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血性-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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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街小巷,厂办工厂,政府机关蜂涌而出的车流逐渐在西街上汇集,形成海洋,然后在街口分流,宛如出闸的洪峰,蔚然壮观。
魏红军和小高是在西街医院的前一站下的车,两人贴沿街的屋檐走,人行道上时不时的也被自行车堵塞了,遍地铃声和雨点声夹杂在一起,很是纷杂的场面。
同出一所中学,小马几个初中部,魏红军他们高中部,原来花城在的时候,他们这个团伙就出类拔萃的孤独,除了市武装部门前的那次同仇敌忾外,几乎大家都没啥往来。
之所以魏红军急着赶来,全出自那个热血而倔强的学儿姐。五一前,学儿姐约过魏红军和小高,小高说,不能去了,我哥和红兵大哥正和黑旋风小葵纠结哩!我俩走不开。
不想就出事了。
其实,那个春天以来西街一直不平静,暗流涌动。
从西街色流氓哾雕被刺以来,一股看不见的不祥暗流席卷了西、南两街,这个春暖花开的春天,一个人的江湖的褚建军再次粉墨登场,一把军刺,一个人的巷战,逐渐在夜幕中拉开序幕。
先是大头和大小水兄弟在江堤与褚建军猝然狭路相逢,那个月色里刀光剑影,褚建军狠辣出手,大小水兄弟双双滚落江水,如果那夜若不是敢开江城第一枪的狂暴之徒大头泼命前冲,那一夜三人必定喋血江堤。
随后不及半月,褚建军再次现身,和平弄大追逐,强子被刺,李亮重伤致残,滚滚腥风血雨笼罩,西南两街人人自危,萧见至半山而回,遍布撒网,一无所获,西街自此暗弱。
魏红军和小高是在医院的长廊里见到学儿姐的,数日不见,那个永远热血激扬,神情倔强的学儿姐不在了。
那个黄昏暗弱的雨线里学儿姐神情黯淡,宛如大病初逾,唯有那一脸白里,目光偶露一丝坚忍。
魏红军说,谁干的?
一直以来学儿姐在红旗中学都是以一种超然身份而存在,存于其中,而不凌驾齐上。
很意外,在魏红军小高的眼里,学儿姐第一次像个小女生样矜持,小马废了,医生说腿接上了也只能是个瘸子了。
妈勒比的,这狠!谁干的?一贯沉默极少粗口的小高愤怒了,源自一种同气连枝,小高的愤怒更多的是出自学儿姐的黯淡。
从本意上讲一样内心里倔强的小高,更偏向于对学儿姐的关心。
你没事吧!魏红军说。
有区别吗?学儿姐说。
雨丝里,眼神飘摇,记忆最深处的那份深刻苍老。
许多人许多事注定了会成为遥远,连同那个风筝风筝满天飞的年节,在时间的沙碛渗漏里唯有一份挂念凌厉成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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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迷途的刘鸡毛
那晚的雨丝斜飞,暗黑里的街道沉静,滴滴的落水声敲打着路面,两个少年顶风冒雨身影萧瑟。
因格外愤怒,一条街走的积水飞溅。
有区别吗?学儿姐的一句话,叫魏红军内心震撼,无论怎么说铁板一块的红旗中学因血性白结巴的离去,而不再精诚团结。
在此之前,先一步离开医院的国庆团伙去了轴承厂,国庆说,老大,不为别的,单只为花城的那个情,我也要把粗壮男的屎砸出来。
学儿姐知道没法劝国庆,没有血性白结巴的国庆宛如人来疯,任谁的话也听不进。
国庆一伙里有了张陌生的面孔,那个少年更小,蓝裤白衣,比程青还斯文些。站得远,那个干净的少年与众不同的叫学儿姐多望了几眼。
国庆他们走后,废材说,那个少年叫夏侯,追过国庆妹子国红。
两个白日一夜,都没有回家的废材一直守在小马的病床前,看着小马那张惨白到极致的脸,废材就觉得心痛如刀搅。
刘鸡毛没在,刘鸡毛下午离开时跟废材说,我去弄些钱,咱得给小马吃营养。
废材点点头,无论刘鸡毛说啥,废材都信,从内心里讲,废材还是个不习惯于思考的孩子。
出了医院的大门,零星的雨,打在脸上,这个季节感觉不出冷来,可刘鸡毛仿佛内心冰冻了。自小和花城流荡于西街的刘鸡毛不用想,也知道小马的那条腿废了。
那个长发飞飞,面目英俊到极致的少年从此不在了。
刘鸡毛踉跄在星雨的街头,身形疲惫,从某个方面来说,坏孩子的刘鸡毛无论是眼光和心思都比废材老道,正因为老道,刘鸡毛才放不下。
其实,内心里放不下的有许多人。
这个雨丝斜飞的傍晚,废材没能等到刘鸡毛。
刘鸡毛回到家,揭锅一顿冷饭,撑的刘鸡毛梗在了嗓子眼。
刘鸡毛有种梗嗓到窒息的感觉,在厨房的灶台前定了定神,长长的一个深呼吸,顺畅了。
刘鸡毛眼泪哗哗。他想起了花城,也想起了小马的那条腿,还有,废材还饿着肚子哩!
