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西边升起-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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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1997年农历9月18日,俗话说:十七、十八,一吃一刷,意思是说每逢农历的十七、十八日,月亮是吃了饭刷了锅以后才从东方升起。这谚语还有一层意思:如果上个月是大月,月亮吃过饭后升起;如果上个月是小月,月亮要刷了锅以后才升起。这个谚语体现出祖辈农民们日出日落的作息习惯,在冀南这片以耕种传家的村落里,有多少一条条千年不变的谚语验证着劳动者的智慧与经验?
此刻,吴茂林的思绪有些凌乱,他又扭头望了望东方,村庄的轮廓剪影一般,村东方的天空还没有丝毫的月色,这证明村里家家户户大都正在吃晚饭,还没有刷锅。吴茂林想着自己从此又要随着祖祖辈辈的时刻表习惯作息,要融入最底层的人群里了;几年了,已经习惯了部队有规律有节奏的生活节拍从此就跟他拜拜了。
吴茂林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向村庄。作为中国人你衣锦了,你落魄了,都要还乡,不过这衣锦和落魄还乡的味道差异太大了。
吴茂林走到村里南北大街街口的时候,就要拐弯,后面一辆自行车差点顶在他的身上,只听骑车人慌忙说道:“碰到你了没?”
“没事儿,没有碰到!”
吴茂林转身躲到一边,虽然是擦黑时分,由于距离过近,几乎照面。熟悉的声音里,他一眼认出来慌忙中下车的女人是儿时的伙伴武静茹,一个命运多舛的善良文静女人。
“哦!你?”
“哦!你!”
“不去部队了?”
“不去部队了!” 。。
第一章 3 茂林回家
武静茹家在武家寨村东南角住着;吴茂林的家在村中央临大街住着。他们不是同路,武静茹进村推着自行车向东走了;吴茂林背着背包沿着大街向北走了。
若是夏季,村里人有在街门口端碗或者摆上一张小低桌,一家人坐着小凳子或者马叉,围桌吃饭;因为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傍晚的微风已经有些冷了,所以村里人都是钻在家里吃饭,大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只有当吴茂林的脚步惊动了哪家的狗,狗懒洋洋地吠叫几声;等吴茂林走过哪家的门口以后,狗也就停止了吠叫,这样的狗叫多少有些是向主人邀功的意思,狗吠声音,提醒着主人“门卫”也饿了。
记忆或东或西,没有一点次序,这时候,走在大街上的吴茂林跟武静茹两小无猜的游戏在他心里翻腾,长大了的青梅竹马碰到一起的时候总感到不自在,互相在心里藏着的话随着年龄的增长,多少次偶尔的碰面,就像刚才,他们只说几句不酸不淡的肤皮潦草的话,实质性的话题总是欲言又止。对于男女长大后没能实现的儿时美好憧憬,时光像沉重的井盖,封盖着井底一洼清净纯洁的水,这静止的井水随着时光的飞逝,沉淀得越来越澄清!
吴茂林不知道此刻武静茹的心里都在想些啥,他是就这样乱想着,不知不觉走进了熟悉的家门。
那只小黑狗记性不但强,还通人性。吴茂林一年才回来探亲一次,蜻蜓点水一样在家里住上半个月,而小黑狗跟他却十分的亲切。今天,吴茂林一脚踏进家门后,小黑狗围着他又蹦又跳,像个顽皮的孩子在欢迎他的荣归。这让吴茂林一时动情,他觉得在狗的眼里我吴茂林仍然是个人物,他不禁从便包里掏出来路上吃剩的一块面包,丢给了小黑狗。小黑狗得到了奖赏,衔着奖品,朝院里撒欢而去。
进了院子,吴茂林看到东堂屋门展开着,灯光从堂屋门口射到院子里,一块长长的如银色的亮光,铺在院子的砖墁地上,吴茂林脚步踏进了落在院子里的光影,他身后的影子越拖越长,直到他走进了屋里转身放下背包,他喊了声爷爷,丢在院子里影子不见了。爷爷正坐在中堂桌旁左手的太师椅上,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正在吃饭。
“啥时候下的车,咋这会儿才到家?”爷放下正在端着的饭碗,咽下嘴里正嚼着的小米饭,关切地说。虽说爷、包括家里的人都知道吴茂林将在最近这一两天从部队复员回来。现在,他们家里没有通讯工具,只是吴茂林哪一时哪一刻准时到家,家里并不甚清楚。
“车晚点了!”吴茂林说着坐在了中堂桌的右边的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家还是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林,你先洗洗手脸,吃饭吧!”爷放下正端着的饭碗,走出堂屋门口,向西堂屋方向喊了一声:“茂林他娘,孩子回来了!”
