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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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帅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仿佛是无处不在的隐型人,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刻和地点出现,应了这边,又应那边,一时之间,一片混乱。不一会儿,竟然还有功夫来给她续一杯茶,叹道:“我们靳队处处要强,这底下干活的人也累…尤其是我,简直就是一个操心的命呀…”
她忍不住道:“你们队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等了吧?”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却被王小帅一把拦了下来:“等,他要是让你等,你就高低等下去,虽然未必知道他今天所说的‘一会儿’究竟有多么长,也许无限长,也许无限短,反正没个准…但是万一他要是很快回来,你又走了,那多不好,他难得有空闲的时候。”
有又人在呼唤“王小帅”,王小帅很无奈地摇了摇了头,也不敢再贫下去了,一溜烟地不见了。她看着院子里被太阳晒地油光透亮的青色石砖,倒有些虚无模糊的感觉,万千尘埃飞舞在那透亮里,车轮滚滚,转眼又是压抑的沉闷。左右两旁的西式古楼上种满了爬墙虎,枝枝蔓蔓,随心所欲地牵延到看不见的地方,绿色幕布里透出来的阴凉,仿佛暗暗隐藏着穿越时空的淡淡恍惚。
她从来没有试过那么漫长的等待,可是只要没有人提出异议,她愿意天荒地老地等下去。长到了快二十三岁,她的心里才第一次起了异样的波澜,那一种莫名的期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一个偶然的相遇,不过是一个偶然的牵引,既没有浪漫的开始,更没有经历传奇的过程,只是一切仿佛有如天意,她就是对那个突然掉转车头回来的男人,产生了难以言语的情愫,使她抛却了一贯的自尊与矜持,只想见到他,虽然不知道说什么,却只是想见到他,仅仅是存着那样一个单纯的想法…
日光渐渐地稀薄,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还是没有回来,也许是真的在忙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也许已经忘记了刚刚的承诺。
她告别了王小帅,在漫天绮丽的晚霞中走出了刑警队的大门。傍晚的空气有些湿润,回家去的人流车流渐渐地熙攘起来,而她立在那霓虹初上的街头,却有一种天地茫茫,惟有她只身一人的孤单与凋零。
三
夜里十点钟的时候,楼下客厅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寂静空旷的房间里,骤然而起的狂暴声音,连绵不决,倒有些冷森渗骨的骇人之意。吴奶奶的耳朵背,自然是听不见的。她刚刚睡着,还以为是做了恶梦,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不是午夜凶铃,急忙跌跌撞撞地奔下楼去,那一边不耐烦地几乎都要挂了,可一听她的声音,一个劲儿地跟她说着抱歉,原来是今天爽约的靳启华。
她倒是很不客气,道:“靳队长,您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了?您以为所有的人都和您一样夜不能寐吗?”
他在电话那边“哈哈”地笑道:“小豆芽菜,这么厉害,象一只刺猥,得哪儿扎哪儿。其实,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回来的路上接到电话,说是西郊出现了一具无名女尸,和我们之前追查的案子有些联系,所以我就立刻赶往凶案现场了,也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给王小帅打电话,又没人接,后来一忙,就给忘了…刚才我赶回队里,才知道你一直等下下班,真是抱歉…怎么,你已经睡觉了?这才几点钟呀,你就休息了,和吴奶奶一个作息时间?这哪象一个年轻人的作风呀!”
也许,他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才随意说了那一些很平常的话,可是她有些郁闷,因为他在嘲笑她的幼稚,并在嘲笑她幼稚的同时,指责她的野蛮,并在指责她的野蛮的同时,讥讽她的落伍于时代,甚至是批判她有些迂腐,他是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暗暗磨损着她的自信与热望?
电话里的停滞只需要几秒的空当,就会人使人感到那难堪的隔膜,尤其是在并不熟悉的两个人之间。她的沉默,终于让他也停了下来,却并不扣上电话,只是势均力敌地僵持着。
她忍不住那被忽视的委屈,道:“也许,这一趟我本不该来,现在想想的确有些冒失了,叔叔…他也好忙,今天又去开会了,我想…这个周末…就回去了…已经住了三四天了,也差不多了…不好再继续打扰下去…你们都有自己的工作…”
其实,还想说,总觉得她象是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要自怨自艾,而是她总要小心翼翼地保持自己那一点可怜的尊严,她需要赵国辉的一点关爱,却不愿意成为那情感的乞讨者。也许她根本是不受欢迎的擅自闯入者,但是碍于情面又说不得,便以这种消极的方式,来迫使她的清醒与让步。
有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不知所谓的小肚鸡肠,有一点偏执的病态,可她不是谁的负担与累赘,不是的。她这样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有些自卫式的保护着自己,其实不过是害怕她担心的一切,在别人的眼里,早已经成为了事实。
象他这种人,应该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生命之中难言的缺撼的,因为他用很平淡的口吻答道:“噢…是吗?你要回去了?在这儿的确挺没意思,既然不想住了,那么,就尽快回去吧,准备准备,也好尽快投入工作…”
是她先扣掉了电话,因为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急切的盼望,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局?早先旁观着的爱情,莫不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式的曼妙绮丽,却不是这样的琐屑与直白。她从未谈过恋爱,并不知道爱情里的风云变幻,但是所谓感情都应当有一个原则,就是勉强不得,都得你情我愿。她很苦恼,但是却笨拙地没有解决之法。
回到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越来越向牛角尖里钻去,后来索性去打开电脑,又有一封新的邮件,是那个林韦辰寄来的。
同学:
你好,想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看你的年纪,应当还在念书,姑且就此称呼吧。我思之再三,还是对那天发生的唐突事件感到万分遗憾,为了弥补你所受到的损失,我已经富阳路上丽姿时装店定了一套衣服,你有空即可去取,只需向店家提及我的名字即可。
此举并无他想,请不要多心,纯属求个心安理得而已。
林韦辰
又是心安理得!
