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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任寻我心-第5章

小说: 任寻我心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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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或是“坚持就是胜利”之类的话,但事到临头,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立场。“休息一阵也好。很晚了,早点睡。”她缓慢地敲下这样一行字,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变成灰色,忽然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对面那间房里透出的灯光还很明亮,那家伙甚至很不注重隐私地没有把门关严实,透过那一道相当宽敞的缝隙,方从心可以看见那个大男孩正大剌剌地坐在地上,膝盖上搁着等屏大小的数位板。他看起来正在画画。那种低着头发丝微垂的姿态忽然让方从心嗓子堵得发慌,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却先发现了她,“我开着灯打扰你休息了?”他迅速地翻身站起来,一手拎着板子,一手拿着压感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第三话  坑王、霸王与出版商(3)
“不,我……”方从心下意识地虚了目光,她盯着那房间里奇怪的登山帐篷,轻声问,“我打算去做夜宵,你饿吗?”
  那家伙却立刻欢喜雀跃,丝毫也不与她客气,“冰箱里有馄饨,三鲜馅儿的,我昨天中午从超市扛回来的。”
  他大概真的饿坏了。方从心煮了一整袋馄饨,自己只吃了四个,余下二十多个全被他吃了。他连汤也一口气灌下肚去,然后很满足地仰面靠在椅子上,垂着两条胳膊,半闭着眼,活像一只吃饱喝足准备睡觉的狐狸……
  “你几天没吃了?”方从心看着眼前这家伙,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年纪明明不是孩子了。
  “我忘记吃了。”他倒是答得理直气壮,“我明天……要去面试。”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拿住面前的空碗,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碗沿上架着的筷子。
  方从心微微怔了一瞬,笑说:“好呀,终于准备脱宅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挣饭钱和房租啊,存款快没了。”他倒是很坦白。
  “画家先生,这回答可真不艺术。”方从心站起身来,准备收拾桌子。
  他却抢先收走了碗筷,“你愿意让一个穷困潦倒并且随时可能用一颗花生打爆自己脑袋的家伙赊账住在你家里吗?”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吧台后的开放式厨房开始洗碗,过了一会儿,却又笑起来,“好吧,你可以当我只是间歇性抽风。没准过阵子我又开始犯毛病了。”
  说这话时,他并没有回头。他像个洗碗工一样背对着方从心,认真地盯着水池。但不知为什么,方从心就是觉得看见了他的笑容。那一丝自嘲与失落随着流水的哗哗声倾泻,莫名叫人有些心疼。
  方从心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影有些重叠。她觉得,或许应该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方从心小时候上学比其他小孩都要早,据爸妈说,当年她还在幼儿园时,每天回家都说:“幼儿园真无聊,老师老让我们叠手绢,她自己在一边画眉毛!我要去上小学。”没想到,爸妈就真的直接想办法给她报名,让她上了小学。一路读到大学毕业她也才二十岁,所以现在二十六岁的她,却已经在这个行业辛苦奋斗了六年,从初毕业时的一个小程序员,到今时的项目经理方女士,是她在这个男人占尽优势的高强度脑损害行业里一路血泪拼杀出来的成绩。
  方从心的业务能力很强,提起I公司中华区的ManagerFang,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曾有专做IT教材出版的选题编辑来找她约稿,想请她结合实际研发经验写一本易读易学的J*a编程教材,填补一下如今市场上除了国外大部头就是生搬硬套国外大部头的空白。
  于是方从心去找了这个编辑,她约他出来吃饭,说要聊一聊这本J*a教材的事情,然后在餐桌上问他:“你们同在出版行业,科教类与文艺类有交叉吗?”
  编辑说:“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看什么事吧。你要干什么?”
  方从心抄了一张卡片给他,“我想要这个人的手机号码。”
  那编辑接过卡片,很惊恐地望着她,又问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方从心说:“我要投稿。”
  “……你开始写文艺小说了吗?但投稿你也应该找选题编辑。”那编辑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盯着她。
  “我喜欢和直接决策者对话,成或不成当时就可以拍板,这样迅速便捷。”方从心笑说,“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话  坑王、霸王与出版商(4)
编辑委屈地低头望着面前的餐刀,“……貌似你说咱们今天要聊一聊那本J*a教程的!”
  “哦,是啊,我知道,这个选题你挺看重的。”方从心很无辜地敲了一下咖啡杯的弯花把手。当然会看重,一个好的选题直接关系到一个选题编辑当年的奖金。这是钱,是白花花的钞票!
