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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道无形--官痕-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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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凡不认识石则连,只听说过有这事,他这时也没心思去同情石则连,自己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满肚子的怒气没处发泄呢。这时他想到了古人说的弱肉强食的话,如果他不给安识危点眼色看看的话,可能以后每次开常委会,他都是批判对象,他认为自己必须反击一 下。于是就借题发挥要与安识危叫叫板了,“识危同志,你这是开常委会还是开批斗会?你说石则连同志不好,我倒认为正是这个同志清廉才去蹬三轮车的,如果他会贪污,只怕就用不着去蹬三车了吧?你还有点同情心没有?只怕给你再多钱你也不会去蹬三轮吧?”
安识危没想到王步凡敢这样跟他说话,愣了一阵子才瞪着牛眼吼道:“王步凡,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王步凡也发怒了,“安识危,你说我说的话啥意思?就那个意思,就是逼上梁山那个意思! 南归燕是不好,但继南归燕之后照样有不好的人当婊子,那个罗寒冰就清白了?走着瞧!”说罢王步凡把茶杯一摔起身离开了会场。把安识危气得手直打颤,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想明里和王步凡干起来,他知道王步凡也是个不好惹的人。
王步凡摔了茶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恨不得一脚把门踢坏。今天一个人也没跟进来。人情就是这么淡薄,人心就是这么势利。上一次常委会后,在他的办公室里那种热烈的场面至今让他记忆犹新,而短短的五个月时间已经改天换地,由温暖的春天,一下子变成了肃杀的严冬。他与安识危这么一顶牛,只怕所有的人都要躲着他,像躲瘟神一样,当初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情再也没有了。他觉得闷得心慌,就打开窗子想透透气,西风马上钻进来了,刺骨的冷,外面杨树上的几片枯叶正纷纷落下。松树历来是高洁的象征,但是在冬季也显得无精打采,如同病妇。窗外的景色让王步凡伤感,他只好关上了窗子躲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嗣后,每天上班时王步凡从楼道里走过,似乎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千百张嘴在议论他 ,有千百只手在指点他,说他是钻营分子,说他是个敢于反抗的英雄,说他是流氓……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仍需保持往日的风度。他仍然是副书记兼政协主席,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失落。回到高干楼,冷冷清清的,似乎房间里也弥漫着怪异的气息。叶知秋不再多跟他见面,偶尔见面也怯生生地怕人看见,让他身心都不痛快,似乎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没有光明,心如死灰。
一连几天王步凡都孤独地呆在办公室里,秦时月、匡正义、雷布雨、李光源和孔方元都偷偷打了电话。电话中虽然没有明说,口气都是在安慰他,他似乎是个恶性传染病患者,人人都要向他投以怜悯的目光,却没有人敢于接近他,更不敢到他的办公室里来。是惮于安识危的 淫威?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瘟神?他弄不清准确的答案。忽然之间他似乎就变成了一个见了女人就不顾一切地要去扒人家裤子的日本鬼子,见了男人也会死皮赖脸地进行性骚扰的变态狂。在极度的苦闷中,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清代袁枚的诗:
莫唱当年长恨歌,
人间亦自有银河。
石壕村里夫妻别,
泪比长生殿上多。
王步凡喜爱书法,平时没事时总爱龙飞凤舞一阵子,天南有很多他写的招牌,安识危私下曾讽刺王步凡卖弄文采,哗众取宠。幸亏在常委会上安识危还没有提及这件事。据王步凡推测,安识危没有一点文采,也许怕说王步凡卖弄文采恰恰反证了自己没有文采。王步凡想到这 些就特别想把袁枚的这首诗写出来,于是挥毫蘸墨把袁枚的诗用狂草书写下来。刚写完他正在独自欣赏,田方像贼一样溜了进来。尽管田方的样子有点可笑,毕竟是几天来到他办公室里造访的唯一一位常委,王步凡心里很高兴。田方没说话,一直在欣赏王步凡的书法,看着看着田方就说:“别他妈的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强不了多少,说不定将来未必有人家米大闷落得好。”
田方与王步凡同属文人,都有点文气。王步凡书写袁枚诗的心境只有田方能够猜出来。王步凡并不想多说什么,田方也无话可说只是来坐一坐,表示一下安慰之意,就这也足以让王步凡感动了。他从田方身上看到了文人的骨气,田方敢于在大白天来他的办公室里,说明他并不怕安识危打击报复,甚至真的像他当初说的那样,他并不留恋这个办公室主任的职位。田方走时王步凡故意送出办公室,正好碰上梅时雨,梅时雨的目光有些怪异,王步凡好像独说独念似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不行就把天捅个窟窿,看他妈的谁倒霉!把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都给他曝曝光。”梅时雨就是个屁股不干净的人,听了王步凡的话就急匆匆地去安识危那里去了。
王步凡在孤独中他又熬过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他几乎无所事事,也很少与人来往,用毅力忍耐着寂寞的煎熬。
白无尘当了天北县的县委书记,推荐时运成到天北县去当副县长,时运成来向王步凡辞行,两个人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次酒,然后挥泪而别。安识危请示边关孔庙的班子怎样安排,边关征求王步凡的意见,王步凡提议让张沉当孔庙的书记,让叶衬花当镇长,把夏淑柏提了副书记,安识危只好遵照执行。
王步凡仍然孤独,只有小马一如既往地关心着他。小马平时不爱说话,有一天小马竟说:“ 王书记,这几天外边的传言很多,有的说你被检察院和纪检委找去谈话了,说是贿赂了边市长,天野市委对你的问题很重视;有的说你已经坐牢了,被号子里的小流氓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说你畏罪自杀从七层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脊梁骨已成了瘫子。传言的主题都是因为贪污受贿和玩弄女人。”王步凡听了这些话只报之一笑,他明白为官之道,贵在用忍。而官场上的沉浮得失似乎是有人在操纵着的,流言蜚语也是有人在暗中散布的。小马能告诉他真话,他很感激,但不能表白什么。于是他只有感叹:万般皆因命,沉浮不由人!
