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心小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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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玉棠的行事作风特立独行,往往给人深刻影响,恭晓居也不例外。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开始想象,如果他真是她的情人,那他们会怎样。她这一生都按部就班,他多像打乱她人生步伐的一颗石子,她不觉嘴角一笑。有本书上说过,有些事是不能拿来比喻的,一个比喻,便产生爱情。恭晓居并不相信书里说的,但她相信童玉棠就是来打乱她生活的那颗石子。
冬天的时候童玉棠去了日本两个礼拜,带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回来送给她,她戴上后挺像一只小白兔。童玉棠累坏了,一进门就倒头大睡,睡到吃晚饭的时候才醒来,走出门一看,恭晓居正趴在电脑前看他的照片。
她看了一会便说:“怎么你的照片这么少?”童玉棠走过来坐下:“公司要的模特,又不是我。”她就漫不经心地往下翻,一会指着屏幕上一女子说:“这是谁?”童玉棠一看,然后咧嘴一笑:“我的日本女朋友。”她回过头去,一下子把日本女朋友的脸放成特写,童玉棠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她拿着鼠标移来移去,一边说:“看看清楚啊。”童玉棠抢过电脑:“放成这样,什么都看清楚了。”她在一旁托着腮帮子嘻嘻笑道:“她脸上有粉刺,你让她别再擦粉了。”
恭晓居喜欢关注童玉棠的一言一行。童玉棠表面上大大咧咧,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其实挺难相处。他从不让她进他的房间,不许她删电话留言,不和她谈论他的家庭成员,也不太说起他的工作。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大都不出门,表情漠然,看见她回来了就回到自己房间去。没过几天又像阳光重返大地,带着钓鱼杆和人去烤肉,临行前还好心问她:“一起去吗?”她想大约和艺术沾边的工作总叫人情绪不定,所以他才反复无常。难怪他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伫足停留。
有一次童玉棠问她:“最近你怎么老跟着我?”
当时他正预备出门,她就马上问:“你去哪里?”他说:“今天周末,我还能去哪里。”她走出来伸个懒腰,然后说:“屋里怪闷的,我也去。”童玉棠怀疑地看她两眼,然后说:“你去干吗?外头冷得很。”她已经戴好了帽子,站在门口催他:“走吧。”
于是童玉棠就在车里问她:“你怎么老跟着我?”她立刻矢口否认,他就自言自语:“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恭晓居本来可以编个理由,不过她越在乎一个人,就越不愿意在他面前说谎,所以车里一片沉默。一会童玉棠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小男生谈恋爱了。”她一阵紧张,朝他看了一眼,他却看着路面,侧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们就一路安静到达目的地。她下车时鞋跟勾了一下车门,幸好童玉棠一把扶住她,微微笑道:“当心。”她不清楚自己还以什么表情,只感觉两颊烫烫的,寒风吹在脸上一点也不冷。
他们到的那家酒吧像童玉棠的老巢,而童玉棠走进去的时候就像鹊鸟归巢。他带着她走到二楼的老位子,侍应生的盘子随后就到了。她四周一望,然后问:“梅奕呢?”他含笑看着她:“你倒很关心她。”她试探性地问:“你不是为她才来的吗?”他回答:“我是为了我自己。”这话倒不假,他喜欢在这里认识朋友,只认识几个小时,然后一哄而散;也喜欢在这里搜寻美女,越高傲越矜持的女人就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随后让他享受征服的快感。恭晓居说:“难怪你不喜欢回家。”
