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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沥川往事-第76章

小说: 沥川往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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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买了,房子太小装不下。那就一人一半吧。”
  我们坐在床上,花了一个多小时将每件衣服叠成很小的一块,一点一点地塞进抽屉里。
  过了一会儿,沥川站起来找拐杖。我到客厅将他常用的一对肘拐递给他。
  这对钛合金的双拐是按照他的身高订制的。黑色的手柄,天然钛色的光泽,轻若无物却无比坚硬。
  我拿在手上掂了掂,又比了比,忽然发现了大问题。
  “嗳,沥川你看,你们瑞士也有假冒伪劣产品!这两只拐杖的长度不一样!”我忍不住替他委屈,“你用了这么久
  都没有发现么?”
  其实沥川有好几对这样的拐杖,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种牌子,我帮他递过好多次,从未关心过长度问题。
  “来来来,honey,”他拿出一支笔,一张纸,“让我向你普及一下残疾人的基础知识。”
  我坐到他的身边,看见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我右边少了一条腿,所以站起来重心会向右边偏移,对吧?”
  “对。”
  “我的肩也会向右倾斜。”
  “对。”
  “为了保持重心和行走的舒适,右边的拐杖会略高一点。”说完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我的头,“所以不是假冒伪劣。”
  我呆住了,问道:“一直是这样的吗?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的拐杖就是这么一高一低的吗?”
  “是啊。”
  “而我居然从没有发现?”我一脸灰线。
  “这很正常,你又不用拐杖。”他企图安慰我。
  “至少说明我是个很粗心的人!”
  “我没这么说……”
  “难怪这么多年你都不理我!”
  “不是这样的……”
  “我太不合格了,我才是假冒伪劣!”
  突然间我就哭了,涕泗滂沱。
  “……”
  “Honey——”他将我从床上拉起来,紧紧地拥抱我,“天下没谁比你更合格了。”
  然后他开始发誓,永远和我在一起,长命百岁,白头偕老,今生今世永不分离……blahblahblah……
  沥川不是个喜欢发誓的人,尤其不喜欢对拿不准的事情发誓。可是一旦发现我情绪失控,发誓成为了安慰我的最后一招,
  他就开始重复这些漫无边际的甜言蜜语。用呓语般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娓娓絮絮。如同佛唱。我便在这佛唱中安详沉静,恢复本性
  我渐渐相信九年前沥川毅然离开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对情感危机的处理能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差,虽然我对回避这些危机
  的能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强。
  “告诉我,沥川,当你被确诊为癌症时,你父亲可曾向你隐瞒过真相?”
  “没有。”他说,“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还告诉我这种病五年之内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至五十
  我唏嘘:“那时你只有十七岁,你父亲确信你能承受这个真相?”
  “可能是我父亲认为我比较tough吧。如果是我哥,他会考虑隐瞒一部分。”
  我抱起了胳膊:“可是,你却觉得我不可以承受这个真相?”
  “……你又来了。”
  “因为我是女人,女人是情感脆弱的动物。”
  “女人也有坚强的。”
  “但我不坚强?”
  他看着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什么地方不坚强?”
  “……”
  “举个例子看看?”
  “比如说,我已经告别了,你还写了几百封信?”
  “这就是坚强,锲尔不舍就是坚强。”
  “e on。”
  “这说明我的神经无比坚韧,无论你怎么甩都甩不掉我。”
  “……”
  “所以你错了,当时你应当告诉我真相。”
  他拍了拍我的脸,想了想,忽然说:“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说吧。”
  “昨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是你接的,对吧?”
  “对。他说德语我听不懂。”
  “他是我的医生。”
  我的脸立即白了。
  “在来昆明之前我去拍过胸透。在我的肺部又发现了三个很小的点。他们怀疑有转移,但不能确信,要等六周再去胸透……”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顷刻间不能呼吸。
  然后我直直地倒了下去。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沥川的臂弯里,嘴里有一股浓重的辣味。
  是酒,烈酒。
  我迷惑地看着他,他指了指桌上的二锅头:“我相信你无比坚韧的神经没有昏厥,只是你的头昏厥了。”
  然后我的眼泪开始哗哗地往下掉,浑身发抖地看着他:“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这是我的主治医生,会说英语,不信你亲自问他。”'
  沥川的医生叫Herman,他用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向我解释了沥川目前的病情。他说沥川的身体虽未恢复到理想的状态,
  但比去年进步了很多。没有查出任何新的转移。但他又说像他这样的病人,转移的可能性随时存在。所以,
  Just live with it。
  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Honey,好些了吗?”他捧住我的脸,讨好地笑,“对不起,不该开这么大的玩笑。你真的是‘咕咚’一声地倒下了。
  我还以为你能挺住几秒呢。头还晕吗?想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倒果汁。”
  “王沥川……你敢耍我!”
