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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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的时候,李大爷来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务必让她回去,她想了想,也就没再坚持。出了医院,马路上的车流正在以极度缓慢的速度移动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正在路边买着水果,和卖水果的念叨着:“下个路口…就是梁山路那里发生了交通事故,估计还得处理一段时间。”
她也不坐公交车了,只沿着医院门口的一条小路走了下去,天气还是很冷,冷地她一个劲地打着寒颤,搞不好要感冒了。枯竭的树叉中间吊着一弯上旋月,淡白色,清静中又有些凄凉,永远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论怎么往前赶,始终也靠近不了。前面亮着橘黄的灯箱,是一间粥店,便走了进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点了一个蔬菜粥和两样小菜,想想也吃不下别的东西的,就是这粥,也不知道能喝几口呢。
晚上的客人不算很多,很快便上齐了,小小的紫砂罐里,不见半点风浪,轻轻地下了勺子翻了一翻,立刻涌上热气来,白哗哗的一片,只通她的鼻腔,很强烈的刺激。喝下去估计也是很香的,不想只是那热在舌尖上滚动着,其他的一概察觉不到了。
她的脑海里只是走马灯似的过着来到这个城市后发生的一切,却是一种模糊的恐怖,反而将那连接生命的仪器与管子推到近前来,扭七拐八的,矛盾太多,迷惘太多,困惑太多,她却不能一走了之。
那热气腾腾的粥果真是只吃了几口,她结了帐出了粥店,又沿着街道走了下去。这次是将月亮甩在身后了,明晃晃地一地银光,照耀着她前行的路。几条街道走下去,再过了个路口,就是刑警大队了,她猜度着,还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于胜军与林韦辰大概还没有被移走,应当都被关押在刑警大队的临时看守所里。她忍耐了一整天,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这个时候,靳启华应该也还在…
这里她只来过一次,从夜色里望过去,似乎与白天有些不同,灯火辉煌,影影绰绰,仍然是一番忙碌的景象。她站在上次初来时等待靳启华的地方,却充满了今非昔比的感慨。因为她穿着警服,并没有人理她,只是匆匆地走来走去,不同的人,不同的脚步声。
突然,王小帅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打了一个手势,笑道:“哟,我的天,想不到你穿上警服的样子还真是帅!”说着,又习惯性地眯起了双眼,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淡淡地一笑,道:“靳启华…他在吗?”
王小帅一拍脑袋,叫道:“靳启队正在跟林韦辰谈心呢…这个大律师,平时办案子的时候趾高气扬的…现在成了阶下囚了,还是死硬地顽抗到底…”
她勉强保持着笑容,下意识地回应道:“是吗?”王小帅接地却很迅速,道:“可不是吗!简直就是一个哑巴,问什么也不肯回答…”
就在那一瞬间,只听得楼道两旁一片嘈杂之声,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于胜军与林韦辰分别被两个警察着押管着从两边的审讯室里走了出来,与她成品字形状站立…想不到会以这种面貌相见,她身穿着警服,而那两个人却带着手拷,正如王小帅所说的,是“阶下之囚”…
脑袋里轰轰作响,心中纷乱如麻,世界飞速旋转起来,她只得紧紧地绻起手掌,直到再也没有没路可去,又无力地松了开来。楚河汉界,如今已经成为银河天堑,横亘在那里,生生地割裂了过往所有的牵连。银河的另一端的深蓝色天幕里闪动着冷咧的星光,寒光凛凛,只若一枝利箭直冲心房而来,射进去,剖开来,看看那心里究竟是黑是白?
突然,有人在轻轻地冷笑了几声。她从梦中惊醒,却看见靳启华从于胜军身后的审讯室里走出来,一张脸隐藏在楼梯柱子后面的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倒是一旁的于胜军,在嗖嗖地放着冷气,转尔又浮现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于胜军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后面的警察斥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快走!”一行人推推搡搡地上楼去了。她再回身看时,只来得及看见林韦辰隐没在走廊深处的一个背影,冷漠而决绝,再也没有回头一顾。
好一会儿,只听得靳启华在耳边道:“你饿不饿?”
她恍惚地回身去看他,依然看不出表情来,他淡淡地道:“你大概还没吃饭吧?他们正在泡方便面,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她勉强笑道:“好啊,我正好也有点饿…”
两个人在他的办公室里默默地吃着方便面,大约都是食不知味的意思,那样辣的汤底,竟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过了一会儿,王小帅敲门进来,看了看她,却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他的眉头一蹙,摆了摆手,王小帅屏声敛气地退了出去,严肃地有些过分。
她笑道:“有什么事吗?”他沉吟着道:“于胜军提出来想要见你…现在他似乎还心存着侥幸,很多问题都不肯配合,也许这次会有所转机,你的意思怎么样?”她想了一想,当然不能拒绝。
他陪着她来到二楼一间审讯室的门口,道:“你不用担心,我就在隔壁,他不敢乱来的。”她点了头,其实根本没有想过于胜军会把她怎样,只是有些好奇这突然提出来的会面,究竟所为何来,难道只是为了在言辞上再度羞辱她一番吗?
