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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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疾步向前走着,这样的天气车是最难坐的。果然,公交车站上乌压压地站满了焦灼不安的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辛苦工作了一天,还要接孩子买菜再回家做饭,今天晚上又不知道要挨到几点才可以松一口气有自己的一点休息时间。
雪下地渐渐地大起来,如同淡白的烟雾织成的大网笼住了天地,借着凌厉的风势向人的脸颊上扑来,湿漉漉的一片冰凉,丝丝缕缕的满心惊痛。她向手心里呵了一口腔气,不住地顿着脚,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早知道真应该带上手套的。
有一辆公交车来了,人们蜂拥而上,她呆呆地站在后面,根本不敢做任何指望。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却觉得耳垂下有暖暖的呼吸拂过,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道:“你当年挤车不是很有一套的吗?”她本能地转过身来,脚下却是一滑,却被那人揽住了背心:“你总是这样不小心。”
她以为不会有机会再见了,在经历了她的恶言冷语的决绝相对之后,他怎么还能这样笑着站在近前,乌黑漆亮的眼睛深处只有她自己的身影。那一年的樱花开地特别灿烂,他亦是这样微笑着掸去她身上的落英缤纷,温暖平和,只让人觉得时光悠长,无尽无期,惟有永远。可是,永远有多远?也不过半载光阴,就变了颜色。
想到这儿,她轻轻地推开了他,道:“郑子谦,你怎么会来?”他却一把拖住她的手腕,道:“走吧,我送你回家去,再继续等下去会冻坏的。”不由分说拉着便走,她望着他高大的侧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下不忍,也就不再反对。
车子停在离公交车站不远处的花圃边,待上了车,他却不立即发动车子,停了半晌才道:“我母亲…你不要太在意,她是做不了我的主的。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才会赶过来看一看,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这样的小心翼翼,还是掩饰不了背后的无奈、不安、辛苦与挣扎,她低声道:“已经定了的事…你这又是何必。”
声音到后来已经是细不可闻,也不知是胆怯还是心慌,只觉得心里千折百转,乱做一团。黑暗中只看见他扶在方向盘的手腕上荧光闪亮的一支银色手表,透明的表盘之下,指针在滴哒走动,正是她转托项振灏送给新郎新娘的结婚贺礼,想不到天意使然竟戴到了他的腕上,她悚然一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还是这样的纠结缠绕,无法开怀,可如何是好?无论如何已经不能由着野马脱缰继续地任性妄为下去了,于是她淡淡地道:“郑子谦,你别为了我再做傻事了。”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也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况且这样耗着,已没有任何意义,总不能耽误了余芳菲的大好青春陪着我虚度年华,她亦应当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陪在她身边才是。只是…黎涵予…你真的就那么恨我怨我,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的心砰砰急跳,却软弱地不想再做任何抵抗,只欲答应下来,但转瞬即逝,已经今非昔比,她与他之间已经是崇山峻岭阻挡千沟万壑横亘,隔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人,就算复走到樱花烂漫的幽静古道上,也再不是从前坦然明媚的心境了。她的脸色渐渐地暗淡下去,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终于使他了解已经无法回头。
车子慢慢地地行驶在漫天的飞雪里,她将额头习惯性地贴在冰冷的车窗上,怔怔地瞧着玻璃外的霓虹流转,仿佛装饰在白色羽毛围帘上的艳丽宝石,光华闪烁,隐隐生辉。他握在方向盘上手坚韧有力,好象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杏黄丝线配心型玉坠的车钥匙随着车的速度也在摇晃着,一下一下,有些心浮动气燥的不安。
突然一个急刹车,是前面又堵住了,风雪天里最最寻常的事,应当有点耐心的。窗外腥红色的银行招牌上渐渐糊上了一层纱幔,旧时人家的茜雪纱窗是不是也是这种朦胧曼妙的效果。可是那杏黄色的车钥匙闪在腥红色的倒影里,总有些狰狞的意味,看地她有些触目惊心,隐隐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心里塞满了千头万绪,根本抓不着那清明一点的亮光。
他早已察觉到了,终于拍了拍她手臂,轻声唤道:“黎涵予…”
她怔肿着回过身来,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仿佛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只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她方才“啊呀“叫出声,可是已经无法忍耐下去,立即掏出手机来拨了过去,在响第一声的时候对方就接通了电话,她害怕自己会改变主意,迅即道:“简明晖,是银行保险箱…那钥匙…大概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对方是长时间的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
她扣掉了电话,转而向他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还有重要的事,就在这里下车吧。”说着便要打开车门,却被他一下子拦了下来,她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急促地呼吸拂在脸颊上,竟比空调的热度还要高。
他只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眼睛里弥漫着淡淡的哀伤与无奈,半晌才道:“我去大哥家里,发现了新的女人,是一个很斯文秀丽的女孩子,应当不是随手拈来的挡箭牌,我还以为他又移情别恋了。原来,你也是,到头来,还是简明晖…”
她的心仿佛被针刺一样,开始尚不觉得,慢慢地泛了上来,却是更加尖锐的痛楚。原来与罗晓蕊,却是真的。 半晌,她还是推开了他,道:“算了,不要再说了。”