  怕听我咆哮,他拾起拐杖一溜烟地去了厨房。
  他把果汁装在一个密封的瓶子里带给我,我 灌了一大口,将满嘴的酒味压了下去,
  然后,我不依不饶地问道:“医生都说你没事,为什么你一大早要在洗手间里呆两个小时?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沥川早起,我喜欢懒觉,以前我们从来不抢洗手间。现在他回来了,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于是也开始了早起。
  问题就来了。
  “OK,以下是我的汇报。我起床吃药,进洗手间方便2分钟。然后刮胡子,10分钟,刷牙2分钟,洗澡,30分钟。
  出来梳头5分钟、穿衣服5分钟。我想想还干了什么?哦,对了,某人说耳环坏了,我修你的耳环30分钟,修得太专心,
  一不留神另一只耳环掉进了洗手池,为了捞出那只耳环我用了……不知道,大约 30分钟吧——”
  “……沥川你太唠叨了。”
  “没说完,继续说。我出去买豆浆和煎饼,忘记带你的钱包。我问老板收不收瑞士法郎,老板说他怕是假钞,
  又说认识你可以赊账。他问我要什么样的煎饼,我说一般的就可以了。可他说武大郎煎饼最好吃。我问他谁是武大郎,
  他说武大郎是《水浒传》里的人物。我说我听说过《水浒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武大郎呢?他说如果我不知道武大郎这说明
  我没听过《水浒传》。我说我听过我女朋友讲《水浒传》,我女朋友绝对没提武大郎。他生气了,说我的女朋友要么是个骗子
  要么是个外国人。我说我女朋友就是云南人,他不信。他说下回你来买豆浆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说累了没有?”
  “……然后我就回来了,半路遇到隔壁的老太太。她说那家的豆浆掺水,不如自己磨,向我推荐九阳牌豆浆机。
  我说我一定会买一台……”
  “求求你别说了,我要抓狂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有个武大郎?”
  “好吧,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不是《水浒传》,是《金瓶梅》。”
  “《金瓶梅》里没有武大郎?”
  “有,不过我没提。一提你准觉得潘金莲是个坏女人。”
  “她究竟坏还是不坏?”
  “嗯,这个嘛……沥川,咱祖国文化博大精深,光这个就够写一个博士论文的。现在么,咱们不讨论这个,一起出去买菜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你早上爱干啥都行,千万千万别向我汇报了。”
  出门的时候沥川穿着件白色T恤,配着那条蓝色牛仔裤。
  我带上门提着购物袋陪着他。菜市并不远,徒步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有点怀念以前他只用一只手杖行走的时光,
  我们可以像热恋的情侣那样手牵手。现在他用两只拐杖,我试图挽住他的胳膊,发觉这样只会阻碍他的行动。我甚至不能离他
  太近,因为使用拐杖的人需要比常人更宽的空间。所以,live with it。学会适应。能和沥川一起生活我已经很满足,
  我不可能得到所有的东西。
  我们沿着一条小街向东走,走了大约十分钟,路过一个水果摊,沥川忽然停了下来。
  我以为他要买水果,对他说:“还是回来再买吧。想想看如果现在买了,我们得提着它们去超市,存包,再提着它们走回来。
  多麻烦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腰。
  搂得很紧,下巴挨在我的额上。以前他就喜欢用下巴蹭我的额头,尤其是有一点点胡茬的时候。好像要在上面写字那样故意
  弄得我很痒。
  我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手垂下来,找到我的手,紧紧地握住,低头察看摊上的水果,问:“这些是富士苹果吗?”
  “唔……是吧。”
  我正在享受这一刻的幸福时光。
  沥川回来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地扣住他的手,下意识地倚向他的胸膛,下意识地聆听他的心跳。
  我们的掌心都有汗,湿湿地绞在一起,刹那间我猛然一怔,身子不禁晃了一下。
  “怎么了?”他一把扶住我,“不舒服?”
  “不……不知道。”我靠在他身上,冷汗湿背,“我突然做了一个梦。”
  “你?”他拧起眉头,“大白天做了一个梦?”
  “对。”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我梦见我们俩站在一起……买苹果。”
  他沮丧地看了我一眼,确信我说的是人话而不是鬼话,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终于又闭了嘴,只是紧紧地搂住我。
  老板娘过来打招呼:“两位早!这是刚到的红富士,又大又新鲜,想要的话可以便宜一点。”老板娘的个头是我的两倍不止,穿着鲜艳的毛衣。手指上带了一排金戒子,胸前还挂着一条沉沉的金项琏。
  沥川从里面挑出了一个最大的:“可不可以只买一个苹果?”
  老板娘愣了一下,点点头:“可以。这个挺大,我得称一下。算了,两块钱你拿去吧。”
  他掏出钱包,递给她一百块。
  “哟,这么大的票子?你们都没零钱吗?”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那劳驾替我看着摊子,我去找人换一下。”
  “没问题,不着急。”
  她去了老半天,我也不说话,仍然倚在沥川的身上发呆。过了一会儿沥川低声问:“Honey,你的梦做完了吗?”
  “没……还没呢。”
  “行了小姐,你刚才的表情够拍一个言情剧的片头了。那,就是这个样子。”他做少女捧腮憧憬未来状。
  我被逗笑了:“是吗?不会吧!我有那么绝望吗?”
  沥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深深叹息:
  “God。 Wha t have I done to this woman——(上帝啊,我对这女人都做了些什么——)”
  我作色要怒。
  他赶紧说:“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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