她看见梅奕走过来,就本能地坐直了些。她不喜欢梅奕,出于排他的天性。不过她没有资格表达她的不喜欢,他们三个人中她才是外来者,所以她只好虚伪地朝她微笑。童玉棠说起在日本遇见了谁和谁,然后梅奕“哦”了一声,拿谁和谁打趣了一番,然后两人一起会心低笑,笑得恭晓居嫉妒不已。她清清嗓子,预备另开个话题,童玉棠却站了起来,对梅奕说:“你陪陪晓居,我去找小山。”
等童玉棠走远了,梅奕就对她笑道:“你最近老陪他上这里来。”恭晓居的眼睛正跟着童玉棠,梅奕又问:“你喜欢他?”恭晓居警觉地回看她,随后说:“大概是的。”梅奕一笑:“你倒很坦白——那他呢?”恭晓居不说话。梅奕接着道:“他可是个浪子。”之后二人就坐在长沙发的两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只有几阵大提琴声飘过来,好像特地来缓解过于沉闷的气氛似的。
回家的时候恭晓居一直在想梅奕的话,童玉棠也不似往常那样嬉笑,有些冷淡地开着车。她看见路边的有个小摊在卖臭豆腐,就说:“停下车。”然后拎着小包跑出去,不一会又跑了回来,童玉棠高雅的跑车里就充满了臭豆腐的味道。她没察觉他今日反常的沉默,就拿着臭豆腐问:“你要吗?你也没吃晚饭。”童玉棠说:“不用,我不吃路边摊的东西。”她就自己吃起来,一会又说:“你尝尝吗?”他皱眉:“不用,怪脏的。”她笑道:“多吃就习惯了。”童玉棠说:“我的习惯很少改变,也不会为谁改变。”
恭晓居低着头,一会说:“我没让你改变啊。”童玉棠微笑道:“以后别跟我出来了,我去的地方都不适合你。”她不语,童玉棠则拿了烟,开了打火机,在黑夜里遥控着一星点亮光。恭晓居突然咳了两下,他就开了窗,把亮光撂在了窗外。
第5章
万家灯火的时候,总给人归属感,好像每个人都该拥有一盏灯,不然就成了浪迹天涯的游子。童玉棠关掉办公室里门,在等电梯的时候点起一支烟,然后在电梯里吞云吐雾。值班的警卫对他笑道:“童先生,这么晚。今天又是最后一个。”他的脖子往大衣里缩了缩,走进了冬天的夜晚。
沿着长马路走了几步,两边的灯光和人流让大街暖和了不少。他有些踌躇,不知是应该回家还是去找小山,一只脚就在原地打拍子。马路对面跑过来两个女学生,一个穿着短裙,一个戴着眼镜,好像在为自己闯过红灯而咯咯傻笑。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恭晓居,心情烦躁,就朝反方向走去。
童玉棠从十一岁开始有了第一任女朋友,情场经验老道,恭晓居笨拙的暗恋他如何会看不出来。他一眼看穿,却是始料未及,所以不知如何处理。恭晓居带着初恋式的热情向他敞开心扉,而他却从未想过为谁承担责任。这些年来他能够游戏人间,归根结底是因为无牵无挂。他当然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她,等她伤心欲绝,然后扬长而去——就像对其他女人一样。不过他潜意识里并不愿意这么做。有些女人的心可以伤,有些女人却伤不得。况且恭晓居和他同住一屋,对他而言就像亲人一样,他不愿看到她受伤害,只想以委婉的方式让她明白,他们并不适合。
童自春打开门,看见童玉棠嬉皮笑脸站在门口,大叫一声:“我来看你了,姑妈。”随后就一头钻进门里,在饭桌旁找到位子坐好,搓搓手问:“筷子呢?”童自春奇道:“你来干什么?”她正聚集了左邻右舍,围着火锅套家常,不打算让人打扰。童玉棠礼貌地朝左邻右舍打招呼,带着一个晚辈的得体举止,很快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童自春朝他使眼色,他笑笑:“姑妈让我收拾碗筷吗?”然后便站起来走向厨房。
童自春拿了一封信给他:“你来了正好。你老子的信。”童玉棠看了一眼,冷笑:“什么年代了,写什么信?”他两手油腻腻的,拿了也不看,直接塞进口袋了。童自春说:“他下个月回国,巡回演出。”童玉棠奇怪看她一眼:“关我什么事?你告诉我干吗?”童自春也奇道:“那你今天为什么来?他没告诉你?”童玉棠哼了一声,端着一锅汤正要出去,童自春叫住他:“你和一起去,记住!”
