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门泣(清穿)-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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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漾怔怔地坐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天一叹口气,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不要再去想了,套句电视里常用的台词,‘她也不想你这样伤心’。”
“我知道。”声音哑哑的。
天一忽然笑了:“她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呢?我们的将来会怎样?”
含漾怔忡,将来,如果她能活到五十岁,那么接下来漫漫的二十六年,她将在这座全世界最华美的皇宫中渡过。现在是钟粹宫,等康熙驾崩,她将随所有无子的太妃一起迁入慈宁宫或宁寿宫居住。(自二十格格事件后,含漾已定期偷偷服用项启源的自制避孕药,她再也、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天一在一旁道:“还有七年半,我终于要离开这里了。皇宫再美也没用,这里的人都是变态,折磨自己、折磨别人,都疯了。”
宫女年满三十岁者自可出宫,天一等这一天已等了很久。
“出宫后你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她摇头,“不过我肯定不会嫁人的,你看凌雁多狗屎运,嫁了个这么爱她的男人,可仍然常令她伤心。三十岁的女人人老珠黄,孩子都理该十多岁,就算有人要我,想必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个年代,女人总得有个寄托吧。”
“只要有钱不就得了。凌雁留给我不少,料想你也不敢亏待我,加起来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其实我好想浪迹天涯、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就怕路上不安全。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回娘家过,不嫁人,反正也不需要别人养我。”
含漾这时才想起天一有个娘家,问:“你娘家人对你还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家里的女人从我奶奶开始就全是太后的奴才,男人都是靠自己的女人吃饭,我在宫里这些年,没和他们培养出什么感情来,不过只要带着钱回去也不至于被他们嫌弃。”
“就这样过一辈子?”
“嗯。”天一点点头。
其实她并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将来,可急也不是办法。如果有人硬是逼着她嫁人,她宁愿选择像姑姑图嬷嬷一样进宫服侍太后一辈子,成为人见人厌的老处女,就怕太后活不了那么长。
“要不,如果我过得不好,就来和你作伴吧。到雍正朝你已经是太妃啦,指定一个嬷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天一灵机一动。
含漾微笑:“好,我们在一起。”
她们纷纷幻想出一副好笑的画面:两个牙齿掉光的老太婆坐在一起闲磕牙、下五子棋,时不时争吵,或者是对唱两首情歌。
说到情歌,含漾一下子想起什么,问天一:“你有没有想过穿越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天一皱眉:“刚来的时候常想,这几年已经渐渐忘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后一次去看凌雁,她告诉我她一直在想穿越前的事,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场景。她说如果不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忘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
那些是不可以被遗忘的,否则我们就成了没有过去的人,就算死了,也只是在这个时代找不到归宿的孤魂野鬼。
……
“天一,我经常梦见她同我说这些话。我想她是对的,不能忘,这些记忆不能被遗忘。我每天睡前逼着自己多回想一些,或者是重复建立某些场景,我的家,我的父母,都是不可以被遗忘的。”
天一睁大眼睛看着她,然后尖叫:“要命,我已经忘了好多!怎么办怎么办!?”
含漾无语。
再悲伤再无奈的事,碰到天一,就会变得搞笑起来。
自从“怀念过去”的对话后,天一开始变得神经质起来,拼了命地回忆穿越前的事情,逼着含漾和项启源为她重建记忆库。
“快说快说,我们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呃,我只记得当时在看《康熙王朝》,然后不知为什么推来推去,所有人都摔了一跤直接跌到御花园的水池里。”
天一抬头冥想:“貌似有这么回事。那我们为什么会看《康熙王朝》?”
“因为正好提到康熙嘛。”
“为什么会提到康熙?”
“因为我说他是我的偶像。”
“为什么会说到你的偶像?”
“因为正好说到雍正。”
“为什么会说到雍正?”
“因为凌雁当时把《九五至尊》这部片子还给你,里面就是讲雍正的——咦,貌似里面的雍正也是穿越的哦,不过是和吕四娘一起穿到现代。”
天一更加想不通:“我为什么会有《九五至尊》?老娘我已经几百年没买过盗版碟了。”
“因为女主角是张可颐啊,你说你是为了她才买的。”
“张可颐?啊!我已经忘记我喜欢过她了!”
……
含漾想吐血。她后悔提醒天一“追忆往昔”。
项启源也在追忆。
前几日天一问他,穿越前当时他同时交了几个女朋友?
天一就算把张可颐给忘了,也没忘记项启源是个喜欢一脚踏N船的“贱男人”。他之所以乖乖继承中医馆,就是为了可以多接触漂亮MM(要知道现在许多美女都喜欢来看中医寻美容大法),真是既赚钱又赚人。
所以当项医生穿越到古代,绝对是活得最顺风顺水的一个,要不是俸禄有限,三个老婆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项启源医术平平,毕生最得意的莫过于自己的泡妞手腕。交女朋友不难,交到好几个女朋友也不算太难,难的是同时交往好几个还能把她们摆平,处理得服服帖帖。
恐怕他天生就适合当三妻四妾的古代男人。
项医生搂着淑涵得意地笑,娇妻美妾、子女双全,男人做到这份上,岂非功德圆满?