片刻,娘从西堂屋过来;吴茂林正用毛巾擦拭着脸面,娘一手拿着两个馒头,一手端着菜碗。看到一年未见的儿子,娘的眼眶湿润了。 。。
第一章 4 温暖的家
吴茂林喊了声娘,立马随手一扬,把手巾搭在了肩膀上,快步接住娘手里的碗和馒头,放在桌上。
“爹吃饭了没有?我去看看爹!”吴茂林从双带背包里掏出来两条烟,一铁筒麦乳精,烟和铁桶在怀中抱着,朝西堂屋走去。
“你爹已经吃饱了,睡啦!你先吃饭吧!”娘跟在儿子的身后,说话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这座院落,坐落街西,堂屋五间长,是红砖蓝瓦房;配房靠院子的东侧临街,配房共四间平房,一间街门筒子,一间灶房,两间作为储存杂务农工家具的仓库;正冲着街门筒子的是一堵独立的影壁墙,影壁墙上油漆画的迎客松,漆皮被时光剥落,斑斑点点;影壁墙后面是一个敞篷,里面放着一辆半新的农用三码车;茅房在院子的西北角,给敞篷房对立着;墙头西边是邻居陈蒙根家。
吴茂林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出生,不过那个时候,这所院落里住着他们一家,还有叔叔一家,爷爷跟姑姑小叔,一大家子。随着两个叔成家。1980年大队小队集体解散了,土地按照人口分到户里由个人自主耕种。在爷爷的领导下,兄妹几人众志成城,三年间在村外边要了两片庄子(宅基地),分别建了三间堂屋瓦房,爷跟三个儿子分了家,老二老三两家分别住到了外面的新房子里去了。姑姑嫁出去,到武家寨村南二里地的喂马庄婆家了。这所吴家祖辈留下的老宅分给了吴茂林一家和爷爷。这个院子里虽然房子间数多,这房子都是1963年那场百年不遇的洪水以后盖的,屋子低矮,又窄,屋地给院子一般高,并且是土地,常年十分的潮湿。关键是这样的房子就墙根基用了12层蓝砖,这12层蓝砖中间填充着碎砖碎瓦片;上墙体是土坯外贴了一层表砖,这层表砖是防止雨水被风刮到墙上湿不了土坯。
当时两个叔叔分到了窗明几净的新红砖瓦房,自然十分的高兴。吴茂林那个时候才七八岁,正是跟小伙伴们光着屁股,不分男女干“亲亲玩”的疯乐的时光,就是在那个时候在村里同伴的玩闹中,吴茂林经常给武静茹一个装小女婿,一个装小媳妇,直玩到上了小学三年级,知道了男女的羞处。吴茂林疯乐的时候,爹和娘却愁闷苦脸。娘的愁眉苦脸是经常的;爹的愁眉苦脸是不当着爷爷的面的时候还伴随着唉声叹气。
爷爷倒是乐哈哈的,说,发啥愁,咱长着两只手还愁没有新房住?
作者题外话:得到很多陌生朋友的帮助,光说谢谢!显得轻飘飘的,黑皮记在心里了!
