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纪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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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言问那男人:“你们找我来,想来也是不想把事情弄大!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大了,你想怎么了这件事!”转过头问洪亮:“她叫什么名字?”洪亮低声说:“李娟。”李无言心里说:“操,还是我们李家的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细看之下,那李娟却也很有几分动人之处。
那男人说:“给钱!五万!”
李无言说:“你卖老婆呢!”那男人大怒,刚要说什么,李无言却问他:“你说的不现实!”不想那李娟却说:“不,不能怪他,是我,是我自己不好!”那男人发疯似的向她扑过去却被李无言一把拉住了。
李无言说:“你跟洪乡长商量吧,我只这看着你们别闹出事来,说实话,我烦管这种破事!”
这种事当然没好办法解决。
天快亮了,李娟对那男人说:“你先放洪亮走,你要我死要我活随便,反正也这样了,我也不想活了!”那男人一耳光就扇在她脸上,她倔强地低着头。
一个老人走进来,看样子是男人的父亲,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叹一口气:“让他们走吧,日子总得往下过呀!谁让你太看重钱呢?”
那男人突然长嚎一声:“我日他妈,谁看重钱呀!老子在外面遭的罪还少吗?老子不是想日子过得像点样吗?农业税、统筹款、集资款那样不得老子拿进来?是你,”他指着他的女人,“还有你们这些狗杂种,”他指着李无言的鼻子,“总在逼我,我是一天到晚在挣命似的赚钱啊,可现在……现在还霸占了我的女人!”他悲愤得说不出话来。
李无言望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半晌才说:“兄弟,你要想开点,你放心,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男人哭着坐倒在地上!
回来时李无言走得很快,根本就不管那个冻僵的男人!
天亮洪亮就回县城去了,给那对可怜的夫妻留下一辈子也解不开的心结。
李无言是睡一觉醒过来才知道洪亮走了的,他骂了半句:“我操他……”停下来之后又想起自己昨天是表过态的,要给那个可怜的丈夫一个公道的,可这个公道怎么给?
蔡涛拿了一叠发票进来,说:“李乡长,我有几张发票老碍着一直没签。”李无言点头并示意他坐,接过发票说:“我正要去找你呢。不是早说过了十二月三十一号没交到财政所的发票今年不解决吗?还分管财政呢!”仍然给他签了。
李无言说:“蔡乡长,你们最近税费清收工作进度还好吧!”蔡涛笑着说:“应该算得上可以的吧,到前天我们已经搞了近三十万呢!”李无言惊喜地说:“行啊,你!咦,不对呀,昨天老田来怎么没对我说起?你不是骗我的吧?”蔡涛说:“钱这个东西到时是要见真东西的,我敢骗你吗?老田这人你还不知道,一百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李无言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听说老田对女人不是很有一手?”说起这个话题又想起了昨晚上的事。但蔡涛并不知道,他笑说:“老田是闷骚型的,平时不说话,见了女人而且时机得当那肯定特会来事,不然就他那样还能有情人?”李无言突然变脸说:“你给我跟他说,以后别再叫我听说他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蔡涛有些发懵地看着李无言,李无言又笑了一下,说:“没事,不说这个了!你说说下一步你们这个财政常抓组有什么打算!”蔡涛说:“什么打算,这马上就过年了还能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打算也得过了年再说!我求你了,明年你别让我管这个破财政了!”李无言说:“那得党政联席会上才能定!我还不想当这个乡长呢。”蔡涛说:“那是,现在下面欠的也不多了,我们这么大的力度去清收,现在还欠着的也确实是困难户,太过火怕出事。”李无言说:“你考虑的是对的,这大过年的,出了事谁也不好过!你们停下来吧,休息几天,等钱凑齐了发了你们工资就回家过年去。”蔡涛说:“你跟涂书记通过气再决定吧!”李无言说:“我知道的,这两天你督促财政所把年底的收支拿出个详细的盘子出来,指望田和平我不放心。”蔡涛说:“我自己干,他们能做出什么东西!”
现在有六十万!李无言心中多少有点安慰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
一进腊月那日子就飞快,过年的气氛就出来了,平常清冷的黄狮寨忽地热闹起来,乡下来的人们从这个店门出来又走进那一个店铺,选购着各种年货。那些大大小小的老板被街道上的人们刺激得红光满面,乡下一个八月,街上一个腊月,一年的生意就指着这个腊月呢,他们怎么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兴奋。
一些女人聚集在乡政府大院对面的马路边,这里是从上海回来的大客车的终点站,她们的男人现在正坐着那车子往家里赶,赶回来过年,更重要的是赶回来搂搂自己的女人,一大年了呢!
女人们尽量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但她们的表演有些拙劣,脸上透出的红晕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了她们内心的兴奋!
李娟一个人拎着个小包躲在一棵大柏树下,一阵风过来让她从心底都觉得冷,她瑟缩着身体,秀丽的脸蛋一片惨白!
她要走了,在所有的人都赶着回家团圆的时节!