可是他却继续道:“子珊带了一个朋友来,说是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我乍见之下就觉得眼熟,后来他自我介绍说叫简明晖,我才猛然意识到他就是几年前出现在你的照片簿上的人。那时,余芳菲很偶然地说起,说我跟你们学校的一个男生长地很象,那个人很出名,大概是你的初恋,我借故跟你要了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感觉,还确实有点象。黎涵予,你还记得吗?也许你早就不记得了。”说完轻轻叹了一声,阴错阳差的不是旁人的别有用心,而是他们之间的不够信任与谅解,此时想起来,只觉得难以抑制的惊悔与不安,回不去的过往,落在身后,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他还是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然后才放她下车,方才默默地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家,只找了个僻静背风的角落里站下,凄厉的北风强劲地刮开了漫天的雪雾,黑如墨漆的天空低压压地垂在近前,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她顿了顿脚,又向手里吸了几口气,昏黄的灯光底下只见白哗哗的热气四下蒸腾,温暖稍纵即逝,简明晖还是没有来。
算起来她到了他也应当差不多了,一起回家去便无须再多费唇舌给他指点具体的门牌号码和路径。可是她冻地实在等不下去了,小区门前连个人都没有,只有幽暗的树丛里在山呼海啸地呐喊,风雪之中听来让人有些胆战心惊。于是她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本能地回头观看,却见一只黑皮手套伸向她的唇边,她只来得及保留几秒钟的惊骇与恐惧,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禁有些惶惑,更觉得有些可笑,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何以也会碰上这种事。可是由不得她胡思乱想,睁开眼来,只看见一个男人身着黑衣的背影半蹲在炉子的旁边,四周空旷,却也零乱地堆着一些东西,仿佛是一间荒废多时的旧车间。有一扇窗户开着,钻进来丝丝的冷气与凉风,连带着炉子上方一盏昏黄的白炽电灯炮吱呀呀地左右摇晃着。她觉得后背有些酸痛,便缓缓地移动了一下身体,方才发觉是被绑在一张木椅上,手脚也被缚地紧紧的,动弹不得。
那个在炉边取暖的男人听见响声,回过身来,疵牙一笑,道:“你醒了。”她却有些意外,仿佛不能相信似的,半晌才道:“李总…怎么会是你。”
黑黝黝的一张脸,胡子已经许久不曾刮过,张牙舞爪地分布在乱发的下面,更增添了些狰狞的威势。被通缉着的下落不明的人突然出现了,撕掉了从前温文尔雅的伪装,只显现出凶残冷酷的本质,剧烈的反差,倒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的不寒而栗。
李名山从一旁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道:“你不用害怕,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想借你的光,见一见项振灏,算一算我们之间的兄弟帐。”
她大概明白了此刻的情势,尽管心里害怕,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道:“李总,我真的无法相信…有一天与你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形下相见,况且…你和项振灏之间的恩怨与我有什么关系,把我绑在这里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李名山拿出一支烟,从炉子里取火点着了,才道:“我也知道和你没关系,只是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家回不得,所有的钱都被检察院冻结了,这都是托项振灏的福。而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你,他就是再狠心,怎么样也会拿出点钱来送我跑路的。”
她有一刹那的失神,微微蹙起眉头,道:“你跟他们那么多年,总该了解他的为人,我怎么会是他心尖上的人?李总,只怕你找错人了。他根本不会来…不…也许他会叫着警察一起来的。”
李名山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从一旁的破桌子上拿起一瓶已经打开的白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似乎有些急不可待的慌乱,连连咳嗽了几声,才道:“你放心,他不会的,我手上攥着一张王牌,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是用你的手机给他打的电话,你再耐心地等一会儿,他很快就来了。”
她如何能相信一个走投无路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人所说的话,急中生智想着脱身的方法,便将手轻轻地活动着,慢慢地找寻着绳索的出口,只是脑袋里拼命说要冷静再冷静,行动上却很难做到干净利落,折腾了一会儿,也不得要领,反而被李名山发现了,上前来就给她一个耳光,喝道:“你不要妄想能跑地掉,这里荒山野岭的,你就是能跑出去,也叫野狼把你叼去了。”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面颊之上火烧火燎的一片疼痛,眼眶里一的热流几欲本涌而出,却还是强按了下去,噤声道:“李总,我一向敬重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名山“哼哼”冷笑了几声,道:“要怪就怪你不该是项振灏喜欢的人。你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拿什么去跟项振灏要钱。”
她恨声道:“你不要打错了如意算盘,项振灏怎么会关心我的死活?”
李名山俯下身来又给她将绑在身上各处的绳索紧了一紧,道:“我不会弄错的,前些时候我和一起去东南亚办事,他出巨资从一个缅甸人那里买了一颗叫‘公主眼泪’的蓝宝石,当时我还奇怪地问他为什么不直接送房子和车子或者直接送钱,他却说象我们这种朝不保夕的人,一旦犯了事只怕那些东西都是保不住的,可是这宝石既存放方便又不起眼,将来一旦有事发生,也足够丰衣足食地过完下半辈子。当时,正是你们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下了那么大的本钱,不就是为了讨你喜欢吗?”
这次的力道显然加重了许多,仿佛已经将粗络的绳索生生地嵌到她的手腕里似的,切肉扒皮的疼痛,半晌,她才道:“你错了,他想要确保衣食无忧的…其实另有其人。”
李名山显然顾不了那么多,在确保万无一失后,又从地上拿起一个桶来向她身上倾倒起来。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上,一种刺鼻的气味。她心中暗道不好,叫道:“你倒什么?”李名山慢条斯理地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