她难道只是旁人因为心安理得才少不得打起精神来敷衍的人吗?
倒有满腔的委屈堵塞在那里,却又无处发泄,因为总不能向那个抚养自己长大的人发泄,问他为什么不能撇下礼貌与责任,只由心而发地亲切自然地相待?更不能向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去撒娇耍赖,因为还没有到那样的情份。她只能跟自己别扭,总有些尴尬,这次总算逮到了出气筒,本来是无须理会的,却在这特殊的时刻,立刻回复了邮件。
林韦辰:
吾不过是一粗鄙小民,上无片瓦遮头,更无一技傍身,每日只为温饱,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奔波忙碌,早已不胜其烦,哪有资格与闲情陪贵公子玩耍。烦请慈悲为怀,高抬贵手,再勿相扰。
不胜感激!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连个落款也没写,当即未加思索地按了发送按扭,根本没去理会这后果会不会真的是“再勿相扰“。
她以后回想起来,总有点埋怨,倘若靳启华没有失约,没有在深夜打来的那个电话,自己没有发那封神经质似的的邮件,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了呢?也许,并不会有所不同,因为那是她始终要走上的一条路,而命运的神奇魔力,不过就是在翻云覆雨那一瞬间的阴差阳错。
发完了神经,她似乎也没有寻着一点放肆的快感,只得关灯上床睡觉,一夜之间,还是辗转难眠。第二天起来,不免有些无精打彩的,吴奶奶还以为她生病了,很关切地好一番询问,唠叨着:“看看你瘦的,所以体质才会这么差,我可真的给你好好补一补,省得国辉在外面工作还总是担心挂念你的身体。”
真的有担心挂念她吗?
吃过了早饭,她又一个人出去溜达着,这个城市有各种各样的公交车,粉饰着五颜六色的广告宣传画,坐在那双层巴士上,头顶上是透明的玻璃,仿佛将整个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一点没有准备好的惶惑难安。将手伸出车窗去,风在指间飞快地穿行,远远地看见在翠绿的树丛中忽隐忽现的蔚蓝海岸线,闪闪烁烁有几个人影在海边的街道上漫行,然而也渐渐地消失不见了,车子仍旧是按着终久不变的路线继续按部就班地拐了个弯,驶入了另一条街道。
其实已经过去了,她却象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急忙跳下楼梯来,好言央求着司机停了车,车站的对面就是公安大楼,她兜来绕去,还是来到了这里,她在这个城市开始的第一站。
今天似乎有些忙碌,那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看门老头,还是戴着那幅老花镜,接待着进进出出办事的人,倒是井然有序的,大家都按照门口白色招牌上的红字提示,遵守着出示证件登记的规矩,没有发生她那日的“混乱”。
身后蛋糕店里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很好奇地看着坐在树下长椅上的她,大概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见有任何的反应,仿佛有些呆滞的样子。这会儿是上午办公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流稀少,便显得她格外的扎眼,似乎有些热心肠的,上前来问道:“小姐,你没有事吧?”
她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视线里出现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面貌和蔼,穿着印有“朱丽叶西点”字样的工作服,半晌才醒悟过来,忙笑道:“噢…没事…我是在等人…不过看这个样子…似乎是不会来了。谢谢您,我该走了…”
也许,她真的该走了。
火车站的售票大厅,人头攒动,竟与她来时的情形没有丝毫改变。只得去问询处那里打听了一下,原来火车站的售票网络正在更新,所有零散订票点的业务一概停止,大家都得来到这里排队买票,当然是一票难求了。她听毕很是无奈,只得作罢。
走出火车站前面的广场,正有一个三岔路口,向左可以回“家”,向右可以去市里的商业中心,中间那一条通往哪里,她也搞不清楚。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选择不知究竟的那一条路来走。刚刚过了马路,便听见尖锐的汽车喇叭地嚣叫着,不禁皱了皱眉头,前方就是禁止鸣笛的警示牌,还是有一些不守规矩的人在显示着与众不同的放肆。又走了两步,那喇叭还是响个不停,隐约好象是有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跟了上来,正慢慢地滑下车窗,里面一个戴着无边银脚的年轻斯文男子,淡淡一笑,道:“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林韦辰。
她摇了摇头,亦是淡淡地一笑,道:“我想…还是不必了…”他倒是没有意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跳动着,车子还是极其缓慢地与她保持着匀速前进的趋势,迎面陆陆续续走来的人不禁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那诧异之中仿佛还带着些取笑的意思。她渐渐地觉着了那非正常的情势,不由得顿了顿脚,道:“你怎么还不走呀…”
他却突然将车子向路边一别,倒吓了她一跳,然而他已经来了近前,抓起她的手腕,目光炯炯地望着那上面的白色纱布,半晌才道:“这是那天…”她用力甩开了他,没好气地道:“当然。这就是你女朋友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