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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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地拾阶而上,推开了碧色纱门,客厅里坐着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正在与他谈着什么。他仿佛有一点不耐烦,却在强行忍耐着。
那中年男人“哼”了一声,道:“你不用敷衍我,若是再不顾后果捅出篓子来,就给老老实实地回家去…别在这儿给国辉找麻烦…”抬眼看见了不期而至的陌生女孩,“咦”了一声,他却很自然地向她招了招手,道:“爸,这是连楚嘉…连楚嘉,这是我爸爸…”
她走到沙发那里去,看清了那中年男人的模样,的确是那张全家福里的人,只是本人却透着一种凛凛的威严,让人情不自禁地有些胆怯起来,急忙叫了一声:“伯父…”
那中年男人立刻转换了很慈祥的笑容,示意她坐下来,道:“你就是嘉嘉呀…我听国辉提起过的…靳启华,你看看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地就取得了博士学位,以后你得好好跟人家学习学习这专业知识…别只凭着一腔冲动…胡乱下结论做判断…”
他似乎很没有面子,忍不住叫了一声:“爸…”
刚刚在门口的黑衣男人推开纱门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道:“靳书记,时间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那中年男人待要再教训几句的,不想却被突然打断了,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道:“靳启华,会议结束后我就回去了…你休假的时候回家一趟,你妈妈她很想你…你就那么忙吗?就不能常常给她打个电话?”
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纱门那里,她看他在自己父亲身后向那个黑西装的男人做着“OK”的手势,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不想他父亲突然转过身,他来不及转换得意忘形的表情,有些尴尬地“哦”了几声,她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叫道:“连楚嘉…”
那中年男人喝道:“靳启华,你不要总是没有个正形…在嘉嘉面前一点没有个做哥哥的样子…让妹妹笑话…噢,对了,听说小璇要调过来了…这孩子为了你…也算是做地很不错了…你心里总得有个数…”
她在靳书记退场之后,忍不住拉着他问道:“小璇是什么人?”
他的脸竟然慢慢地红了起来,一把甩开了她,斥道:“小豆芽菜,别没事总爱打听大人的事!”
她仗着他最近对她的“良好”态度,一味地撒起娇来,笑道:“靳启华…你快说嘛,小璇是谁?”
可是他不肯理会她的纠缠,很灵巧地闪了开来,笑道:“你别啰唆…我队里还有事呢!”
她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跑上楼去冲进了他的房间。书桌上还是放着几爿相架,那曾经倾倒的一爿不知何时被归回了原位,如云霞般汹涌澎湃的樱花树下,相依偎相着两个人。仿佛有石破天惊的震撼,她缓缓地扶住了桌沿,怔怔地望着倚在他怀里的年轻女子,美丽而高贵,不禁使她在那一瞬间,自惭形秽。
吴奶奶买菜回来了,看着她一个人捧着一本书也不看,傻傻地发着呆,“咦”了一声,道:“靳书记走了吗?不是说好在这里吃午饭的吗?瞧我买了好多东西呢!”
她突然道:“小璇是谁?”
吴奶奶在厨房里收拾着东西,很自然地道:“小璇是启华的女朋友呀…”回身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的她,疑道:“怎么了…”
她强颜欢笑道:“听靳启华的爸爸说,小璇要调到这里来了…所以…我才想问问小璇是谁…”
吴奶奶“噢”了一声,往冰箱里放着东西,道:“那姑娘我也见过几次的,甭提多漂亮了,在电视台里工作,人也温和,和启华真是天生的一对…就是两个人隔地太远了…要是真的调到一起,那敢情好,启华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关上了厨房的门,却不见了她,摇了摇头,自语道:“这小姑娘今天是怎么了?古古怪怪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国辉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很适当地关心了一下,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左顾而言他:“今天跟着靳启华爸爸一起来的一个人,很好笑,还问我找谁…我告诉他是回家,他还将信将疑的样子,就差要仔细地盘问搜查了…”
赵国辉笑道:“必要的小心警惕,是他的工作职责…怎么…你不知道靳启华的父亲是谁吗?几乎每天的新闻里都会出现的…”
她刚刚回国来,并不知道这里的高层领导们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况且也难得看新闻的。后来,她仔细留意了一次,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他的身后背倚着这样盛大的气势,而她却是连自己的来龙去脉都都搞不清楚的卑微小民,这样的界限峥峥分明,分明地使她认清了现实,过去一段时间里的欢欣愉悦,仿佛是梦境一般地恍惚,那样一种难堪的落寞紧紧地缠绕着。
是抽身而退,还是静待观望?仿佛一对撕杀在一起的魔鬼,将她的心生生地粉碎。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恋上别人,也强烈地渴望被人所爱,只是想不到却遭遇了千载难逢的劫难,她的恋上的人,已经早就有了爱人。她苦恼她烦躁她郁闷,她却无计可施。博士又有什么用,感情事上,竟是这般地笨拙,这般地幼稚可笑。
可是他却无视她的烦恼,依旧如常地谈笑风生,她变地无精打彩,他摸着她的额头,诧异地问道:“连楚嘉,你是不是生病了?”那温暖地碰触,让却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鬼使神差地退了开来,没好气地道:“我没事…”似乎是有些厌烦,有些凄凉,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应当还没有受到这样的冷遇,不免有些怔忡,沉吟着却没有再和她争执下去。她不禁又忐忑起来,他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可见他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感情,否则不会看见她这样烦恼,却置之不理。究到底,还是她自作多情,混淆了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女孩子犹如兄长般的善意,并想当然地以为能开出爱情的花蕊。
她始终没有开口问他,关于那位女朋友的事,因为不敢问,因为怕一旦知道了答案,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可以发泄,她突然想起林韦辰来,在这城市里并不知道她底细却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可是他的电话总是打不通,长长的电话煲,也不知道正和哪个女孩子聊地热火朝天。
她一个人无聊地走在街上,天色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水气,落在行来驶往的车流里,渐渐消失不见。下雨了,稀稀沥沥,飘飘洒洒,早有准备的人都撑开了伞,瞬间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争奇斗艳。她紧跑了两步,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无聊地等着,看着…一辆辆的公交车进站,又一辆辆地开走,车站上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
不想,一会儿的功夫,林韦辰打回电话来,懒洋洋的语气:“你睡醒了?还是睡着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她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的确有些发神经…”
还是他先让了步,笑道:“你在哪里?下雨了…你不会是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吧?”