第一章 5 温暖的家
奶奶是何年何月故去的,吴茂林这个长孙都没有见过。在村里爷爷是赤脚医生,基本上不直接参加地里的农活儿。那时候爷爷50多岁,体力尚好。村里有个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逃荒到北京门头沟的白姓家女人,在哪里嫁人了。80年代初期,女人的儿子从东北骗了一车木材,为了躲避债主,他把木材又辗转运到了这里,在舅舅家里开起了木器厂。
那个时候,刚发家致富的农民购买力很强,解散生产队以前,那个家里有几件像样的桌椅凳子?所以木器厂的生意很兴旺。吴茂林的爷爷比较爱给外面来的人打相交,所以,闲下来的时候,就倒背着双手到木器厂里转转,不知不觉中爷爷对木匠产生了兴趣。俗话说人过四十不学艺,一个多月,50多岁的爷爷购买了木匠使用的家具,到城里木材市场买了木头。在家里一边行医,一边做起了家具。爷爷做的家具使用的材料实诚,做工仔细,无论是凿的眼儿,还是开的榫,卯眼很结实。往往是家具还没有做好,就有乡邻来预订。
三年后,爷爷做木匠挣的钱,加上爹种地的收入。堂屋一溜低矮的旧房变成了窗明几净的五间砖瓦房,又停了一年,又盖起来一趟子配房。爹和娘的愁眉苦脸随之喜笑颜开。
吴茂林从小就跟着爷爷一起住。要说吴老汉膝下已有几个孙子孙女,应该一视同仁?但是吴老汉是个传统思想很重的人,他不耐见女儿孙女,他独亲吴茂林这个长孙。比如买了啥好吃的东西,不论有几个孙辈儿在跟前,吴老汉眼皮连抬都不抬,就把好吃的东西独自给了吴茂林。其他的孙辈儿都回去哭着跟爹娘闹,说自己不是爷爷的亲孙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6 家的温暖
吴老汉的脾气,儿女们没有那个敢惹。都只敢在背后偷偷的议论,时间长了,都就习惯了。
比如现在各个村里好多医生都发了财。吴老汉如果像其他的农村医生一样使用手段挣钱,那能把周围几个村的医生的行全争了。但是吴老汉坚持行医原则:穷汉子吃药,富汉子掏钱!凡是能靠针灸等中医手段治疗的病,他几乎不用药用针,所以吴老汉就挣不到钱。吴老汉常说:行医为了挣钱,那就是作贱生命。
吴老汉早早失去老伴,孑然一身,拉扯四个孩子成家立业,期间的艰难可想而知。但是不论再难。吴老汉坚持的行医做人的道德坚守从来没有放弃。当然吴老汉在村里赢得了众人的尊敬,比他辈分长的人都尊称他吴先生,村里的人从来没有人敢于直呼其名。
现在,村里40岁以下的人都只知道吴老汉叫吴先生,根本不知道吴先生的大名雅号叫啥。吴先生还写得一手的好毛笔字,每到过年的时候,村里三分之二的街门上的春联是吴先生的作品,他写春联一口气能写三天,墨水要赔上几瓶子,毛笔要写秃三杆。包括谁家娶媳妇的车上绑的大红花,都出自他的巧手。村里红白事儿坐席排座次,都请吴先生亲临指导。总之,吴先生所干的事儿,都是兴趣使然,绝对不图利儿。吴先生不愿意干的事儿,你给一块金砖他都不抬眼皮子。“没利谁早起?”这俗语在吴先生身上失去了意义。
现在,吴先生已经不再行医有两年了。原因是他眼睛花的看东西很不得劲,药品针剂上的说明戴着老花镜看的很吃力,给病人输液的血管,有时候扎三次针还扎不到位置。一个人就这样,美好的时光暗藏在时钟的秒针上,被执拗地哒哒哒转着,虽然哒哒哒短暂的一秒二秒对于人的漫长的一生来说微不足道,正是这一个个的短暂,累积成漫长让人童颜变白发。不服不行呀!人说老就老了。看着跟自己隔桌而坐的长孙茂林,吴先生内心也颇多感慨。
这吴家长门祖孙俩,闲谈了一会儿,吴先生说:“今儿坐了一天的车,使的慌了,早点睡吧!明天先到槐树口亲家家里走一趟,趁着年前的清闲过了事儿(这一代娶媳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