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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道无形--官痕-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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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凡最近听天南人说着一句“要想富,动干部”的顺口溜,安识危上台后平均三个月要动一次干部。对安识危的做法他很不赞成但也不好反对,现在既然安识危征求他的意见,他觉得乐思蜀呆在机关里不合适,就提议让乐思蜀下乡去当书记,把任可和陈孚调到其他乡去当乡长,把陈梅调到乡下去任乡长,让他的司机小马当了招待所的所长助理。安识危这一次很给王步凡面子,他提出的人选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
散会后王步凡和叶知秋回家收拾好行李才出来,常委们都在招待所傻等着。直到王步凡和叶知秋上了车,小马开着车出了招待所大院,大家仍在挥手致意,显得非常友好。
王步凡回头看看这群天南县的“精英”,一张张面孔都让他既熟悉又陌生。这些人中间有变 色龙梅时雨,有应声虫雷布雨,有死搬教条的匡正义,有玩世不恭的田方,有少年老成的孔方元,有政治上不太成熟的秦时月,有刚来上任的王宜帆,有风情万种的白山云。总之有人也有鬼。就在上午边关未来之前,明知他王步凡要到省城学习,只有田方、孔方元和匡正义打了电话,其他人竟然冷漠得连电话都没打,就连秦时月这个老校友也没有任何表示。而中午边关一来,形 势就突然发生了变化,似乎他王步凡就是未来的县委书记。这些具有政治敏锐性的精英们马上又对他热乎起来,且由冷变热的速度让他难以适应,又不得不去适应。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人情冷暖和宦海沉浮的万般微妙。
王步凡是一九九八年的三月十八日到省委党校学习的,叶知秋陪王步凡在省城住了两个月,就有了妊娠反应。叶知秋怀了孕,王步凡只好让她住在省城。学习不太忙,时光也过得快,这期间他只回来过一次,是为马风的小儿子上学的事。马风的儿子考了个清华大学,王步凡动员他的同学们总共为马风捐了三万块钱,送他的儿子去了北京。
临近春节省委党校放假,王步凡给小马打了电话,小马就去省城把王步凡夫妻俩接回来。他 们回到家已是腊月二十六日,含玉放寒假从天野回来。儿子大了,很懂事,也不多干涉父母的事情。有时含玉和王步凡住一起,有时去和舒爽住一起,尽量两头都照顾到。王步凡觉得这孩子懂事、细心,将来肯定有出息。含玉仍称知秋为姨姨,知秋也乐意含玉这样称呼她, 王步凡也不想勉强含玉,没有让他向知秋叫妈妈。
王步凡这次回来除了吃饭看书就是睡觉。只有张沉、乐思蜀、任可和陈孚有时来陪王步凡打打麻将。张沉和乐思蜀都在招待所里住,乐思蜀的妻子一直歇了这么多年,现在调到县直小学去教书了。大家都在一块儿住,交往也方便。陈梅时常来看望叶知秋,而其他人王步凡一概不接见。整整一个春节王步凡没有出过一次门,其他常委也没有来看望他。只有孔方元他们早就认识,此人也很讲义气,来看望他时顺便说了赵问之的事情。安识危怕《法制报》记者采访赵问之,把他秘密关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弄得记者找不着人,没办法只好回去。现在赵问之也不知被安识危弄到哪里去了。王步凡觉得安识危简直是胆大包天,无异在玩火。孔方元还说上边现在正在搞“三讲”教育,而安识危在下边纯粹在搞形式,根本不敢深挖实质性的问题,原因是他本身就有很多毛病。因为“三讲”教 育流于形式,老百姓就编了顺口溜来讽刺:天野市搞三讲,救活了两个印刷厂,天南县搞三 讲,养肥了寒冰和奋强。罗寒冰办了个复印社,叫寒冰复印社,秦时月的丈夫吴越剑养了个情人,也开了个复印社叫奋强复印社,县政府的大量材料在奋强打印,县委的材料都在寒冰那里打印。王步凡听后笑了笑没有就这事表态。
田方来看望王步凡时透露了一个消息,让王步凡非常吃惊:赖才现在抓工业,他原来就与李庄乡的私营煤矿矿主瞿复来有勾结,现在把煤矿形势搞得越来越大了,且兼并了周围所有的小煤矿。据说安识危、秦时月、梅时雨和赖才都入了股份。那个矿主瞿复来前些天给田方送 了二十万块钱,说让他再拿出十万,总共以三十万入股,每年可分红利三十万。田方吃不准这个事就没敢轻举妄动。
王步凡已经意识到天南官场的问题非常严重,很可能会出现腐败窝案。他沉默良久问田方, “雷布雨为什么没有入股?你准备怎么办?”
