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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令我象花一样盛开-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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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象瞿峰,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学校时她就清楚。那时他从不参加同乡会之类的活动,拼命交往的对象,是教授、系主任、学生会干部,出人头地的情结比谁都重。
  毕业时别人的纪念册上,都是同学之间的祝福,他的纪念册前十几页,是院长、党委书记、系主任……的签名。
  那时她迷恋的,可不就是他那份与众不同。那么最后的结果,也是她求仁得仁。
  与其后悔遇人不淑,不如检讨自己没有带眼识人。
  谭斌下意识地咬着手中的纸杯。
  程睿敏忽然握住她的手,皮肤相触之处似有电流通过,谭斌颤了一下。
  他却只是掰开她的手指,取出纸杯放在桌子上,温和地说:“已经咬烂了。”
  纸杯上满是她的牙印,杯口边缘已被啃得惨不忍睹。
  谭斌脸上立刻涌出两团红晕。

  第 18 章

  她的皮肤很白净,而且是北方姑娘特有的凝脂一样不透明的白色,那点红晕便象水面上的涟漪,眼看着渐渐扩大,最后连耳廓都似染上了胭脂,变得通红。
  程睿敏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柔软,没有任何前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次不合时宜的心软,都会给他带来难以控制的后果。
  他对徐悦然心软过,结果她如黄鹤一去杳然不再复返。
  他对李海洋心软过,却把自己送进绝境,被人以最决绝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清除出局。
  刘树凡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依然言犹在耳,“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成见,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难过,但这就是Business,我不得不选择。”
  这就是Business。
  程睿敏确信,今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会一直记得这句话。
  如果世上的事都依照这个原则,一切将会变得简单。只可惜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程睿敏抬手按下服务键。
  空姐迅速走过来,俯下身子低声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咖啡,请为这位小姐换杯咖啡。”
  空姐接过那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杯子,职业化的微笑掩盖住了惊奇之色,她颔首,声音里似含着蜜糖:“好的,很快就来,您需要再续点咖啡吗?机上还供应含酒精的饮料。”
  程睿敏摇头,亦笑得温柔至极,“不用了,谢谢!”
  谭斌感觉自己在那位空姐眼里直如空气一般,被刻意选择忽略。
  她冷眼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直到空姐袅袅离开,才撇撇嘴说:“您这张机票真值得! 往常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这回的反应比110还迅速。”
  程睿敏失笑,“你这丫头,有点刻薄啊,对乘客象春天一样温暖,有什么不对?”
  谭斌只笑不评价,心想她为什么不对我温暖一把?还有前排那个胖子,让他按铃试试,看能不能享受到如此殷勤甜蜜的服务。
  这时机身突然一震,然后开始剧烈摇晃,晃得人内脏挪位。
  谭斌一向自诩神经坚韧,此刻犹自五内翻腾,有要吐的冲动。
  头顶提示系紧安全带的标志亮了,广播里机长的声音波澜不惊地宣布:飞机遇到了强烈气流。
  谭斌迅速扣上安全带。
  程睿敏却没有动,紧紧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
  程睿敏摇头,眉心已经皱在一处。
  谭斌看看他,不再出声,俯身为他系紧安全带,顺便把座椅前的清洁袋抽出来撕开,放在他的手上。
  程睿敏勉强做出个谢谢的口型。
  谭斌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同情。
  她有过一次晕机的经验,一夜没睡直接上了飞机,结果吐得一塌糊涂,只想从舷窗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机身接连两个大俯冲,机舱内一片惊叫声。
  谭斌觉得肠胃心脏似乎都从嘴里抛了出来,二十秒之后才算复位。
  程睿敏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空姐上前阻拦,看到他惨白的脸色也不禁骇然,伸手为他推开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的门关上,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谭斌自顾不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不相干的事情上去。
  几分钟后飞机终于冲出了对流层。
  程睿敏从洗手间里出来,乏力地靠在椅背上,但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谭斌注意到他眼眶周围有鲜红的出血点,那是剧烈呕吐过的幌子。
  她知道有些人的皮下毛细血管非常脆弱,遭遇稍大点的压力,比如呕吐时,血管末端就会爆裂,在皮肤表层形成触目的出血点。
  尽职的空姐走过来探视,谭斌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然后做了个手势。
  空姐点头,取来毯子搭在他身上。
  谭斌挪开程睿敏紧握的手指,把一杯热茶交在他手里,忍不住责备,“你这样的身体状态,根本不该上飞机。Bowen那次知道吧?重感冒还要坚持飞,谁劝都不听,结果下了飞机直奔医院,耳膜穿孔。”
  程睿敏本来没有力气说话,却闻声睁开眼睛,虚弱地笑。
  “要不怎么说人在江湖?”语气非常无奈。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探寻什么,有点茫然,但出奇地柔软专注。
  谭斌被看得非常不自在。异性的目光通常有很多种,但这一种,是她第一次见到。令她的身心如阳光下的雪人,无法抗拒地融化。
  她察觉到某种危险的信号在渐渐逼近。
  幸亏头顶的广播再次响起,提醒旅客系紧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谭斌趁机错开眼光,检查安全带,调直坐椅靠背,收起电脑,整理上衣,有点手忙脚乱。
  程睿敏望着她线条柔和的侧影,微笑,然后闭上眼睛。
  随着咣当一声巨震,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的跑道上。
  商务舱的乘客勿需任何等待,可直接下机。
  谭斌收拾手提行李准备起身,程睿敏按住她:“我先走,你再等一等,机场人多眼杂,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对你不好。”
  谭斌怔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的大清洗,令于晓波这种人精都噤若寒蝉,她在公司根基尚浅,一旦卷进去,没有人会再象余永麟一样为她开脱。
  谭斌伸出手,“再见。”
  程睿敏握住,手指留在她掌心的时间,明显长得超过社交礼仪的要求。
  “再见。”他说。
  白衬衣的影子在舱门处停留几秒,终于离去。
  谭斌提起电脑,作为商务舱中最后一个乘客,慢慢跨出舱门。
  她的身后,大批的普通乘客,喧嚣声里踏上栈桥,渐渐有人超过她,大步流星赶到前面。
  一样的西服革履,一样的日行千里,都是商旅生涯中的无谓过客,却人人乐此不彼,引以为荣。