客厅里闹哄哄的,也热烘烘的。他原本想在这里住几天,可没坐一会就想着离开了。童自春也没在意他,他就悄末声地开了门,走到大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摇了摇脑袋。低头一看时间,就迈步回家了。
恭晓居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挺像农民。他开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看见她正坐着看电视,就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睡呢?”恭晓居揉揉眼睛,又打哈气:“想看结局。”他知道她在等他回来,却不动声色:“明天看吧。回去睡觉了。”她真的站起来,指着桌子说:“我买了消夜。”他微笑说:“我吃过了。”她“哦”了一声,一会又说:“那当早饭吧。早上你记得叫醒我。”他解着领带:“明天你不是下午上班吗?”她说:“我想早点起来。”又一手凑过去,想帮他把结打开。童玉棠不着痕迹地微一侧身,笑道:“女人还是多睡点的好。”然后就走进房间去了。
第二天他约了个模特,大费周章地安排了一凡。这个模特生性冷傲,却让他神魂颠倒了好一阵,如今终于约到她,使他得意不已。他带她到了露天咖啡厅,最好的位子正好空着。那天晚上又正好满天繁星,和模特银光微闪礼服相得益彰,可以让他适时投去倾慕的眼神。于是仗着天时地利与人和,童玉棠的这场约会无比成功,使得模特昏昏欲醉,任由他摆布。他开着车,载着美人,开始遐想以后的几个小时。美人微笑道:“去哪里?”他略有停顿:“前面有家酒店。”美人点他的鼻尖,轻轻吹气:“不带我回家吗?”他微笑道:“家里像狗窝,有损你对我的印象。”美人便摸着他脸上的胡子渣:“那正好,我老觉得你像海盗。”童玉棠正要说话,怀里的电话响起来。他看了电话就知道是谁,就沉声问她有什么事。恭晓居的声音细细的,慢吞吞地问清了他在哪,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锁门。他耐心地一一回答,恭晓居委屈地“哦”了一声,好像他亏欠了她,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童玉棠就和他的新任女朋友出双入对,如胶似漆。他不太回家,刻意避开恭晓居,只在酒吧流连。梅奕打量了他的新任女郎,笑道:“不如上一个腿长。”过了一会又突然叫道:“哎呀,你家的小妹妹可要心碎了。”她有恶作剧的天分,故意拣了大家都在场的一天,把恭晓居叫了出来。恭晓居看到他们起先一楞,朝梅奕看了一眼,却是若无其事地坐下了。童玉棠正恶狠狠地瞪着梅奕,没在意一旁的女郎娇声问他:“晓居是你亲戚吗?”于是恭晓居就插嘴:“不是,我们住在一起。”
这句话说得清楚响亮,在场的有一半都听到了,于是女郎和其他人都看向童玉棠。童玉棠没什么反应,不紧不慢对恭晓居说:“是啊,你说说,你让我操了多少心?”恭晓居就对一旁的女郎笑道:“他算是关心我了,有时候关心过度,老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童玉棠朝大家耸耸肩:“没办法。她家伯母托我照顾她,我只能当监护人,责任重大。”恭晓居听了,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瞟他。童玉棠就靠回沙发,漫不经心地把谈话引回正轨,还不忘凑着女郎的耳边调情两句。
梅奕忍不住想笑,她知道童玉棠表面上镇定,心里一定对她恨得要命。她想缓解气氛,就说:“我要先走了,不如把晓居送回去吧。”恭晓居坐着不动,童玉棠就站起来说:“我也要回去了。”梅奕脸上笑盈盈:“那就一起走吧。”恭晓居这才站起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