审讯里四面空荡荡的,没有窗,只在之间摆着一张桌子,于胜军早就坐在桌子的对面,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立在墙角,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又不能视而不见,因为只要稍一异动,谁也跑不掉。她在那有些压抑的气氛中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于胜军,依旧是体面的衣着,依旧冷酷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却带了点颓败的倾堕之意,不过才一天一夜的功夫,竟有些再世为人的无奈。
于胜军冷冷扫了一眼斜吊在墙角的摄影机,笑道:“连小姐,想不到我们兄弟会栽在你的手上?刚刚我偶尔想起那天在我家谈话的情形,你那时候很是愤愤不平,言谈之中好象是在暗示我要为自己轻视于你而付出代价,想不到这代价会是这种结局…”
她当然不能认同是这个原因,淡淡地道:“你应当知道我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你的失败是在于你的狂妄自大,所有才会让身边的人钻了空子…当然,这个人并不是我…你仔细想一想,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再深沉的人,难免也会有得意忘形的时候,她从靳启华那里知道了,究竟是谁在紧要关头出卖了于胜军。
于胜军的目光一拢,寒光立现,不过片刻的功夫又平静下来,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你不过是这盘棋局中一粒推波助澜的小棋子而已,有与没有,都不会影响棋局的结果…的确是我太心急了,没能沉地住气…”
也许已经明白,也许明白地不够彻底,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片刻,于胜军又道:“其实我在开始的时候曾经怀疑过你,你并不是韦辰平常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但偏偏韦辰的重视程度却是前所未有的…我曾经找人查过你,背景很简单,简单地几乎没什么可查的,现在想想,当然应当事先做好安排的…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是韦辰从小在孤儿院里认识的朋友吗?”
这才是最致命的,尽管她有所准备,可还是失了镇定,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光滑的椅背,眼睛望向对面白花花的墙壁,声音仿佛是从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的,但是她也听见了:“是的,我是和他在一个孤儿院的朋友,我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结局…”突然,她强撑着自己将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收了回来,紧紧地逼视着于胜军,一字一顿地道:“我想知道,他倒底有没有?”
于胜军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不曾有半点躲闪,半晌亦是一字一顿地回应道:“没有!”
仿佛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沉重负担一下子被松懈下来,整个人变地轻松了许多,她却不愿意在于胜军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便故做怀疑状地又追问道:“真的吗?”
于胜军抬起手来摸了摸下巴,不想却被手拷阻拦着,有些不得方便,出了一会儿神,才道:“相信你也该知道我是于匡民收养的孩子,我虽然姓着他的姓,却不过是他养着一条狗,一条能为他赚钱的狗。我在认清这个现实之后,我就决定,要赚很多钱,我要鸿远集团从此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不想再做于匡民的傀儡,我不想再受控于任何人…只有钱才会帮助我实现这一切,所以我才会铤而走险…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败涂地…他到最后还是要牺牲我…想把我送上断头台…谁让我,先起了异心…”
言词之间尽是不堪回首的痛苦,那渐渐不能掩饰的野心,深深地捍动了那深藏的恐惧,养虎贻患,来自于非血缘关系构建起来的永远不能亲密无间的不和谐。两岁便被立为太子,天下既定的安稳,只是安稳却迟迟实现不了权力的更替,仍然要被掌握在那垂帘听政的手中,便使的那独立自主的心情越来越迫切,忍不住就要铤而走险。这一着险棋,牵动了许多人的命运,有的人恰恰是一石两鸟,有的人只想最后一次,然后便是了断,有的人想要赢得金钱与权力不想中了圈套,赔上了身家性命,有的人却眼睁睁地作出最不情愿的抉择,背叛与出卖。也许,还有更多…
她默默地望着那个永远冷酷的男人,此刻仿佛软弱地象是个无辜的孩子,此刻也只能默默地望着,什么也做不了。半晌,才道:“那么…为什么…”
于胜军的眼睛里闪动了血丝,情绪有些激动地道:“为什么?就因为这些年来,于匡民真心疼爱的孩子只有韦辰一个人,他让我辛苦卖力地经营鸿远集团,不过是想留下这块福荫给林韦辰。鸿远集团是林韦辰的,我他妈的只不过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不错,我是嫉妒韦辰,打从于匡民把他领回来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嫉妒他。小时候不懂事,我甚至曾经有一次想淹死他,可惜被于匡民发现了,把我狠狠地毒打了一顿,那次经历我至今还记得,于匡民那凶狠的眼神,我当时有个念头,或许韦辰根本就是于匡民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所以也许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指望了,我嫉妒韦辰,就算韦辰是清高的性格不问家里的事,我也要把他拖他下水,陷他于不义,让他百词莫辩…而你在他身边,便是最好的证明…我让你跟他一起去香港办事,其实我还另外派了人跟着你们,所以才会在他将钱给了孙景华之后,才会有警察出现…就是这一次的行动,我也预先做了安排…只是把时间提前了一天…想不到还是功亏一篑…”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不能相信似的看着这个心肠歹毒的男人,半晌才道:“亏得林韦辰…他却是那么地敬爱于你…他说那一次水上出事,是你不顾一切救了他的性命…他始终对你心存感激,而你竟然处心积虑地想要借他人之手,置他于死地…你今天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听你在表达对他的一番忏悔之意吗?于胜军,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把他给害死的…”
于胜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连楚嘉,我告诉你这一切,无非是提醒你,你煞费苦心地忙碌了一年,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