“可能他们觉得雷布雨人老实靠不住吧。我就是吃不准这个事才来与你商量这事的。天南目前的风气就这样了,假若不入股,瞿复来会把 这钱再要回去,我就脱离了安识危的领导集体,不光日后难以站住脚,还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事情很严重,必须讲究策略,我想最好的办法是入股。但他给你办手续时要用化名,估计别人也会是化名。等办完手续后,你把这些手续的复印件寄到天野市纪委,并说明原因。先弄个无头案挂起来,自己留着原件,将来分的红利也寄到市纪委去。老田,你想啊,他 瞿复来既然找上门来,你如果不接受,马上就会被孤立起来,甚至还会遭到安识危的打击报复。如果接受了,煤矿哪有不出事故的,李庄矿五年前出事故死了六个人,三年前出事故死了七个人,天西县、天北县哪年煤矿都出事故,都死人。据有关方面统计,中国煤矿死的人数每年都在三千到五千人。谁敢保证李庄煤矿就不再出事故?一旦出了事故,很可能就是杀头之罪。可不能干了一辈子革命,最终弄个晚节不保,让孩子们跟着受连累。钱这东西多了惹祸啊!只要你在信中说明情况,到时候你的十万块钱估计市纪委还会退给你的,这十万块 钱最好去银行贷款,办个正规手续。”
田方很诚恳地点着头,但没有说话,他这时方寸已乱。
王步凡接着说:“安识危只要这样胡弄,我敢肯定他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的。到时候那个秦时月也必定会跟着倒霉,这个女人在政治上不很成熟啊。你说秦时月的丈夫吴越剑在天野市安排个工作多好,非要弄到天南来当个破副局长,好像只有当官才能显示他的能耐。听乐思蜀说秦时月的丈夫天天打着秦时月的旗号跟一些狐朋狗友到招待所来吃吃喝喝,还赌博养情人,群众议论很大。他还把煤炭局的老局长逼得没法工作,干脆啥事也不管。在煤炭局里吴越剑简直是一手遮天,现在酒厂的工人们又开始告状了。边市长明确指示要安直腰安 排逯一山等人,可他就是拖着不办,他的胆子也太大了,边市长对他能没有看法?逯一山等人可是没停地到处告安识危呢,天南还能太平得了?我让你这样做也并不是说咱们有多高尚,也不能说咱们有多么阴险。主要是做好两手准备,为自己留条后路。安识危他们将来不出问题,如果平平稳稳地调走或者高升了,最后那一次红利你留下也亏不了本;如果他们栽了,你到时候就跟纪委说清楚,纪委也会把你贷款的钱退给银行。这叫进也有路,退也有路。”

官痕(29)
田方很佩服王步凡的这番见解和虑事的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我就是怕出了事保不住晚节,连累儿子田园。他妈的遇上这种两难的事,真让人头疼。”田方这时见王步凡只 抽烟不再说啥,就起身告辞。 
 一九九九年元宵节这天,天南县异常热闹。街上又打鼓又敲锣,一派歌舞升平景象。大街上 正在庆祝天南县摘掉了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其实安识危纯粹是在自欺欺人,往自己脸上贴金。天南根本没有脱贫,人均收入还没有去年高,又怎么能说脱贫呢?九七年财政收入九千多万,九八年收入只有七千多万,而报纸上、电视上仍是与同期相比财政收入有所增长,不知这个增长指的是什么。王步凡懒得去劳这些闲心,就在家里呆着。有时他接见一些朋 友,有时应几家企业 和商场之邀为他们写了招牌。王步凡在失意后已经有很多人不找他写字了,甚至把他写的招牌取了下来。但后来又听说王步凡成了市长边关身边的红人,就又有很多人找他题字。