总是这样在不期意间出现,让人不由得疑心这是否真的是冥冥中就有的牵引?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缓缓地停泊靠站,滑下了车窗,露出那张英俊的脸孔,仿佛临危救美的英雄,在那关键地时候,从天而降。
她不由得也笑了起来,道:“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上了车,他很是得意地道:“我们大概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刚刚还想着,‘反正闲地无聊,要不要给连楚嘉打个电话一起吃晚饭呢’,结果就在路边发现了你,真的就是这么地巧,我都以为是见了鬼了…”
她的心情坏透了,所以才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瞎逛,但是似乎对于心情的改变并没有有多大的影响。想不到他说地这样俏皮,仿佛满天云雾悄悄地驱散了,只剩下了狭小的车厢里的两个年轻人。他扭开了广播,优美的旋律,渐渐地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他们一起去吃晚饭。
她还是第一次到香格里拉来,西餐厅里烛火闪闪,墨绿的提花羊毛地毯,踏脚无声,绛色桌布,一尘不染地飘落至地。桌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捧娇艳的玫瑰,仿佛还沾染着清露,夏天里最繁盛的花朵,热烈而精美。枝繁叶茂的吊灯,一盏盏地错列开来,投在人的脸上,都是浅浅的柔和的光彩。连桌上那华贵的瓷器也闪动着诱人的光影。不管男人女人,都是都衣着考究,浅斟微酌,细细私语,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生怕失去了风度。惟有她T恤衫牛仔裤,好象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入侵者。
他看出她的不自在,笑道:“有谁规定来这里吃饭非要穿地正式?”
她低声道:“可凡事还是遵守规矩地好…”
他很不以为然道:“凡事还是自己舒服为先,何必在意那么多规矩的束缚?要是那样的话,人活地岂不是太累了。而我所在意的…只有我自己,我的家人,我的工作…其他的一概免谈…”
倒是干净利落!
现代人以自我为中心的表现,其实也无可指责,可她还是有些不敢苟同,不仅因为她从事的职业,还因为她身边正工作在这个职业的人,他们可都是在别人无私付出着。
有一架钢琴立在大厅中央,清脆的旋律,叮咚作响。弹琴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音乐很忧郁,技艺似乎也还不错,大约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在赚着零花钱,行云流水般地华丽,一路跳跃蜿蜒下去,渐渐开始欢快起来。人们的心思不在琴上亦不曲上,谁也不曾留意到这突发的变故。
她轻轻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那滟滟的液体,在风光之下呈现出来另一种风情,摇了摇头,笑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看样子应当挺有钱的,有钱到请不太熟悉的人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利用的价值的人来香格里拉来吃饭,这一餐应当不便宜吧?”
这样的问话,应当算是很失礼的,因为完全地质疑并否定了请客之人的一片赤诚。
他微微一怔,旋即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我当然是有目的的…这里的消费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你看看你右边往钢琴那边数的第二张台子…”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果然在那里坐了一个年轻人,仿佛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只点了一杯咖啡,拿着一张晚报,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只放着杯清水,似乎也已经冷掉了。其实应当不算有什么异常的,然而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偌大的西餐厅里只有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人,难怪会引起别人的注目。
他淡淡地一笑,道:“其实,我最近正接了一个刑事辩护的案子,还是在公安的法律帮助阶段,犯罪嫌疑人突然更改了口供,导致公安的侦破陷入了僵局,所以就把希望放在了我身上,以为我可能会和外面的某某人接触…已经跟了好几天了…真是烦人…你知道他们的经费有限,香格里拉的消费这么高…这些跟踪的警察恐怕回去是报不销了的…工资也不高,自己掏这个腰包吃既贵又不好吃的饭,未免有些冤枉,所以只得尴尬地坐在哪里,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漏了馅…”
她恍惚想起来,那个年轻人曾经在靳启华的办公室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眼光收了回来,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青年,那样英俊的面孔,潇洒从容的态度,脸上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