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尘之末-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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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哎,去睡一觉吧。”程之初摇头叹息道。
她这一说,我才突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太过疲惫,以致精神有些恍惚,我需要床,需要一张大床,需要一张柔软的大床,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我想一直沉睡,永不醒来,直至地老天荒。
或许真的是太过疲惫的原因,那一觉我睡得出奇地香,出奇地沉,当睁开双眼时天已经漆黑,辨不清到底是几时几分,看看手表才知道已是晚上九点过。
感觉肚子饿得难受,于是我穿着睡衣,伸着懒腰来到楼下,准备找点什么吃的,却恰巧撞上正在看电视的程之初。
“醒啦?”她问道。
我仍旧无精打采地点头,如今的我,已然失去了生活的颜色,睡足觉对我来说是另外一件恐怖的事情,因为我怕醒着的自己,我不愿让大脑清醒着,因为那里面一定会呈现一张邱小晓的脸,所以我宁愿自己是睡着的,甚至是昏迷着的。
“你这一觉。睡舒坦了吧?我给你掐着表呢,整整二十九个小时,你小子可真能睡!”
“什——什么?二十九个小时?”我赶紧拿起手机,果然如此,那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2013年7月23日,看来我真的是睡了二十九个小时,难怪我肚子饿得那么难受。
“糟了,今天还得上班呢。”无缘无故旷工一天,这令我惊慌失措。
“放心啦,我都帮你请好假了,等你恢复完毕再去吧。”她竟用恢复这个词来表达我现在的狼狈状态。
“一定饿了吧?”她侧着头问我道。
我摸着肚皮点点头。
“走,出去吃点东西!”她说完便关掉了电视。
曾经在公司里,我根本毫无人权可言,迟到得扣钱,请病假也得扣钱,领导层只当我是一台机器,尽最大可能压榨劳动力,其它任何耽误工作的原因,即便是正常的理由,都会被视为旷工,而如今,有了程之初这个庇护伞,我开始享受起公司里的人性权利,这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可爱。
她载着我去了一家路摊烤鱼店,对于一个肚子空空如也的人,那香嫩的烤鱼必定成为了人间极品。
“前晚,还好吧?”我边吃边问道。
“还不就那一套,羽凡被他爸妈拉扯着同那些达官贵人敬酒,喝得不省人事,你又不在,后来,我就只好跟墩子他们各自回家了。“
“昨天呢,没发生什么吧?”我这问题问得倒像希望发生点什么一样。
“发生什么?这个倒没有,不过,你以前那房东打过一次电话,让你将钥匙交还给她,还说有一点儿什么东西留在了屋内,让你自己去取。”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属于我和小晓的巢穴已经空无一人,我能够闭上眼睛想象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毕竟它留下了太多岁月的痕迹。
回家后,我再次倒头大睡,希望明天黎明到来之时,一切灰暗都将随之而消散,包括小晓的影子,毕竟那个离别的句号画得太过沉重,令我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下班后,我联系了房东老太太,去了以前租住的房子。
我到时,那老太太已经站在门口了。
“哟,小虞,真是好久都没看到你了。”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
“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吧?“我礼貌地问候着,这个热心肠的老太太的确给过我太多帮助。
“好着呢,这段时间啊,每天清晨都得去公园打打太极。”老太太笑着说道:“你看看这屋内,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的,可别落下了,年轻人生活难,置办点东西更难,一定要懂得勤俭。”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确没有值得拿走的东西。
“阿姨,没什么了,该拿的都拿走了。”
“噢,对了,你看我这记性,老了老了!这有封信,我眼花,也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你那表妹留下的,放在了茶几上,我怕屋内有耗子,所以先帮你收着。”老太太缓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信封递给我。
第二十章 僧侣
我接过一看,那信封上明显写着几个工整的大字——虞力齐(收),也的确是小晓的笔迹。
平静的心顿时跳动起来,看来小晓果真还有未说完的话,一切应该都在这封信中。于是我赶紧将那房门的钥匙塞到老太太手里,急匆匆地与她作别,然后往楼下跑去,根本顾不了背后唠叨的关切声。
来到楼下,我手里紧紧拽着那封信,几乎捏出了汗液。我努力猜想着信中的内容,尽管小晓已不再存活于我的世界,但她留下的东西却如同文物一般,能让我这坏死的细胞顿时起死回生。
来不及等待,急切的心驱使我拆开了那封信,就在这喧闹的街头,在这座纷繁吵杂的城市之中,我把自己与他们分割开来,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手里的信。
亲爱的:
请允许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
两年前,我们在一个并不恰当的地方相遇,我时常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是在那里?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又偏偏让你看到了我最阴暗、最丑陋的一面?但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如果没有那丑陋的出场方式,或许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相遇。彼此爱上实属不易,但两个心心相印的人能够不期而遇却更是一件难事,不是吗?所以很庆幸,我要感谢上苍,是它让我们遇见了彼此。
