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六-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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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嘛,众生医院刚一成立,我就做了个全面检查,就是血糖有点高,血压有点高,肝有点啥毛病,脂肪有点高。我搞不懂,我又不胖,啷个会脂肪高嘞?这些材料,医院里都有。至于精子,这啷个检查法?”
“检查精子很容易,你射了精后,拿到化验室化验就行了。”
“那我明天给你带点来。”
刘主任笑了。“这不能用隔夜的。最好你明天到医院来当场射出来。”
“那啷个射得出来嘛!开玩笑!医生护士旁边站着看我,老实说,###都起不来,还射啥子精啰!”
“那不是、那不是!”刘主任赶快解释,“你可以把你夫人带来,哪个夫人由你挑。你叫医院里给你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你和你夫人单独待在房间里,旁边根本不需要其他人。让你夫人帮你。医院会给你夫人一个容器,你射出的精液装在这个容器里,让你夫人交给医生就行了。”
“那好办!你就指挥他们去做。”王草根手指着刘主任,“刘主任,好像我们还有点缘分嘞!我现在就决定聘请你了。听肚皮说,你在那个医院就挣那么一点钱。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加一半的薪水,你就当这个什么试验室主任。好不好?”
“这我一时还不好决定。”刘主任坦率地说,“我在那个医院还担负了一定工作,我还有些病人要治疗,至少治得能让她们出院。我很感谢王先生的厚待,可是我不能接受多出一半的薪水。这不是我故意拿捏,因为:一、名声不好听,传出去人们会以为我是奔你高薪来的;二、坦白说,我愿意到王先生你这里来,主要还是看上你们这里设备新,又齐全,研究优生优育有好条件。再说,我也不能保证你王先生一定会生出男娃娃,万一没生出男娃娃,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你让我还在那个医院,我到众生医院来挂个职。挂职期间,我能保证全心全意工作,这点你王先生大可放心,因为我的兴趣就在于研究。这样,让我进退有据,你方便,我也方便。”
刘主任的话有道理,王草根更信服他了。“要是自己没有男娃娃的命,哪个医生也弄不出来!”王草根心想。
“那好!一切由你!”王草根说,“薪水就照你在那个医院的给你。你两边挂职,也能拿两份工资。这样吧,昨天听肚皮说你住得很远,我给你买辆小车,叫你来回方便些。”
王草根当即派司机到汽车市场上去给刘主任买了一辆别克车,就是后来被一亿六剐了一下的那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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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检查王草根的精子了,王草根非常好奇。上次在会议室他听医生们讲生殖科学课时,才知道精子是眼睛看不见的,一点点小,要用显微镜看,样子跟蝌蚪差不多,还会游,在一种液体中游来游去,那种液体叫“精液”。在精液里游得最厉害的那个,就是最能叫女人生娃娃的功臣。王草根从未想到自己###里还藏着那么多小蝌蚪,还会游泳,可是自己却不觉得痒。有东西在里面游来游去自己怎么没感觉呢?怪了!回家的时候,他坐在大奔里一直在试图感觉痒或者疼,却总是感觉不到。
刘主任叫他明天带哪个夫人去帮他把精子“劳动”出来,由他挑。这可要叫他费一番脑筋。
这里必须介绍一下王草根的情史,不然读者会奇怪这个自称“一直不喜欢日女人”、“不吸烟、不喝酒、不近女色”、“从不跟别的女人日”的暴发户,怎么会有三个老婆?包个二奶还不够,还要包第三个。
王草根的正式夫人也即大老婆,是在他当农民时明媒正娶的。
王草根是他们家的独子,这也让我们能理解为什么王草根现在这么急迫地想要个男娃娃。如果没有男娃娃,传宗接代就成了大问题,姓王的一家人算是绝种了。这在农村是最最羞耻的事,会被别人议论他们祖宗缺了德,只有缺德的人家才会断子绝孙;“断子绝孙”是农村中最恶毒的咒骂人的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观念,即使经过“###”激烈地涤荡,仍会“流毒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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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家是四川出了名的贫困县,山高地少。在解放后不久的农业合作社时期,老爹在农业社里劳动,老妈在那时给农民留下的一点自留地里劳动。后来农业合作社越办越不行,一年分配的粮食不够半年吃,王草根家和全国每家农户一样,几乎全靠几分田的自留地里生产的农作物勉强维持生活。上世纪五十年代大力推行的社会主义“公有化”和“集体化”运动,在物权上剥夺了人民群众的生产资料——“你的、我的,都是大家的!”却强化了老百姓的私有意识,这是制定政策的领导人万万意想不到的。因为“公有化”和“集体化”之后,凡是“公有”和“集体”的工农业生产单位,生产力都越来越萎缩,只有政府给各家分配的让农民自主生产经营的巴掌大的土地上,生产力节节上升。两相对照,“公”、“私”分明,在最实事求是的农民眼里,“公”的优越性丝毫看不出来,“私”的好处却日益彰显。“以副业养主业”,在中国改革开放前的农村,是非常普遍的经济现象。因而,“私有”就成为中国农民长期以来的向往和追求,后来才有安徽凤阳县的二十多户农民冒着坐牢杀头的危险分田单干,揭开了改革开放的序幕。
王草根从他老妈去世后,六岁开始就代替老妈担负起自留地上的全部劳动。他家住得又比较偏僻,上小学要跑十几里路,想上学也困难,所以一天学校门也没进过,除了后来拾破烂,手上从没捏过纸张,更别说书本了。可是,王草根自小就接受了“‘公家’不可靠,只有自留地最可靠,在属于自己家的地里必须拿出全部精力劳动”的现实主义教育,私有意识从小就深入他的骨髓。这种教育比任何学校里学到的学问都扎实,不可动摇,能牢记一辈子。