卅壹
马车已经颠簸了好几个时辰,车里的天一早就按捺不住,抱怨连连,直叫坐得浑身骨头痛。梧桐和含漾虽然不语,但也好受不到哪里去,只能不停变换着坐姿。
含漾掀起一角窗帘,往外张望。车外便是御马而行的侍卫,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不过仍能影影绰绰看到远方的大片绿油油。
“兴许快到了。”她放下帘子,对车里另两人道。
天一长出一口气,倒在厚厚的迎枕上,道:“若再颠上个把个时辰,我肯定会散成一块块了。”
含漾又好气又好笑,轻轻踢她:“滚起来,像什么样子,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天一耍赖,翻个身道:“谁敢掀娘娘您的帘子啊。”
含漾笑着摇摇头,也由她去了。
风吹草低见牛羊。
天一终于明白什么叫风吹草低见牛羊了。一望无际的草原,美到像3D画面般不真实,不过没看见什么牛羊,骏马倒是很多。
一下马车,天一就惊呼连连,直说真漂亮。含漾则一径半遮着脸,不想去看这个让她丢脸丢到家的贴身婢女。带天一出门,实在是失策啊失策!
不过,草原还真是美呢。
进了避暑山庄,自然有内侍带路,将含漾她们带到住宿的地方。这次出巡塞外,康熙只点了三五位妃嫔,足可见含漾有多受宠,另一原因也是抚慰她丧女之痛,出来散散心。含漾的住处离康熙极近,想必是特意安排,她知道其他妃嫔必定眼红,自己则是叫苦不迭,天知道会被招幸几次。
天一和梧桐带着粗使丫头忙了好一阵才算打点妥当,腾出一只卧榻供含漾休息,又泡了香片上来。含漾半阖着眼睛,任嬷嬷给自己捏腿,吩咐梧桐说:“晚膳简单些,坐了太久马车,也没什么胃口。”梧桐道声是,自下去吩咐。
天一拖了张小杌子坐,自顾自捶着腿,眼睛却不由自主往外飘。
含漾笑她:“不是叫累么,怎么又想着出去玩?”
天一讪讪道:“奴婢还从没来过这里呢。”
“你别猴急,等哪天万岁爷去木兰围场狩猎,有得你玩的。”
正说着梧桐又进来了,向含漾打个双福道:“娘娘,前头魏公公传万岁爷的旨,要娘娘您今晚陪膳。”
含漾一怔,随即闷闷不乐地道:“我知道了,你去回他罢。”
她在心底叹息复叹息,才来这里第一天就要招幸自己,还真是倒霉。这色鬼老头怎么还不死呢?
因早先车马劳顿,含漾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一点。康熙倒是心情颇好,态度亲切地说着话逗趣,含漾只是微笑,偶尔简短地回应两声,末了,实在撑不住,眼皮一搭一搭地就想睡觉。
康熙见她困成那样,不禁莞尔,道:“早些回去休息罢,累了一天,不妨多睡会儿,这里毕竟不是禁宫,可随意一些。”
含漾忙振作精神谢恩,如蒙大赦般逃回房,简单梳洗后倒头就睡,她实在是累坏了。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天一边帮她梳头,边狐疑地问:“你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含漾随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特别累,饭也不想吃,最好一下马车就睡上一觉直到自然醒。”
“你不会是……又有了吧?”
“啪”一声,含漾手上把玩着的一把梳子应声而断,把天一和她自己都下了一跳。她将两截梳子扔回妆台上,皱眉道:“你别乱说。”
天一犹自咕哝:“是你本来就很奇怪嘛。”
含漾板起脸,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以后不要再谈这个话题。”
天一见她真生气,立马噤声,乖乖梳头。
用了早膳,梧桐报项启源晋见,含漾奇怪不已,看了天一一眼,见她低下头去,小声道:“奴婢见娘娘身体不适,所以自作主张把项太医找来了。”
含漾白她一眼。
梧桐见了,忙劝道:“项太医既然已经到门口,娘娘就不妨见他一见,让他诊诊脉,也好安心一些,总之没什么坏处。天一虽然鲁莽,也是一心为着娘娘着想。”
含漾不得已,道:“唤他进来罢。”
项启源把着脉,许久不说话,反而皱起了眉头。
含漾奇怪,遂道:“太医有话请讲,不必忌讳。”
项启源这才放开了她的手,欠身道:“娘娘的身体一向很好,只是最近有些气血不足,虽无大碍,还是多休息为好,臣再开一些补气的食材,娘娘务必要天天服用。”
“有劳太医了。”
“不敢。”
含漾知道项启源有话没说出来,但碍于梧桐在场,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晚些时候等天一来传达。
天一送项启源出去,在路上看看没什么人,就问:“含漾怎么了?看你想说又不说的样子。”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道,“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含漾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会突然就气血不足呢?”
“太累了?”天一猜测。
“可能吧,乏力、贪睡,大都是由疲劳引起的。”
“可我觉得她最近没怎么累啊,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渴睡过。”
项启源不说话。
天一推他,“喂,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他犹豫着道:“我觉得,这是她‘变性’的后遗症。”
“呀?”
“你想想看,她以前是个男人,精力自然是比女人旺盛,变成女人之后——而且是才十多岁的小姑娘,她的潜意识里仍然像一个男人一样运用精力,这样久而久之,就成了‘过劳’,况且在后宫,整日提心吊胆的,想的也多,也更伤神。”
天一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皱眉道:“真的假的?这么扑朔迷离。”
项启源耸耸肩,无赖地道:“鬼知道是真是假,以上纯属猜测。”
天一吐血。
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含漾虽然时感乏力,但这段时间持续进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天一成天劝她出去走走,别老在房里想东想西,越来越像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古代女人。
含漾听她这一说,啼笑皆非,当即拜服,跟着她出去散步。渐渐走得远了,两人也不觉累,慢慢逛着,欣赏山庄中的景色。
此时她们已经快走出了正宫的后寝,往前朝方向去了。避暑山庄不比紫禁城,前朝后寝之间的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