这两年来,我过得很快乐,真的,真的非常快乐。但同时也伴随着痛苦,那快乐来源于你,这痛苦自然也由你而赐。你送的连衣裙很漂亮,我很喜欢,但可惜的是:这一生中我却只能穿它一次。永远也不会忘记它那柔软贴身的感觉,就仿佛如同你轻轻抱着我的时候,能给我无限的安全感。还记得你家附近那片向日葵吗?你曾问过我为什么会特别喜欢它,因为它代表着潜藏着的爱,它寄托着我对你的所有。亲爱的,我真的好怕失去你,我害怕每天清晨醒来时看不到你的样子;我害怕在吃饭时突然抬起头,却发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你;我害怕看韩剧时哭得稀里糊涂,习惯性地伸出手,却再也接不过你递来的纸。
说实话,你走后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如同身处炼狱一般,经受着数不尽的痛苦与折磨,整日担心你可能出事,担心你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担心会听不到你对我讲的最后一句话。我四处寻找你,打听你的下落,我对自己发誓: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到你。可能是上天怜悯了我,他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终于在街头遇见了你,但,换来的,却是你那句令我绝望的话。
我当时真的好恨你,恨自己看错了你,你可以一走了之,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便可以找到一个为你疗伤的人,让她替你包扎伤口,所以你才能那么洒脱地离去。而我却始终不能放开,只能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你知道当舌尖触及伤口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楚吗?直视着自己的伤口,用舌头感受着它的味道,疼得,连哭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后来我才明白,这世界上有另外一种痛苦,它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那便是强忍悲伤欺骗所有人的痛楚,而你,亲爱的,你却做到了这一点,为了我,你放弃了自己的幸福;为了我,你隐藏着自己的悲伤;同样是为了我,你牺牲了自己的所有。亲爱的,为了我,你失去那么多,值得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刘羽凡家里了,你能为我们的爱作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我当然不可以再这么继续任性下去。我爱你,这是我一生中需要完成的事,至始至终从未后悔过,我也将这么一直深爱下去,感谢上天将你带到我面前,让我明白了爱的真意。以后的路,没我在身边,你一定要更加坚强地走下去,程之初是个不错的女孩儿,一定要记得珍惜。
我带走了生日时你送我的那盆向日葵,有它陪伴我,已经足够了。最后,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以后的每次相遇,我希望看到的是绽满笑容的你!
再见了,我深爱过的人!
邱小晓
那一刻,我已泪流满面,在街头狂奔着,放肆地哭着,甚至是嚎叫着,这显然已成为路人注目的焦点,他们嘲笑着我,嘲笑着眼前这个痛苦流涕的懦弱男人。男儿泪本该贵如千金,可我却将它视为废土,跟个孩子一般毫不吝啬地抛洒着。原来小晓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为了爱她而放下了爱情,她同样为了爱我而放弃了自己。
我们的爱,就真如那片阳光下的向日葵,它隐秘着,也伟大着。我以为是自己咽下了所有委屈,却没想到,邱小晓也用同种方式对这份神圣的爱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回家后我既激动又疑惑地告诉程之初:“原来小晓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她,她知道关于羽凡父母所做的事情,她知道这一切。”
程之初先是低着头,一副淡然的样子,然后抬起头轻声说道:“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告诉她的。”
这一回答,却更令我感到诧异。
“为什么?”我问道。
她沉默少许,然后轻声说道:“春节过后,也就是在那次街头遇见小晓后的第三天,她打电话约了我,因为她当时以为我已经跟你在一起了,所以说了一些类似祝福的话,让我好好照看你。”
“然后呢?”我紧张地问道。
“那一天,她看起来非常憔悴,瘦得几乎没了模样,一滴滴泪就没断过,我们都是女人,我最能理解她的感受,懂得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楚。其实女人很傻,也很简单,我们并不要求天长地久,而只在乎那所谓的爱情是否真的存在,给出的爱只要有了回应,我们的付出才会变得有意义。所以我不想骗她,不愿看她带着悔恨无止境地消沉下去,我要让她接受现实,至少让她明白那份爱其实一直都存在着,而不是让你来残忍地宣告它已经死亡。”程之初代表着所有女人的心声向我控诉着。
其实她说的话也非常有道理,我们拥有了彼此的爱情,又何必贪慕那朝朝夕夕?我们的爱,一直都在那里,并没有消失,也永远也不会消失。
“那,她会理解我吗?”我近乎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理解,她就不会选择嫁给羽凡,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羽凡人也挺不错的,这一点你应该最了解,所以大可不必为她担心。”
虽是如此说,可我却一点也放心不下,尽管我给小晓带来了无数伤害,但总能自信地认为天底下最疼爱她的那个人始终是我,其他人即便再老实、对爱情再忠贞,都不能充当我的角色。
事情以致如此,更无法挽回,她已成为别人的新娘,如若此时我再作打扰,那将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更大的痛苦。我们只能无奈地认同并接受这个现实,人生太过复杂,太多变数,我根本无法领略透彻,而心中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