一瓢自来水灌下肚,刘鸡毛一屁股坐在了自家的门前,桑树花落尽了,青甸甸的果实坠枝头上,可刘鸡毛看不见,一种从骨子里疲惫到筋肉的迷惘淹没了他,那时候,刘鸡毛看到了世界未日。
刘鸡毛整整在自已家门前坐了一个小时,他叫对门家的四丫妈惊恐不已,四丫妈一度怀疑老刘家的这个混蛋孩子是不是癔症了。
这才星期几,老刘家的孩子又逃课了,而且逃得如此肆无忌惮。
四丫妈本想出院门看看的,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四丫妈突然想起了三丫。
失踪了一段时间的三丫回来没几天,又不见了。四个丫头里最叫四丫妈操心的是三丫。打小里惊艳的叫人目光憔悴的三丫就没安生过,四丫妈一颗心都操碎了。
原指望大了就好了,没成想大了的三丫更叫人烦神。
上次三丫回来,一脸春情荡漾,四丫妈就隐隐约约觉出不好,再不好也没办法,外柔内刚的三丫撂一句,妈,你不用管,我不是孩子了。
四丫妈内心凄苦的说,你要是个孩子到好了,妈也不用没日没夜的担心了。
刘鸡毛从自家门前站起,在他的阁楼间里里外外的换了身干净衣裳,满身的伤痛刘鸡毛已经习以为常,洗了把脸,刘鸡毛下了阁楼。
被桑树洼街的街坊邻居称为混蛋孩子的刘鸡毛,第一次在家吃了窝边草。
一把十字起,刘鸡毛撬开了他爸妈房间的樟木箱,那个箱刘鸡毛听他妈说是她陪嫁的唯一嫁妆,大红的油漆黯淡了,很重的一派岁月痕迹。
刘鸡毛这会没心情伤感了,撬开箱子后,刘鸡毛伸手从箱右角的低层的衣物里翻出一叠钱来,有十几张,压叠的很平整。
本来想从中抽几张的,想了想,刘鸡毛整把揣裤兜里了,连那把十字起。
国庆他们一伙是在医院门口碰巧遇上刘鸡毛的。
国庆蛤蟆镜,不在短茬的头,嘴角叼着烟卷,一副社会青年的样子。
最近国庆混的风声水起,他收服了炼油厂的那帮子学生,追他妹子国红的夏侯如今也成了他兄弟。
五个人走的极快,阴坏扬手在前招呼拐的,这一次阴坏听说要去轴承厂替小马报仇,难能可贵的没出怨言。
一贯和花城团伙不对付的阴坏,头一遭改性子了。
连国庆也有点看不懂,人总是会变的。国庆想,阴坏要不孬了,自已这个团伙,早晚要名动西街。
国庆最近急剧膨胀,他就没想过通知魏红军和小高,更别说赤脚了。
临出医院的门,程青提醒说,要不会知一声魏红军吧!
国庆摆摆手,不用,我们自已搞定。
易小剑也说,不就粗壮男吗?靠,一伙人叫花城一个给放翻了,要是个人物,至于吗?
程青想想也是,这段日子太顺了,程青也就没坚持己见。
夏侯更不能说什么了,这个文静孩子根骨里唯国庆适从。
阴坏招手时见到了刘鸡毛,阴坏叫,刘鸡毛……
刘鸡毛崴头,见是阴坏,刘鸡毛应了一声,至市武装部同仇敌忾以来,双方的关系没那么紧张了,不过阴坏主动招呼还是头一遭,刘鸡毛很不习惯。
见阴坏他们从医院里出来,不用想也能明白这是看小马来了,这一点国庆他们叫刘鸡毛内心感激。
鸡毛,我们看你兄弟去了。阴坏说,你去不去,上轴承厂砸他妈的粗壮男。
就象迷途的孩子突然见到了回家的路,刘鸡毛这一刻热血上涌,想过无数次报仇,但刘鸡毛从没敢想过会是国庆他们。
刘鸡毛信心百倍!
这天下午的雨还没有大,一群少年在轴承厂上的高坎处下了车,这个季节的绿意盎然。
一个院落。雨意里周匝树木茂盛。
那时候,城市发展缓慢,很多的街道厂办处留有一片茂密。
很突兀的一片风景,视野里就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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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徐邪、蒋歪、朱不正
国庆摘了蛤蟆镜,镜片上星点雨迹。一众少年发丝湿露,雨不是很大,却格外的缠绵。
一棵树,华冠如盖。
那时候,随处可见这种树,很有点历史沧桑感,一蓬绿意里,苍老而厚重,底蕴就现出来了。
这天国庆几个热血激愤,螃蟹一样趟过轴承厂的大门。看门的老头,没敢难阻,几个少年太社会了。
老头摇摇头,这样的青年他见得多了,有好下场的没一个。
雨丝的天空很黯淡,两只燕雀在屋檐下呢喃细语。老来看小,老头从几个少年的横蛮里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一群小流氓。老头跟门卫室的另一个老头说,这社会变了,咋都变坏了哩!
是吗?另一个老头不以为意,就这风气,你当还是过去呀,别死脑筋了。其实,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也挺迷茫的,原来是计划经济,现在计划跟不上变化,于是,就变化为市场经济。
轴承厂不大,一圈转下来,就到了待业青年服务站。
八一年后,社会不在实行顶替招工,于是乎一夜间待业青年就冒出来了。
着重解决待业青年问题,每个城市里就出现了待业青年中心,粗壮男一伙就在轴承厂的待业中心,不过国庆他们不知道,那天砸断小马腿后,粗壮男惊出了一身汗。
身体里的酒精化解了,粗壮男悔的不行。
事情弄大了,外省的表弟说,这是重伤罪。
一伙人都惊慌失措起来,一个说,残了吗?
不用想了。外省表弟说,白骨都支出来了,不残才怪事。
要不跑路吧!另一个说,跑一阵子,找人花钱,慢慢事就消了。
找谁花钱?粗壮男没好气的说,你家有这闲钱吗?
没有!妈的,我家兄弟四个,老大三十了,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