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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告别薇安-第15章

小说: 告别薇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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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痛呢?
  那就只能遗忘。
  在咸阳机场,空荡荡的候机厅里,我把明信片摊开在膝盖上,给林写了最后一封信。
  林,我要走了。
  把明信片投进邮筒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轻轻地下坠,寂静而绝然。
  压抑了我整个青春期的幻想,苍白的华丽的幻想,原是这样一场生命里的不可承受之轻。
  我再一次选择了等待。
  大三的时候,安和净有了分别四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
  安记得初中毕业后,净第一次来她的学校看她。
  她在重点高中,净上的是职高。
  在操场边的草丛里,净告诉她,她的父母在闹离婚,家里出了变故。
  松每天都到校门口来等我,安。他每天都来。
  阳光倾泄在净的脸上,好象一片淡淡的阴影。
  安想,就在那一刻,她们发现了彼此的沉默。
  也许都等着对方说些甚么。诺言也好安慰也好。
  但骄傲和猜疑,象一条裂缝,无声地横亘在那里。生活已经不同。
  她们都是倔强和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在下雨的街头,安看到净在人潮后面向她张望。
  湿漉漉的短发,抹了很红的唇膏。净看过去还是漂亮的心高气傲的女孩。
  安听说过她的经历。颠沛流离的生活,父母分居,找不到工作。
  和松同居了三年,突然发现松在和另一个女孩来往。
  净微笑地跑向她,她的手柔软地放在安的手心里,就象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我们淋淋雨好吗,安。净雀跃的样子。
  可是这是道别。她们都知道。
  净已决定去北方。
  我打了他一耳光,安,是狠狠的打。
  就当着那女孩的面。
  他的脸是苍白的。那时我就知道我们肯定是完了。
  我跑下楼的时候,忽然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安。那真的是很恐惧的一刻。没有心跳。一片空白。
  他高考落榜的那一天,下好大的雨。
  我在房间里感觉他在门外,打开门,他果然淋得一身湿透。
  那时我自己也过得很不好。父母彻夜争吵,找的工作又不尽人意。
  只有他在我的身边。
  我想我是在那一刻决定和他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他。
  但是,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命运推给我的那个男人了。
  没有任何幻想的余地。生活就是这样沉重和现实。
  我第一次让他吻了我。在大雨中,我们两个都哭了。
  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的一生只希望有你。
  他把我的嘴唇都咬出血来。
  父母离婚后,我们就同居了。
  他去炒股票,日子一直不安定。
  我去医院动手术的时候,很希望他对我说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他说他得先找到工作。
  我不知道,他其实已经厌倦这份生活。
  在手术台上,痛得以为自己会死掉。
  窗子打开的,看见一小片淡蓝的天空。
  我问我自己,这就是我要的爱情吗。
  那双男人的手,是温暖的,也是残酷的。
  他如何能让我堕入这样的耻辱和痛苦里面。
  净看着安,她的眼睛睁的很大。但是,空洞得没有了一滴眼泪。
  我一直幻想你会来看我。安。
  只有你才能给我那种干净的,相知相惜的感情。
  还记得那时我们挤在你的床上,彻夜不眠的聊天。
  醒过来的时候,我都发现你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们分手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幻想你能来看我。
  可是我知道我们都不会这样做。
  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一样的脆弱和倔强。
  我们走不了一生这么长。
  我们都是女孩。
  在昏暗潮湿的街头,我和净告别。
  我说,我先走好吗。
  在所有的分离中,我都是那个先走的人。
  在别人离开之前先离开他,这是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
  净说,好。
  她站在人群中,穿着一条人造纤维的劣质裙子,寂寞的,孤立无援。
  我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去。
  净冰凉柔软的手指仓促地脱离我的手心,就象一只濒死的蝴蝶,无声地飞离。
  那一刻我的脸色突然苍白。
  就好象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放掉的内心所有惊惶的恐惧。
  幻想远离所有支离破碎的结局。所有让我心力交瘁的深情。
  记忆中的阳光再次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头发上。
  我忽然想问他,你真的懂得珍惜一个还没有老去的女孩吗。
  她的梦想,她的疼痛,她所有的等待和悲凉。
  女人的生命如花,要死去在采折她的手心里,才是幸福。
  可是我们都还那么年轻。
  还在孤单的守望中坚持。
  我对林说,你爱她吗。
  那是在市区中心的一个广场里,林给了我他的结婚请贴。
  是他单位里的一个女孩,执意地喜欢他,甚至和原来的男友分手。
  那时距离我写信给他的日子刚好一个月。
  林在长久的沉默后,选择了仓促的婚姻。
  时间久了,终会爱的吧。林轻声地说。
  我只是累了,想休息。
  我们在来往的人群里伫立。
  一些隐约的记忆在风中破碎。
  夏天夜晚的凉风,空气中潮湿的植物的气息,满天寂静的星光。
  还有蔷薇花架下那个肩上落满粉白花瓣的男孩。
  我恍然地伸出手去,却看到手上温暖的泪水。