安识危一边让人造王步凡的遥言,一边派梅时雨到王步凡的办公室里和王步凡讲和,他怕王步凡捅娄子,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主。王步凡对梅时雨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梅时雨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那是。”
有一天下班的时候小马去给车里加油没来喊他,他竟忘了时间,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小马回来后在下边等急了上来看他,他才知道早已下班了。他下楼梯时两腿酸困,一阵头晕,小马急忙扶住他,他才没有跌倒。多亏是下班之后机关里没人,不然肯定是很狼狈的。坐上车直奔招待所,进到住室里,他往床上一躺就再也起不来了。小马急忙去叫来叶知秋,王步凡让小马回去,小马不肯走。王步凡很感激,他觉得整个县委大院里看来现在只有乐思蜀和小马这两个朋友了,乐思蜀忙,抽时间到他屋里坐坐,总是屁股还没暖热就有事了。
叶知秋一摸王步凡的额头直烫手,就急忙给乐思蜀打电话,现在乐思蜀成了专职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抓县委的后勤工作。也许安识危真的不想与王步凡闹翻,对王步凡又打又拉,还让叶知秋出任招待所的所长。乐思蜀来后急忙去找医生,医生看后说是重感冒,输几瓶液就好了。乐思蜀建议王步凡去住院,王步凡摇摇头,“不能住院,一住院说不定又有多少谣言呢,甚至会杜撰出我得了性病。现在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制造谣言可是世界一流的。我就在这里输几瓶液吧,又不是什么大病,对外最好封锁消息。”
医生开了药方,小马跑着买药去了。医生很懂得人情世故似的到走廊里去抽烟。
王步凡问乐思蜀:“现在外边都传言些啥?” 乐思蜀迟疑着说:“啥都有。有的说你要调走,有的说你要被安直腰搞掉,有的说你得了性病,有的说你已经被公安局收审……”
“消息真快啊,冷暖也真快啊,这就是官场。诚实是愚蠢,善良是软弱,不攻击是无能,这就是人情。唉!思蜀,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敬仰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人情薄是因为人们太懂得世态炎凉了,正如钱脏是人把它摸脏的,政治脏是人把它玩脏的,玩政治的人就不要以道德和情理的标准去衡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看吧思蜀,我这里从此要冷冷清清了,再不会有人敢来看望我王步凡。我的名声也会越来越臭,甚至连个流氓无赖都不如。但是只要我保持一副决斗的架式,安识危就不敢正面和我斗,一屁股屎的人就不敢和两袖清风的人斗,不信你走着瞧!”王步凡很伤感也很自信地说。
叶知秋工作起来风风火火,一静下来就腼腼腆腆的,王步凡给她下的定义是温若处子,动若脱兔。这时叶知秋很体贴人地说:“清静一些有啥不好,与其和那些势利小人吃吃喝喝,还不如躲在屋里养养精神呢?也该冷静下来思考思考了,即使不让当官也饿不死人,当官有什么好,未必有你当教师自在。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我和老乐觉得你还是当初的王步凡。”乐思蜀听叶知秋这么一说,很严肃地点着头。叶知秋又自言自语道:“事情弄到这一步了 ,本来是很清白的人,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洗不清,别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我是豁出去了,总不能让医院出示一张贞操证明,站到大街上去散发着为自己辩冤吧,大不了落个祸水女人的名声。我看对安直腰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你大闹常委会有人说你很有胆略和气魄呢,我看闹一下也未必是坏事。”
王步凡很感激地望着叶知秋,苦笑了一下。他觉得叶知秋善解人意的话特别入耳,也觉得这女人特别能理解和体贴人,心里很熨贴。
这时小马把药拿上来了,医生给王步凡扎上针,准备坐下来陪护。王步凡说有叶知秋在就行了,她会拔针,不用医生陪护。医生嘱咐说第一天输两瓶,以后一天输一次液,一次输一瓶 ,看看病情再说,说罢走了。王步凡让小马去送医生。第二瓶液输完,窗外传来劈劈啪啪的鞭炮声,王步凡一问才知道是一九九八年的元旦到了。这个元旦节让他过得像囚犯一样,只有叶知秋陪伴在他的左右,他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意寂寞过。
官痕(25)
王步凡这次患的是重感冒,时轻时重一直输了半月液,由于时间过于长,只好给田方打电话让他在安识危那里请了病假。有几个常委是趁着夜晚礼节性地来看了他一次,只有田方来了三次,安识危和梅时雨还特意来看望了王步凡,安识危表现出很关心的样子说:“有病抓紧治疗,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王步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事后据乐思蜀透露,外界传闻梅时雨已经活动着要当政协主席了,说王步凡与安识危闹翻了,不久就会调离天南。有人说他要到天西县去当县长,有人则说他要到天野市教育局去当副局长,总之各种传言都有。王步凡躺在病床上就像关进了监狱,而来看他的张沉、叶衬花、任可、陈孚和夏淑柏等人就像是探监的亲人,既让他感激,也让他伤感。往日前呼后拥,今朝冷清如许。白云飞、柳暗明和云满天他们始终没有来。看来官场上的一些事情不能用简单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也不能按常规理念去处理。心可以不黑,脸皮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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