跟族长、艾老师、幺妹、幺妹的男人,还有众多的乡亲道别,可是,善良、朴实的侗家人,一直跟着他们下山,用他们悠扬的琴声,美妙的歌声欢送他们一直上车,直到大山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翻过山梁的歌声还久久在兰德和如菁的耳边萦绕。
(三十九)挺而走险
也许是紧张后的松弛,如菁还没到贵阳机场,突然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头发渗出,从两颊流下来,汇集到下颚,“滴答滴答”落到胸前。兰德知道病魔开始啃噬如菁的躯体,他把幺妹男人剩下的两针“杜冷丁”,取出一针,给如菁注射上,如菁的疼痛方开始缓解。兰德知道,真正的战争打响了。贵阳机场把最后一针的“杜冷丁”,作为违禁携带品,扣除了,这让兰德心急如焚,从北京飞抵旧金山的飞机将近二十个小时,疼痛随时会袭击如菁,“杜冷丁”属违禁携带品,该怎么办?
兰德脑子里迅速反应两个办法:一、退了机票,在北京做手术 二、携带违禁药品上飞机,表面上看,第一种方法比较可行,但是如菁会在医院呆上一个星期吗?至少也要三四天吧!在她生命不多的时光里,如菁能接受吗?携带违禁药品上飞机,能过得了高科技的安监系统吗?这跟贩毒差不多了,怎么办,怎么办呀?兰德觉得高速运转的脑神经,产生大量的热量,试图突破头盖骨的阻拦。
兰德看到怀里的如菁身体渐渐放松,眉头也渐渐舒展,知道疼痛被药物压了下去,他舒了口气。如菁轻轻睁开双眼,脸上也漾着笑意,调皮地说:“没事的,我能坚持!”
兰德笑了笑,看着车窗外,翠绿的山峦,似自言自语:“推迟去美国,在北京手术,能减轻不少的痛苦!”
如菁坐直了身体,也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淡淡地说:“手术后,又要耽搁几天,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早点见到妹妹,让自己的内心早点安宁。”
她转过头,看着兰德深邃的眼睛,又调皮地笑着说:“没事的,我能坚持!”
兰德无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如菁瘦消的肩膀。到了贵阳龙洞堡机场,兰德趁上卫生间的时候,给助手叶欣打了个电话,让她弄些“杜冷丁”送到首都机场,再想想有没有办法让自己过了安检这一关。兰德自己都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但是他知道叶欣会全力帮助自己。叶欣在电话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兰德挂掉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叶欣要在自己从贵阳飞到北京的这四个小时里,开药、找人、赶到机场,真的很难为这个女孩子了。唉,不想了!
在贵阳飞往北京的班机上,兰德看着闭着眼休息的如菁,他的思想却飞到了千里之外,他在想叶欣是否找了肯帮助的人,这可不是简单的“帮助”,这是违法呀!为了自己的愧疚,让另一个无辜女子受牵连,自己一个大男人,叫什么事呀?况且,到了国外,如果如菁拒绝住医院,那这种“杜冷丁”“吗啡”之类的药,更是难以买到,到那时更不知道去求谁?
飞机带着兰德的困惑,“咣当”一声着陆了,如菁也睁开了眼睛,透过小窗板,哂笑着对兰德说:“北京,我不过是它的一个过客!”兰德忽然意识到,北京这个城市,留给如菁的是心灵上的伤痛,怪不得她不愿意在北京过多的停留。
兰德一到候机大厅,就看到叶欣拎着个精致的小药箱喜滋滋的站在那里,兰德心想:怎么这么堂而皇之地拎着?兰德赶紧走过去,如菁看到叶欣来,以为叶欣对兰德有好感,特来送送,自己怎么就把兰德从她身边带走这么长时间呢?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