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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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在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我能怎么办?噢,这是在医院里,你昏倒了,我便把你送来了。”完全是戏谑的口气。
她的意识渐渐地苏醒了,方才发觉自己拉着的的确是他的手,连忙松开了,将脸转到一边去,明净的玻璃窗外是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几只鸽子呼哨着飞过,也不过须臾间的事情,一会儿便又归于了压抑的平静之中。
他的电话响了,铃声竟然换成了《两只小蜜蜂》,时下挺流行的口水歌曲,街知巷闻的,他的品位也不过如此,好象达官名仕的彬彬做派,却原来也是附庸风雅的普通人,倒有一点常人的气息了。
只见他似乎有些发窘,却是难得一见的,道:“都是我弟弟,几年不见了,还是这么顽皮。”倒好象是跟她解释的意思。
他到一边去讲着电话了,她在发着愣,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醒了,要打退烧针了,来,把裤子解开。”她转过头来,白色的墙壁里一个身穿白衣白帽的四十几岁的护士,手里拿着阵筒站在床前朝她比划着:“快点,打完了退烧针,还要继续输液呢。”
可是她怎么好意思呢?
他大概正在苦口婆心地跟某个女朋友解释着为什么迟迟不接电话的原因,眼睛却没有放过屋里发生的一切,看见她有些扭捏,微微一笑,扣上了电话,道:“我在这里,你觉得不方便吗?”
她不禁有些恼怒,她和他什么时候到了开这种玩笑的地步,况且又有旁人在场。
那护士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你别磨即了,自己的老公还害羞什么?你没见他背着你楼上楼下地检查,急地什么似的,你还有心情跟他开这种玩笑。”
她的脸“通”地一下涨地通红,陷在白色的枕褥,仿佛昨晚两情缱绻那一刻的娇媚动人,他见着了,不由得有些出神,便不再为难她,推门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已经是人去房空了,刚刚她还在迁怒嗔怪于他,如今却逃跑了,逃地远远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拎着热气腾腾的粥,恍然若失。
她将身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额上的汗珠一层层地渗下,好心的空姐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她,又替她小心地拭去脸上汗水。她感激地只有勉强地笑一笑,已经打过退烧针了,身体上的痛苦想不到一点都没有减轻,早知道这样,真不应该因为那奇异的自尊心的驱使而从医院逃跑。
这些年里,她一向都是独立自主惯了,也病过,却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软弱,这样孤独无靠。她的倔强固执只换来了自己的受苦遭罪,在这万里云层上,心也是悬而难落的。
快到到家了吧?然而来时归时,已经是两重天地了。尽管她想撇清忘却,可是已经烙上的印迹,深深地嵌在骨髓里,融化在血液里了。
她突然想起那护士说过的话,心里一动,他竟然背着她楼上楼下地跑,在外人眼里也是一种急迫的表情,他究竟为什么呢?她摇摇头,自己简直疯了,怎么会想起那个人的好来,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话,女人是跟着自己的身体走的吗?
回到公司里,她找了一个理由,要求姚琳重新调派人手担任海飞房地产和嘉远投资公司会计咨询师的工作,正巧事务所又接到一项工程审计的案子,需要有人靠上去,姚琳考虑到她一直都在出差,辛苦地都“累”出病来,没有多心,慰问了一番后,也就同意了。
她埋首于工作中,试图借助繁忙的工作来麻醉自己的神经,逃避感情上的煎熬。也许她本来曾经想过,打算用毁掉清白自暴自弃的方法,来向背叛自己的男人耀武扬威,如今却因为一次不应当有的失误,而成了可笑的讽刺。
偏偏,她竟然象昏了头似的,时常会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盘旋在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她负责的工程项目审计也告一段落,客户很满意她的工作能力,非常痛快地支付了剩余的审计费用,数额不小,同事们都央求着姚琳看在钱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让大家轻松轻松,出去逛逛名山大川。其实过年的时候,事务所已经组织去香港旅游了,当时是说好的,因为占用了不少经费,今年的春游便不再搞了,同事们答应地也很痛快,现在却都忘地一干二净了。
她的心情本来就有些郁闷,也打算借这个机会出去放松一下,便也加入了游说的队伍,姚琳奈不住每天有人成群结队地轮番进行精神轰炸,便答应下来,但提出只能游短途的近郊活动。有的玩总比没有强,既然领导都妥协了,同事们也就不再争执了。
她想不到姚琳安排的旅游地点竟然和几年前的一样,桃谷山两天一夜游,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微微使她有些不安。
姚琳看着她发呆的样子,笑道:“你怎么了?”她懒洋洋地道:“你也太抠门了,也不找个好地方。桃谷山那里有什么意思,谁还没去过吗?”姚琳道:“你别没数了,如今旅游经济突飞猛进,桃谷山早已经不是几年前我们去时的样子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当然不一样了,等她们到达入住的度假村时,她便立刻感觉到了,或是新盖的,或是整修过的,楼堂馆所错落有致,比城里的星级宾馆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城里的宾馆是不会盖在公园里的,院内假山石阁,小桥流水,翠柳成荫,红花绿地,相映成趣。
同事们在一旁“啧啧“感叹着,姚琳笑道:“怎么样,不错吧。小黎,没有一定的关系,在这个时节,预订房间都是很困难的。”她笑了笑,却不置可否,总有一种不快不安的情绪围绕着,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竟然有一位领班模样的女服务员亲自为她们办理入住手续,而且是一路绿灯,因为在大堂里等待办手续的人太多了,看来这度假村的生意真是火爆。
她和事物所档案室的内勤万恬分在一个房间,万恬刚刚大专毕业不久,还是第一次参加单位的集体活动,一进房间就哇哇大叫起来,朝着雪白的床上扑了上去,笑道:“黎姐,这被子怎么会这么白呀?”