  林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无声地打在我的手指上。
  在林的婚礼上,我看着他给那个女孩戴上戒指,转过脸去亲吻她。
  我的心里突然一片寂静。
  我们在喧嚣的城市尘烟里告别。
  我在人群中平静而孤单地走着。
  繁华大街上的霓虹开始一处处地闪耀起来。
  在商店的玻璃橱窗上,看见我自己。
  一个穿洗旧的白棉布裙的女子。一双明亮而放肆的眼睛。
  渐渐地在寂静的等待里习惯了无言。
  我的生活还是要平静地继续。
  日复一日地上班。回家后对着电脑给电台写无聊的稿子,一边放着喧闹的摇滚音乐。
  偶尔会出去旅行,邂逅一个可以在山顶一起喝酒,看夕阳的陌生人。
  或者和一个对我的任性会有无尽耐心的男人约会。
  或者嫁给他,给他做饭洗衣服,过完平淡的一生。
  我渐渐明白我的等待只是一场无声的溃烂。
  但是一切继续。
  学生会的会议上,我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看见窗外的操场渐渐被暮色弥漫。
  林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礼堂里回响。
  伴随着女孩子宛转的调侃和清脆的笑声。
  人群中,林是英俊而神情自若的。
  他微笑着应对,机智温和,而又有着优等生的矜持。
  我远远的看着他。
  心里那种温柔的惆怅的东西,象潮水一样,轻轻地涌动。
  可是我不动声色。
  林突然回过头来问我,安,你有甚么意见吗。
  我几乎是狼狈得摇了摇我的头。在众人的注目下,脸色苍白。
  我习惯了在他的锋芒毕露下保持沉默。
  从小我就是喜欢在一边察颜观色的女孩。
  安静的,自闭的,封锁了所有的倾诉和激情。
  可是我想跑到操场上去。
  寂静空阔的大操场,暮色天空中有鸟群飞过。
  我想光脚穿着球鞋,再次奋力奔跑。
  激烈的风声和心跳让我感觉窒息。
  在晕眩般的痛苦和快乐中,感觉自己和鸟一样,在风中疾飞。
  一次,又一次。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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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下坠

  她在大街的扶手栏上已经坐了很久。盯着那幢高层大厦的玻璃门。直到眼睛开始发花。
  初秋的阳光很温暖,象一只柔软的手抚摸在脸上。雨季刚刚离开这个城市。空气仍然潮湿。
  她听到树叶上残留的雨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饥饿使她的感觉异常敏锐。也许眼睛都会灼灼发亮。一切应该正常。她相信她的运气会比乔好。
  乔最后一天离开是去丽都。她还在家里休养。乔对着镜子仔细地涂完黑紫色的口红。她的嘴唇就象一片饱含毒汁的花瓣。乔说,老板打电话来,今天晚上会有台巴子来看跳舞。我明天回来买柳橙给你。然后再去看看医生。
  她走后的房间,留下一地肮脏的化妆棉。象白色的散乱尸体。一个月后散发出腐烂的气息。她等了乔整整一个月。
  终于确信乔已经消失。
  她们是在机场认识的。乔那天穿黑色的T恤和旧旧的牛仔裤,戴豹纹边框的太阳眼镜。素面朝天,象个独自旅行的女大学生。
  象所有跳艳舞谋生的女孩,在白天她们总是冷漠收敛的样子,看人都懒得抬起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乔会注意她。乔执意问她是否去上海。她的口袋里除了机票已经一无所有。
  她说,她去上海找工作。海南在夏天太热了。
  她们坐在空荡荡的候机厅里,喝冰冻咖啡。夜航的飞机在天空中闪烁出亮光。然后乔的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手臂。她转过脸去看乔。乔冷漠地注视着她的嘴唇。乔的手指象蛇一样冰冷的游移。
  乔说,你跟我走。她逼近安的脸。你是否想清楚。乔的手贴着安的皮肤开始灼热。她闻到乔呼吸中的腐败的芳香。然后看到乔的脸上,左眼角下面一颗很大的褐色眼泪痣。
  她们在浦东租了一间房子。乔去丽都跳舞,每天晚上出去,早晨回来。整个白天乔几乎都是在漆黑的房间里睡觉。快下午的时候,才起来吃点东西。或者出去逛逛街。安去丽都看过乔的演出。她穿着鲜红的漆皮舞衣,在铁笼子里象一只妖艳的野兽。男人冷漠地视线在黑暗中闪烁。在他们的眼里,乔仅仅是一个性别的象征。安局促地站了一会。混浊闷热的空气终于让她无法呼吸。
  那天早上她不愿意让乔碰触她的身体。乔伸手就给了她一个重重的巴掌。乔非常生气。乔歇斯底里地咒骂她。把盛着冷水的杯子砸到她的身上。乔披散着长发,泪流满面,身上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终于她平静下来。她说,安,你不了解。有时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她抱住一言不发的安。她亲吻安的手指。你可以选择我或选择另外一个男人。但你无法选择生活。这样的争吵常常爆发。她已经习惯。乔不喜欢男人。乔的内分泌失调,脾气异常暴躁。
  乔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白天睡醒的时候,在房间阴暗的光线里亲吻她的肌肤。一寸一寸,温柔缠绵。她说,只有女人的身体才有人性的清香。女人其实是某一类植物。乔问她,你是否爱过男人。她说,爱过。
  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做了父亲。开始发胖。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才14岁。是非常英俊明亮的少年。爱了他整整10年。终于疲倦。乔说,有没有(**)。她说,只有一个晚上。预感到自己要离开他了,所以想要他。整个晚上不停地(**)。是他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想把自己对他十年的爱恋都在一个晚上用完。没有了。乔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一样的空洞。
  她在阳光下换了一种姿势。等待的男人还没有出现。她已经守候了他一个星期。
  整个上午,她只吃了半筒发霉的饼干。乔的消失使她又回复一贫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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