  一个星期之后,方从心签了一份J*a教程的出版合约,同时拿到了一张名片。
  她让那个编辑帮她找的人叫顾文徵,是一家文化出版公司的总经理,用官话说,叫做文化经理人;用俗话说,即为出版商。
  这位顾先生据说从前是做教辅的出版编辑,早年也曾经在网文圈中驰骋纵横,二零零一年看准了网络文学与文艺小说出版的路子,从出版社出来自己单干,成立了一家叫做徵明文化的公司,做起了民营图书出版。起初利用从前的国家出版社资源,拿到了几个国外当红儿童文学的中文版,引进了版权,打出了市场名气。紧接着联合几家出版社、杂志社及高校轰轰烈烈搞了几届征文大赛,发掘了几个对准十五到二十五岁青少年市场的新锐作家,渐渐转型到主攻国内青春文艺小说出版。与此同时,进一步将目标战场扩大到网络,一举抓住了当时网络人气写手与传统出版接轨的机遇,签下几部在网络上享有盛名的小说及其作者,并成功策划推出了一系列畅销网络文学实体书及网络作者。五六年的辛苦打拼,徵明文化早已成功跻身一线文化出版公司行列,更大有领军之势,与各大门户网站文学频道及原创文学网络均有良好合作关系,旗下当红写手不胜枚举。
  从文人到商人的转身,如同翻天覆地。
  曾有业内人士评论顾文徵的成功说,三分之一在触觉敏锐,三分之一在商业魄力,三分之一在踏实做事。当初找上任寻,表示对《穿越后,没人知你是条狗》有出版意向的,正是他麾下的编辑。当然,由于任寻这家伙的“不识抬举”,那次最终没谈成。
  绕了一大圈找到这么个角色不容易。方从心打电话给顾文徵,约他在I公司总部大楼下的咖啡厅面谈。或许是运气,或许是那为了拿定选题卖力跑腿的编辑的功劳,又或许只是顾先生当时正好心中一动……这一次的通话比预想中要容易。约定的会面时刻,当方从心终于看见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并向她微微致意的时候,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第一步可算是迈出去了。
  然而,就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当她说明她手中的是一部历史武侠的时候,顾文徵很不客气地让她把这一口气又提了回去。
  “朋友对我说,大概是I公司中华区高管的职场力作,可你却拿出一个几乎不可能卖得动的东西。”这人丝毫也不粉饰他强势的商业意图,何其直白地宣布,“武侠的市场已经死了,远不如言情好卖。”
  如此不留情面的驳斥瞬间让方从心皱起眉头,“不,我觉得这是认识误区。现在市面上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武侠?强迫想看快意恩仇的读者去接受过多腻歪的风花雪月,又在第一定位上就吓跑了想看谈情说爱的读者,怎么可能卖得动?”
  话未说完,方从心已经看见顾文徵毫不掩饰地扬起唇角,“你所谓的‘真正意义上的武侠’获得了读者的认可吗?”他反问,甚至有些明知故问的嘲弄,“我不认为不被读者认可的作品可以算是好作品。脱离传播媒介的文以载道也就是一句空话。当然,你或许会说这世上有许多伟大的作品都是在作者死后才获得世人认同的,但我必须要说,等到那时候我也已经死了,死了以后的事跟我没关系。”

第三话  坑王、霸王与出版商(5)
这人说话很厉害。如果搁在别的事上,有人胆敢这么和方从心说话,她恐怕早掀桌子走人了,但这一次不同。“咱们不说那些没边际的虚话,结合作品本身来说。”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温瑞安的《逆水寒》中有一个角色叫做顾惜朝,这个人物当时引发了一系列的激烈讨论。为什么?因为他有志不得酬、处处碰壁,却仍然执著地要走下去的形象,让许多人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甚至包括他那种将马基雅维利主义贯彻到底的极端手段,都是人们压抑心中的黑暗的投射。
  “我认为《列国任行》与之具有相同的素质。
  “《列国任行》的主线就是一个少年游侠在东周列国游,寻找施展抱负的土壤,期间,现实与理想发生的一系列碰撞,冲击着他的观念和信仰,给他带来磨难与成长。究竟该走怎样的路?哪一条路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又到底应该怎样走下去?这就是眼下刚入社会谋求发展的这一代人共有的困惑。作者笔下的百家争鸣、游侠风貌与市面上已经成名的武侠小说大不相同。
  “你应该先看一看文本再说话,如果你只听说是‘武侠’就立刻断言没有出版价值,我会怀疑顾先生你的专业素养。”
  事实上,顾文徵是一个素养优秀的聆听者,他在谈判中给予对手充分的陈述时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打断方从心,他一直在认真听着,同时保持微笑。但事实的另一面是,他仍然是一个敏锐而尖刻的商人,他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要一针见血地提出疑问,“为什么这样一部本应该很能引起读者共鸣的作品却门可罗雀?如果它真如你所说的这么优质,它应该已经红了。”
  “你必须承认现在的网络环境与十年前那个时候大不相同。”方从心反驳,“现在在网络上写原创的人是原来的多少倍了?各种炒作手法层出不穷,一个低调写作又不够快手的作者有好作品却被埋没是常有的事。海量信息时代之下,酒香不怕巷子深已经成为历史,这就是事实。否则为什么宣传是销售必不可少的环节?为什么广告已经成为一个独立而蓬勃的行业?他只是缺少推广,而这应该是商人的工作,不是作者的。”
  “你也说现在写小说的人多如牛毛。那么请你告诉我,如此多可选择项摆在眼前,我为何一定要选他?选一篇已经有名气积累的红文,我只需要小做投入就可以取得很好的销售成绩,请问我有什么理由要扩大成本去宣传一篇冷文?”顾文徵依旧十分优雅地继续反问,“方小姐,我是一个商人,不是文学创作后援会会长。”
  “他或许可以帮你赚更多的钱。这是一个风险投资与回报问题。”方从心盯住对手的眼睛,“我觉得我已经说得足够多了,不如你来说行或是不行。我相信顾先生一定有自己的评估。如果你坚定地认为不行,那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投稿,是否选稿则完全在你。”
  顾文徵沉默不语。
  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弦凝固在临界一瞬,骤然的冷场让方从心掌心渗出一层绵密冷汗。她恍惚又有种当年初出校园面对面试考官时的紧张感,在她自己也做过不止一回主考官甄选过无数求职者之后,忽然再次重温这样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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