她摇摇头,放下背包到卫生间去扭开水笼头,湍急的水流飞泻而下,捧了一把在手里,白花花的一团泡沫,轻轻地颤动着,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心悸。
到底还是年轻好呀,对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新奇的想象与兴趣,不象她,来到了装潢高档的酒店里,只有一种条件反射似的慌乱,不,这种慌乱其实是对于曾经发生过的那件事的羞耻与懊悔。
突然,万恬从外面探进头来,问道:“姐,你要洗澡吗?”她连忙将水往脸上扑了扑,笑道:“我只是洗洗脸,一路颠簸过来,太脏了。”说着便走了出来,从背包里找出毛巾把脸擦干净。万恬有点感叹道:“姐,你的皮肤可真好,平常都在哪儿做美容?”她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我是穷人,哪儿有闲钱花在那么奢侈的地方?”
万恬坐起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姐…你可别怪我说话太直。我刚来事务所不久的时候,听她们说起你,真的不敢相信,你已经快三十岁了。我还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讨论起三十岁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是想都不敢想,估计得是非常的…黄脸婆了,哎呀,女人真是不幸,只有短短的的十年青春。不过,现在看着你,我也算对自己有了点信心。那个,姐…你为什么还不结婚?”
果真是够直率。她没法跟自己交代,也没法给社会大众中好奇此事的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女人,为什么蹉跎到三十岁了,还未结婚,甚至连个要好的男朋友也没有。她尴尬地笑了笑,道:“因为,没有人愿意娶呀。”说出这样的话来,几多委屈,几多凄凉。
万恬一下子从床上跃起来,伸了伸懒腰,笑道:“我才不信呢。”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便笑道:“你肚子不饿吗?快去洗洗脸,我们好下楼去吃饭了。”
卫生间的水又哗哗地响了起来,她只得打开了电视机,傍晚的时候,一般没有什么好节目,遥控器来回拨弄着,一直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万恬顶着沾满洗面奶的脸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揉搓着,一边道:“姐,晚上一块去蹦迪吧。”她不假思索道:“我都多大年纪了,哪儿还蹦地动?况且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玩不来的。”万恬笑道:“看看你的皮肤,谁敢说你老?你要是不愿意跳舞,就唱歌嘛。听姚主任说,这里的娱乐设施很齐全,不光有舞厅夜总会KTV,还有保龄球馆呢,而且对我们都是免费的。要不,我们吃完饭一起打球去?”
她有些纳闷,道:“一般酒店象你说的这些地方都是另外收费的。”万恬已经走进卫生间里去把脸上泡沫洗净,一会儿又出来道:“我听袁晶说,这度假村的老板和我们事务所有业务关系,已经特别关照过了,其他项目都不收费,就是房费也按照最低标准收的。你没看刚刚那么多的人,就属我们单位办手续办地最快。”
晚饭也非常丰富,生猛海鲜,真才实料,厨师的手艺相当不错,所以大家都吃地很尽兴。万恬坐在她身边,低声道:“姐,他们男的要去打牌,我们女生要去跳舞,你跟我们一起去嘛,就是坐在一边也好过你一个人回房间去看电视。”
她现在的胃口很浅,本来是吃不了多少东西的,晚上更不敢多吃,可因为食物新鲜又好吃,还是有些超标了,肚子涨涨的,想了想,回去躺着也是长肉,索性就和她们去疯一次吧。
一进得舞厅的门,她便暗叫后悔,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的人影,仿佛在那一瞬间,前尘往事轰然而至,她曾经在这灯红酒绿的逍遥之所推开了心爱的人,也是在这地方陷入了万劫难复的尴尬境地。还是一样的嘈杂,嘈杂的声浪排山倒海地将她的耐心席卷一空,她再也无法呆下去,跟万恬打了一个招呼,便匆匆地退了出来。
可是,仔细想想,倒底还是不愿意一个人回到房间里胡思乱想,放眼望去,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酒店大堂,如今却静悄悄的,连吧台里的服务员也是正襟站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她信步向大门的方向走去,在离门边不远的休息处伫立着一棵巨大的热带植物,大概是很名贵的品种,她却叫不上名字来,只在项振灏的办公室里见过一次。翠绿的叶子在空中潇洒地伸展着,仿佛夏威夷海滩上骄傲的公主,如今飘洋过海地来到了异域偏乡,难免有一种藐视众生的狂妄姿态,倒是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的。
这样想着,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紫色的丝绒沙发,黄色的富贵牡丹图案格外醒目,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讲着电话,隐隐可以听到他有些愤怒的声音:“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就什么也不用干了。”说完,很生硬地扣上了电话,站起身回过头来,她突然有些窒息的感觉,竟然会是他,这世界可真是小,走到这荒山野外来了,还是避不开他的影子。
他也是一愣的样子,似乎正在踌躇着是不是过来打招呼,时光轻缓而过,才两个多月的光景,她竟然消瘦了好多。
幸而,有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渐渐地有些沉了下来。那黑衣男人说完后,突然很注意地看了看在不远处的她,而他向那黑衣男人道:“阿虎,我看这样子好了…”她不便再继续停留下去,只得按照预订的路线向门外走去,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