他干 脆说手腕疼一概回绝,并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写招牌了。但今天来的都是极重情义的同学和学生引来的人,他只好自食其言,又为他们写了招牌。他写招牌从来不收钱,有些人来时带 点烟酒什么的,实在推不掉他就收下。元宵节这天一直忙到晚上才把人都打发走。吃过饭,他觉得在家里闷得心慌,就想起了当初他救济过的那个勾剩,想到勾剩,就想去勾剩家里看 看。他向知秋说明情况后,没有叫小马的车,他怕有人认出车再宣传他引起安识危神经过敏。就戴了墨镜和鸭舌帽,自己认为别人认不出他时才放心了。知秋因为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 方便,就没有去。 
走在街上,一辆三轮车突然停在王步凡身边,开三轮车的人问:“王书记,你去哪里?我送你吧?”王步凡急忙说:“不用,你忙吧。”那人看王步凡不坐车,就走了。路边有人小 声说:“看,这个人就是民宗局的局长石则连,妻子患了肝硬化,常年吃药,两个孩子上着学,生活很困难,因此买了这辆三轮车,下班后拉人赚钱贴补生活。”? 王步凡听路边的人这么一说,他才想起安识危点名批评的就是这个石则连。他如果有钱,或者能贪污公款,也不至于以一个局长的身份来跑三轮车,看来石则连是个廉洁的局长。这样的人,不但没人表扬他、同情他,反而遭受批评,对他也太不公道了。王步凡一边为石则连叹惜,一边向一辆出租车司机招手。等出租车到他面前停稳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他去孔庙。王步凡刚坐好,司机叫了声叔,他看了看并不认识这个司机。司机自我介绍说是田方的儿子田园的同学,人称“龙老大”,名字叫龙彪。王步凡听说过他在天南也算是个人物,当年 打群架打死过人,住过几年监狱,在天南城关镇是有名的“不敢惹”。但此人很义气,不欺弱,专斗强,因此也没有什么民愤,后来几次严打公安局也没找他的茬儿。他与田园关系很好,王步凡与田方过从甚密,因此他认识王步凡,王步凡不认识他。 
 路上,王步凡问龙彪现在出租车生意怎么样,龙彪说:“叔,别人的生意不好,咱的生意好 着呢,咱不欺诈,坐咱的车他们放心,也没人敢欺负顾客。有人找上门让我跑走私去东南拉假烟,一趟给五千,咱不干那种事,小龙平生只管不平事,不干坏良心事。” 
王步凡点着头说:“这就好,万事义为先,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但千万把握好自己,千万不能再进去了。”
  龙彪很不好意思地笑道:“叔,你放心,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又有了家室,办事总要看住 自己的门吧。” 

王步凡觉得不该揭了人家的短处,就与龙彪拉了一会儿家常,车已到了孔庙。还没有来到李洼村,龙彪的车坏了。龙彪下车慌了一头汗也没修好,王步凡只好到路边一个背风的地方去 等着。初春的夜晚,月光很明,把清冷的银光撒向大地,西北风“呜呜”地吼着,猫头鹰在远处凄凉地哀鸣,使初春之夜平添了几许阴森恐怖,使站在风中的人增添了几分哀愁。一个 小时过去了,龙彪还没有把车修好,王步凡只好在焦急中等待。夜深了,明月如镜,西风渐紧。这时龙彪打了喇叭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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