这就是现在的C市政协委员、“十大企业家”之一的风云人物,为何大字不识一个而又十分精明能干的原因。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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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草根是独子,房子是现成的,田也是现成的承包地,娶个老婆并不困难。老爹觉得自己快不久于人世的时候,心里也感到对不起儿子。儿子先是在自留地里,后是在自家的承包地里,跟自己干了十几年苦活,风里来雨里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所以,老爹决心要给儿子找个好老婆,作为儿子跟自己这么多年苦干的奖赏。
有一天,老爹挑了一担地瓜到圩上去赶集。在蔬菜集散的街口把扁担放下,看见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卖的也是地瓜。姑娘的地瓜比他的地瓜又饱满又干净,个头还大。他的地瓜就跟他人似的,又瘦又小,还全是皱折。一会儿,姑娘的地瓜就卖掉一大半,他的地瓜挑子无人问津。没人来买的时候,姑娘稍闲了点,对他说:
“老爹,对不起!要不,我把担子挑开点哈,让你好卖。我不是故意抢你生意的哈。”
“啷个这么说嘛!你卖得好我也高兴唦!你先来,我后到,啷个能说是你抢了我生意嘛!正好我今天不缺钱,想到集上耍一耍!姑娘,你给我看下担子好不好?卖得了卖不了不管它哈,卖不了我挑回去喂猪娃儿。”
姑娘答应了:“老爹,你不要走远哈,我马上要回哩!”
老爹一面说“就来就来”,一面赶紧跑到百货铺去买了一个带花边的小镜子、一方花手帕,又急急忙忙赶回来。
“姑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哈。”老爹把镜子、手帕塞到姑娘手上,“姑娘,我不会说话,就跟你老实说哈。我家有个男娃儿,跟你岁数一般大,人憨厚老实,肯下力气,长得也不错,身体也好,就是我们住得偏一点,所以一直找不上对象。我在旁边看你半天了,你是个好女娃儿。我的娃儿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我死了都会笑出声来!要不,你们先见个面,你要不中意,也就算我没得这个福气。好不好?”
老爹竹筒倒豆子,哗哗一番话使姑娘大为惊讶,愕然地望着老爹不知如何回答。
“这么办吧!你是哪个村的?我去跟你爹妈谈。要不,我把我娃儿也带上哈。让你看一看。”
姑娘家其实离王草根家不远,就在山坡下边。几天后,老爹买了些茶叶糕点,就带着王草根去姑娘家拜访了。
别看王草根不识字,没半点文化,他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就小有名气。村里人都说这娃儿鬼点子多,好打抱不平,肯帮人。哪家有点事忙不过来,上房铺茅草,下地收庄稼,要找人帮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草根。王草根不仅干活踏实,还会想办法,一些活儿让他干,常常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王草根跟着老爹去姑娘家那天,穿上从来没穿过的新衣,稍事打扮,也很像县城里的工人阶级。
姑娘家挺热闹,姑娘父母当然在场,姑娘的三姑六婆八大姨也都来了。王草根有这样的特点:陌生场合从不多话,就像他后来在各种会议上一样。所以谁也看不出他高低,有人还以为他高深莫测,城府深得很呢。姑娘一直到成了他老婆,才知道他大字不识一个。而王草根只要往板凳上一坐,仿佛就能坐上一天似的,姑娘父母和三姑六婆问他啥话,他只是一笑,给他吃也不吃,给他喝也不喝,反倒有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态,何况王草根五官端正,身体强健。乡下人看重这个,觉得这年轻人有力气,又不张扬,老实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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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经济条件差不多。那时,全国天南海北所有的农民家庭都大同小异,所以这门亲事当场拍板。这给以后的王草根影响很大,王草根干什么事都必须当机立断,要当场拍板。比如说,收购一个企业要拖过他那天谈婚姻大事的时间,他就会不耐烦。不错,还有什么事情比谈婚论嫁更重要的呢?
姑娘娶进门的第二年,老爹好像完成了终生任务,平静地躺在床上悄然去世了。在当年农村,活了五十多岁也算长寿了。老爹死后的第二年,王草根得了第一个女娃儿。有了女娃儿的第二年,承包地就让村长收走了。
村长收走了他们家的承包地,也觉得过意不去,答应让他承包村里的鱼塘。当年,承包鱼塘是好差事,可是王草根老婆不干,说,今天他让我们承包鱼塘,我们弄好了,明天他就能又收走。我们这里待不住了,干脆进城找活干。因为王草根一字不识,老婆还有个小学文化,所以他在老婆面前总觉得低她一头,老婆说要进城就进城吧。这样,王草根一家就决定进城。
一家三口披星戴月,晓餐暮宿。老婆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拉砖的破车坐过,运猪娃儿的臭烘烘的牲口车也坐过,没付一分钱车钱,转了好几次车,花了五天时间才到C市。
到市里,他们手里还有卖房子得的几百块钱,先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王草根就四处找地方打工。打了一个多月工,工程完了,包工头也不见了,一分钱都没拿到。王草根说,一定要找个自己拿钱的买卖,钱不捏在自己手上等于没钱,还不如摆个卖烟的小摊。老婆说,你在外打工的时候,我抱着娃儿在街上转。我也想过,摆小摊的常被人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