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临夜冷于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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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娘啊……我的乖女儿哟,那姓尹的什么来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醉香楼能不能一直开下去就看你能不能稳住他了——”
“什么稳住?他心里头想什么爹爹难道不知道吗?他就是玩玩我。他家里可是有了妻妾的,你也别想拿我去哄他开心。女儿还年轻,以后还要嫁人,陪了他女儿以后在四坊邻居间还要脸不要?”说完,看也不看苏老板,转头对霜尘说,“花娘觉得这位公子就不一样。公子你从哪里来?想要往哪里去呢?”
苏老板见霜尘低着头喝酒一语不发,又将自己的女儿迷得团团转,连自己的话也不听,心头更添了不快,冷言道:“这位客官,你想在这坐到什么时候?酒喝够了吗?”
霜尘抬眼看他,冷冷一笑:“这位老板看来是糊涂了。我既然是客人,又付了钱,自然要招待我直到我走。现在醉香楼还未到关门时间,客人又不至于多到非要让我让座不可。至于花娘,我从始至终都没看见她长什么样也未存心阻拦霸占,老板非要赶走一个客人,不知是何道理?”
“不是我要赶走你!”苏老板一指二楼中间开着窗装饰异常华丽视野最好的雅间,“见着那间房了吗?告诉你,我让你走是为了救你!要是让那间房里的人看到你和花娘在一起,恐怕客官你今天就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那么既然这样,恕在下胆小,苏姑娘你就请自便吧。”霜尘懒得抬头,也不想知道那姓尹的是个什么来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花娘盈盈起身:“好了爹,别再为难这位公子了,我去便是。公子你在这休息片刻,花娘应付好了便马上下来。”
说着,好像是知道霜尘不会回答似的,倒真往二楼走去。
“苏老板,在下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苏老板没好气:“问吧。”
霜尘眼中满是嘲弄:“即使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却也愿牺牲女儿换取利益,苏老板你自己,不会觉得可耻吗?”
“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插手!”苏老板恼羞成怒,转身欲走。
“苏老板,在下为刚才的问题道歉,那么我可不可以换个问题?”
“说吧说吧你这个烦人的家伙,问完早点给我滚蛋,以后不准再出现在花娘面前!”
“苏老板可知,易容师独孤彦?”
问完之后,霜尘清清楚楚地看到苏老板的脸顿时惨白了,毫无血色:“不不不——我不认识——听也没听说过,你还是去问别人吧——”
“好吧。”霜尘了然一笑,站起来欲要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桃红色人影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边跑一边花容失色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尹公子从雅间窗户探出头来,脸上两道深深的划痕还流着血。他一边捧着丝绢按住伤口一边疯狂地对楼下的侍卫吼道:“给我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这个该死的贱人——”
于是,一对凶神恶煞的侍卫紧追着花娘往霜尘这边逼近。
看清了尹公子是何方神圣,霜尘对呆若木鸡的苏老板道:“我替你摆平尹昫华你告诉我独孤彦的事可好?”
“好好好——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苏老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抓着霜尘的衣角哭丧着脸。
转眼间花娘就跑到了霜尘身侧,惶恐不安地发着抖。
霜尘解下腰间的盒子塞到苏老板怀里,一边将花娘护在身后,踏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摆平了那一队酒囊饭袋的侍卫,赢得了周围百姓阵阵叫好声。
这一切就发生在转瞬间,尹昫华呆呆地站在窗边的位置,仿佛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妈的你这个丑八怪!你可知本公子是什么人——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惹不惹得起——啊——”半晌,尹昫华才如梦初醒,破口大骂。可下一秒,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一楼的地上,身上传来散架般的疼痛,引起了周围一片逃窜声和抽气声。
尹昫华挣扎着强忍剧痛想要站起来,不想手掌被一只脚牢牢地踩在地上,艰难抬头看见居高临下的霜尘:“你……你有本事……你有本事放了我……我去找人……我保证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酒楼的……大门……”
“尹昫华,你怎么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呢。凭你的姨娘是巡州总督的小妾吗?你去找人?你能找谁?”霜尘漫不经心地扭转着踩着尹昫华手掌的脚尖,欣赏他渐渐扭曲的面孔,回忆起以前叶芸茜带他来府上之后对自己和娘亲的各种谩骂侮辱,和沈银瑾想出来的各种整治自己的主意,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
尹昫华几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是憋出几个字:“我的姨娘……不是妾……”
“不是妾?难道是大夫人吗?”霜尘大笑,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道,“在沈庆生有原配夫人并且有一对亲生儿女生活美满的时候,叶芸茜带着一个不知哪里找来的女娃说是沈庆生的种,强迫进了沈家的门,硬是把原配夫人和千金赶进柴房,这种大夫人,请问乡亲们见识过吗?
“还有,你指望谁给你撑腰?强抢民女、强征地税、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你这些年来干的蠢事还少吗?沈庆生替你瞒下的罪行还少吗?要是你去找你的后台,等于将事情公开化,沈庆生有这么傻吗?还是,他会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和督察大使的耳目,将你推出去定罪而牺牲呢?”