李无言从大院里走出来,今天他心情很好。用台面上的话说,经过涂书记和他的努力,在张尚、王勤等上级的帮助下,黄狮寨乡人民政府在腊月二十二日这天筹齐了一百二十万元巨款,将干部教师工资、民政经费、行管费、工程款全部付清,虽说欠了点账,有的甚至还得付点利息,但现在是皆大欢喜的。看着干部们领了工资兴高采烈的样子,作为黄狮寨乡的最高行政长官,李无言想不开心都不行。
涂书记清早就走了,端阳昨晚就打电话要他早点回家,说都快小年了,可家里过年的东西一点没买。他自己心里也急着回家,车子都约好了,吃过中午饭就走。可他心里还有点事,他想去看个人,是个退休在家老干部,他儿子姜兴畅是*淮源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现在老人家已经病入膏肓了。
李无言出门就看见了马路边的那些女人,女人们拼命压抑了自己兴奋的样子让他想笑,却没笑出来,她们让他想起了那个李娟,想起李娟时又多看了她们一眼,这一眼却真看到了躲在树后面的李娟,开始并没认出来,只觉得有点面熟,但只一瞬间他就想起来了,不错,就是那个让他们老李家丢人到家的李娟。
他并不想和她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知道另一个人的隐私有时会让自己觉得尴尬。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那女人一脸的凄惶让他觉得难受。
女人想躲,但被他喊住了。他问:“你在这儿干吗?”
女人不作声,李无言说:“你不会是在这等洪亮吧!”女人惊慌地摇头,低声乞求:“李乡长,别说了!”李无言看到地上放着的那个小包,明白了她要干什么,说:“你要出去吗?”女人点头,李无言问她:“为什么不等过完年?你出去了孩子怎么办?”他看见有泪水从女人的脸滚落下来。
李无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了?”女人抽泣着说:“我也不想走,孩子还没满周岁还要吃奶呢,可他天天打我!”说着就要哭出声来。
李无言沉默一会说:“走吧,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外面冷!”李娟摇头说:“不!我不去!”李无言说:“走吧,他不在这儿,你们出事那天他就象个孙子似的跑了!”李娟还是摇头。李无言说:“你自己做错了,他有些脾气也是在所难免的,你要忍着点!你这一走,以后就不过了?”李娟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李无言说:“你总得给孩子想想。”女人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了声,路边的那些女人都看了过来,有的人在指指点点。李无言说:“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要是不想出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也顺便劝劝你的丈夫。”女人哭着点头。
李无言借了辆摩托车,让李娟坐在后面,一溜烟地开到她家门口。李娟的丈夫正抱着哭闹的孩子在走廊上来回走动。见到李娟时,李无言发现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男人其实还算不错的,中等身材,壮壮的,四方脸,眼睛有点小,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点精明的农村人。此刻,这个有点精明的男人正被那个哭闹的婴儿弄得手忙脚乱。
李无言对李娟说:“我还不知道你男人叫什么名字呢。”李娟低声说:“田晓勇。”急切地走过去从男人手里接过孩子,亲着他,说:“宝贝,不哭,妈妈回来了!”坐下来开始给孩子喂奶,孩子安静下来。
李无言和田晓勇两人都看着她们母子,李无言说:“认识我吧!”男人点头,侧过身子让他进屋。李无言进屋坐下,男人倒了一杯茶又让烟,然后低头坐在椅子上。李无言说:“我把你媳妇留下来没让她走,你怪我吗?”田晓勇不出一声。李无言又问:“那天和你一起的那两个人是你邻居?”田晓勇低声说:“是我哥哥。”李无言问:“就是前面两家?你父亲呢。”田晓勇说:“就前面两家,我爸跟大哥一块生活。”两人沉默了一会,李无言说:“其实你并不是不想过了,只是心里憋屈得慌,是吗?”田晓勇不说话,李无言说:“好歹你说句话。”田晓勇气闷地说:“这好好一个家呢,我怎么就不想过了?我常年在外面吃苦受累,还不是想这个家好一点,可如今,如今这还怎么过!”李无言叹口气说:“你要是觉得自己真的受不了,就算了吧,总是闷着或是发脾气打人这日子的确是过不下去的。把你自己闷坏了,那这个家的天就塌了,把女人打坏了,孩子没人带不说,你还得照顾她一辈子。”田晓勇抬起头,第一次看了李无言一眼。李无言接着说:“刚才我问过李娟了,她说其实她不想走,是因为你天天往死里打她她才要走的。那我现在问你,你是要她走还是不要她走?”田晓勇沉默着,李无言说:“我知道你的心,你是不想她走对不?那就好好过日子,我也不敢要你保证以后不怎么着她,可是你也要忍着点,别往死里打。这事也没外人知道,过了年你把她带上一起到外面去打工,赚了钱再回来把房子好好装修一下,还是个好好的家。”田晓勇一声不吭,李无言喊坐在门外喂奶的李娟进来,说:“你自己做错了,你还好意思拍屁股走人?人一生总有犯错的时候,可是你这个错犯得太大了,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要有个数,别再发傻!好好一个家都叫你闹成什么样子了!”李娟低着头“嗯”了一声说:“我哪里就想走了,可他打人,打得我受不了,我身上到现在没一块好地方。”说着眼圈又红了。李无言说:“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哪能个男人受得了这个!我刚才对小田说的话想必你都听到了,以后大家都忍着点,火气上来时想想孩子。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吧,我走了。”田晓勇起身拦住说:“李乡长,中午就在这吃饭吧!”李无言本想说自己还有事,要去看病人,但看到夫妻两个期盼的眼神又硬生生地忍住没说。他想了一下,看病人也不急在一时,不如在这吃顿饭,也缓和一下他们的气氛。就笑着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