  第 19 章

  虹桥机场一如既往人多车少。排队等待出租车的队伍,在50米的直线距离内,弯弯曲曲绕了五圈。
  粗略计算一下,谭斌估计排在她前面的,至少有二百人。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程睿敏的身影,一个个看过去,人人汗流浃背,每张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穿白衬衣的不少,但没有人能把一件样式简单的正装衬衣,穿出云淡风清的另类味道。
  想来以他目前的身份,应该有公务专车接送,不用再排队轮候。
  想起这一点,谭斌扫兴地收回目光,烦躁不安地左右替换着重心。
  来上海出差,她最怕的就是出租车这一关。
  上海的出租车司机,是她见过的最专业的出租车行业典范之一,话少,干净,敬业。可是上海街道上的出租车,相比北京,却出奇地稀少,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时刻。
  谭斌曾有过在外滩中心的TAXI等待处,为赶飞机老着脸皮求人让车的时候。那段经历让她至今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等她终于折腾到酒店,在前台办完Check –in,拖着行李走进房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分。
  谭斌觉得下次有必要考虑飞浦东机场。
  她简单冲个澡,支起电脑继续她未完成的报告。
  答应过刘树凡,今天一定会把报告交给他,失信不是她的风格。
  按下邮件发送钮,谭斌瞟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又困又乏,对着镜子往脸上涂免洗面膜时,她的心里反复斗争了无数遍:到底做完今天的工作笔记再上床?还是不管不顾立刻睡觉?
  谭斌有个私人习惯,每天结束工作时,会把当天做过的事情尽量回忆一遍。
  然后记下那些有特别意义的,或者做得不妥不周密之处。五年下来,这些记录已经积存了厚厚一大本。
  沈培偶尔翻过,对着那些令人费解的字母缩写皱起眉头。
  “这都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他问。
  “算是日志吧。”谭斌回答,“你对自己成就的评价,是一张张的新画。我和你不一样,每天都在重复琐碎的细节,不及时记下来提醒,我怕回头的时候会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每天忙忙碌碌却徒劳无获,如今嘛,任时光流逝而我心安,因为知道自己一直在努力。而且,”她扬起脸,眼神充满向往,“没准儿有一天,我和杰克韦尔奇一样,有了写自传的资格,这将是多么详实的史料啊!”
  沈培的回答是:“小白痴!”
  习惯还是战胜了懒惰,谭斌最终在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每天的这个时刻,是她除了日常签字以外,唯一用手和笔写字的时候。
  她写道:见到程睿敏,他的镇静从容令我吃惊。很想知道这类人面对失败的真实想法。如果换做自己,可能会挖个坑学鸵鸟埋进沙堆,再不愿见到任何故人。因为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曾经一败涂地的处境。对很多人来说,接受并承认自己的失败,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谭斌捏着程睿敏的名片反复打量,右手下意识地按着圆珠笔的揿钮,发出吧嗒吧嗒的噪音。
  她接着写:也有可能是痛到了深处反而麻木,多日之后所有积存的难堪痛苦才会逐渐释放……
  谭斌停下了笔,抬起头,桌前的梳妆镜里,映出她脂粉不施的清秀五官。
  眼前似迷雾划破,露出另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小小一张瓜子脸,雪白不杂异色。年轻女孩有一双乌黑的眼睛,因为某种激烈的情绪,脸劣由闳恕�
  身后的发型师捞起她丝缕分明的长发,异常惋惜:“这么好的头发,剪了真是可惜,小姑娘,要不你再想想?”
  “别罗嗦,剪!”年轻女孩言简意赅,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硕大的发剪犹豫片刻,终于合拢。
  柔软的长发伴着咯嚓咯嚓的声音纷纷委地,灯光下如同有生命的物体。
  镜中的女孩微微侧头,脸上没有任何心疼的意思,唇边只有冷冷的笑,麻木地决绝地随着头发一同告别过去。
  我不要再爱上任何男人,再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除了男人,世上还有其它更多更美更重要的选择,爬上去,总有一天会把他们踩做脚底泥。
  想起五年前最后一篇日记上的誓言,谭斌低下头有些恍惚地笑。
  那时候喜欢把一切挫折归结为客观原因,自己总是善良无害的,错的都是他人和社会。
  如今却明白,人这一辈子,太多的跟头是咎由自取。为了欲望,为了得到更多,在选择的瞬间判断失误,操纵人一生荣辱浮沉的,不是命运,而是自己。
  只是那段难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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