见尹昫华气得喷出一口血来,霜尘满意地收了脚,穿过敬畏的人群来到苏老板的面前拿了盒子:“怎么样?苏老板?回答我的问题吗?独孤彦在哪?”
不似多情苦(二)
“独孤彦?”花娘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他可是个奇怪的人——公子你找他做什么?”
见花娘这般反应,苏老板暗暗懊恼,连忙拦住霜尘:“花娘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只是知道独孤彦这个人的名字而已,不知道他在哪里——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客官你快些走吧——”
“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看你这个漂亮的女儿好像比你知道的反而要多呀……”霜尘似笑非笑,转头示意了下瘫倒在地只顾哼哼的尹昫华的方向,“哎呀我今天这祸闯得大了,估计你这酒楼和你的女儿都要保不住了……”
苏老板一听面如土色,又强硬道:“对呀,这可是你闯的货,凭什么连累我们?”
“啧啧啧,苏老板你这过河拆桥的本领真是无人能及。好吧,既然你想让我包揽所有罪责,那么我也不必再替你着想了。你的女儿——在下就不客气地带走了!”
说着,霜尘一揽花娘的细腰腾空而起凌空而去,丝毫不理会苏老板杀猪般的叫声,脚尖轻点越过一条条街道。
“公子——你要带花娘到哪里去?”花娘紧紧依偎在霜尘身侧,发鬓微乱,胆怯道。
“花娘以为呢?孤男寡女,我以为花娘会明白的呀。”霜尘不由得邪邪一笑,还轻浮地用搂着她腰的那只手轻轻捏了她一把。
感觉到花娘意外地一愣,霜尘心情大好,不由得哈哈大笑,搂着花娘的腰落在一条冷清的小巷中。
放开花娘的腰,霜尘退后两步,看着她:“独孤彦,我有要事相求。”
花娘扭头看了看空荡的街道,复又奇怪地对霜尘道:“公子是在与谁说话?”
“当然是大名鼎鼎武功天下第一的易容师独孤彦。”霜尘讽刺一笑,“在下居然不知道独孤彦也酷爱男扮女装,而且经验独到。”
花娘安静地审视了霜尘片刻,大方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彦某佩服。”
霜尘丝毫不意外独孤彦看透了自己的女儿身,也并不介意:“我只是刚好对这位花娘有所耳闻,也曾不小心撞到她深更半夜被尹昫华的轿子接出酒楼。你装女子很有一套,甚至瞒过了她的亲生父亲。但你却不知道她早已许身了尹昫华,还在我面前一副清高模样。这只能证明你对她几乎毫无所知。陌生人能乔装这么像,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易容师。所以我从一早就开始怀疑你了。而且,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能从一大群身强力壮的男人手下逃出的弱女子。刚才你从二楼跑下来,虽然看上去柔弱无助却能穿过密集人群将他们远远抛在后面,可见功力之深,我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独孤彦静静听完,不由得拍掌称快:“原来是这样,那么这样说来一直都只有我在自演自导?真是精彩,姑娘不仅外貌出众,性格特别,功夫也有很高造诣啊。这么年轻内力就如此深厚,幼时必下了苦功夫。”
“夸奖。”
“不知师从何人?”
霜尘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盒子,声音不由得带了些许沉重:“无名人士,不足挂齿。”
独孤彦顺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大盒子上,饶有兴趣:“看来,你是想求我替你制作面皮易容了?”
“不胜感激。”
“你怎么就有把握我会答应?”
“没有把握,但你别无选择。”
见霜尘说着手便抚上腰间的软剑,独孤彦不由得哑然失笑:“要是动手的话,我保证你定是讨不了半分便宜的。好吧,看在你如此独特的份上我应了。跟我来。”
一改之前袅娜的身姿,独孤彦潇洒转身飞快地向前方跑去,霜尘在后面紧跟。(。pnxs。 ;平南文学网)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条大街小巷,独孤彦最终消失在了一户落魄的朱门口。
打量了下门上脱落的朱红色木屑和层层灰尘,霜尘推门走进。
这里在以前应该是酒楼或青楼。庭院中间有一大大的台子,四周红绸如云,台子周围不规则地放置桌凳。二楼雅间开或关着窗,场地开阔高档。
可惜,岁月流逝,这里到处是蜘蛛丝和飞扬的灰尘,桌椅腐锈梁木破败,红绸早已褪了颜色破旧不堪,满地的尘土和酒坛的碎片。
“上来吧。”
二楼某紧闭窗户的房中传来一低沉的男音。
霜尘纵身一跃跳上二楼回廊,匆匆瞥了眼那些开着窗的空房间,看见了许多具或男或女的尸体。而真正惊悚的是,那些尸体都没有脸,仿佛是硬生生被剥去的。然而奇怪在于每一具尸体都闭着眼,面部安详。霜尘心下打了个寒颤,折过身子快步至那间房门口,抽出软剑进入。
独孤彦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窗,正侧坐在窗边靠着栏杆闭目养神,卸去了妆容,换去了女人的衣裙却还是一身鲜红。
“你在害怕什么?放心,我只对美丽的脸感兴趣。”独孤彦的薄唇勾起浅浅的弧线,睁开琥珀色的双眼转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戒备的霜尘。似笑非笑的感觉,很轻,很柔,很安静。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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