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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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莹在吗?叫她一起去吧。”李阳又问。
“她在屋里睡觉。”陆佳一旁道。
“都几点了嘛!”李阳嘟囔着去敲侯莹的门。门开一小缝,侯莹见是李阳,不感兴趣,打哈欠:“李阳你找死呀,敲什么敲!”眼角瞥见人家姐姐站在不远处,态度稍微缓和些,“什么事?”
李阳就不好意思再打扰她,“对不起。本来想喊你一同出去拍照的……你休息吧。对了,下周末我们家开派对,你和陆佳晓雯一起来吧。”
侯莹对拍照没兴趣,派对还可以,就点头关门。
四个人出门往学校走。
校园的路蛮宽敞的。路边高的是云杉,挺拔修长;矮的是灌木,修剪成环状;再矮些的是教学楼旁的花坛,里面的*开出一簇簇不同的颜色,映在最高的教学楼的玻璃门上,又反射到水泥台阶下,像一排细细的栅栏,有些阴恻恻的,仿佛存心在挡人路;楼门口一片欢笑、恭喜和祝福的声音,穿着整齐的绅士淑女簇拥着戴帽子的年轻人合影,那些拦在路上的阴影,被人们欢快地踩在脚下。
李恂在校园各处给弟弟拍照。有熟识的老师和同学走过,都跟李阳打招呼,合影留念。李恂见弟弟这般有人缘,满脸喜滋滋。天空晴朗阳光灿烂,偶然刮起风时,毕业生们都用手捂着帽子,只李阳别了发卡没这份担心,表情格外愉快。
到图书馆门口,李恂替三个同学合照。李阳站中间,陆佳晓雯各一边。风很大从李恂背后吹过来,李恂的短发全部吹到脸上,她伸出一只手往后撩头发,身子慢慢往后退。镜头里李阳开心地笑着;晓雯脸上也漾着甜甜的笑意;陆佳没什么表情,却也是个漂亮的女孩。李恂大声喊OK!正要按快门,三人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走出一个人。李恂手里的相机跌落在地上,她打了个趔趄,慌忙将相机拾起。
李阳跑上前去,埋怨道:“姐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有没有摔坏?”后面那人喊他:“李阳!”他回头惊喜地叫:“凌主管,怎么是你?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又急忙介绍:“我姐姐,医疗中心的大夫。凌凯,我们部门的主管,从西雅图总部来的。”
凌凯看他穿袍子,笑笑道:“周末没事情,来查阅资料。你今天毕业典礼吧。”又看一眼他姐,不笑了。
晓雯过来朝凌凯鞠躬,她下学期也在凌凯的部门实习,凌凯是她未来的领导。
李阳检查相机,没摔坏:“姐,你帮我跟我老板照一张。”
李恂举起相机,镜头里俩人一般高。凌凯穿件灰色衬衫,高高瘦瘦挺精神,头发柔软而服帖,额发略微有一点长,眼睛很亮,笑起来很温和。李阳照相永远咧开嘴笑。李恂摁快门,感觉录进胶片的是她整个的世界。她放下相机说:“好了。”
凌凯也在看李恂,她还像上学时一样美丽,短发看起来成熟一些,永远穿樽领的衣服。
“李恂,是你吗?”
“你好,凌凯。”
李阳看他姐跟凌凯面对面站着,忙问:“老板,你怎么认识我姐姐,看病认识的吗?你没理由去看小儿科嘛。”
“没礼貌。凌凯和我是A大校友。”李恂呵斥弟弟。
“哇,这么巧!”李阳听了高兴,拿过他姐手里的相机递给陆佳,拉了凌凯和他姐三人一块儿站好要合影,李恂和凌凯也都不便说什么,只好随了他去。陆佳不太会用李阳的单反相机,笨拙地调着焦距,李阳不停和凌凯讲话,待会儿你也来观礼吧,有我的致辞。凌凯点头。李阳忽然想起,噢,我得去再要张观礼券,晚了就没有了!他喊了声陆佳等等再照!转身朝设在图书馆内的毕业办公室跑去。
李阳跑进图书馆的一刹那,陆佳却已经摁了快门。她把相机交回李恂手中,镜头里的两个人,中间隔开一段距离。他们身后的天空透明清澈,如同一屏刚刚映完电影的银幕。大风把云全部吹散落了。李恂有些感慨,抬头再望眼天空,似乎又刚缀上几条云丝,细细的,若隐若现,仿佛有只风筝早已跑远,却还留了些扯断的线头,在这空中飘拂着。
李恂心中忽然涌出“往事如浮云”这样的句子,岁月大抵就像今天的风一样吧,没有什么不可以吹散的。然而镜头里的凌凯却依然是李恂记忆中坐在岸边礁石上的样子,李恂记得潮汐常常会漫过那些嶙峋各异的礁石,于是她想那些石头是需要包含一种怎样的内在,才有力量抗拒自然的侵蚀。
第二章 金融危机来了(1)
下午的太阳,迅速朝偏西的方向歪去。风把云从很远的地方刮来,越积越厚。凌凯的车朝寓所方向开。阳光从左侧倾斜而下,在车窗上聚焦成掌心大的亮点,像无数条灯芯拢成团,随着车的移动,射出一闪一闪的光。凌凯感到太阳穴左侧有节奏地被刺痛,他迅速拐个弯,驶上条背光的马路,那亮点便迅速消失。玻璃窗发出阴冷透明的光,像没有解冻的湖面。A大后面的那个小湖,曾经是他记忆里的最亮点,隔着这许多年的岁月,早该变得像岁月本身一样平淡无奇了。
对面车道上,许多汽车飞驰而过。凌凯在美国生活十几年,早已习惯这个汽车社会。这些汽车就仿佛是沙岸上散落的寄居蟹壳,因了里面的生灵而早已有了自己的性情,却又由不得自己的性情,只能随着潮涨潮落,一时卷入海中,一时又被抛回沙岸。凌凯每每看见这些车辆沉浮于世间,似它们的主人那般疲惫奔波,总是有几分无奈的感觉油然而生。而在他自己,是不愿意随波漂浮的,他也不认为自己是有能力游刃有余于这世界的,但是还可以奢望,可以保有一份固执,像那些岸边的岩石,并不允许被轻易搬动。
如果还像李阳这样年轻,心思肯定不会如此无奈。年轻的时候,潮涨潮落最激动人心。就像驾车一样,只为自己操作方向盘而兴奋,却很少会想,那路是早已铺好的,如人生的宿命一般。
李阳在毕业典礼上致辞,充满激情的憧憬电讯业的未来,大声宣布自己的理想是把光缆铺上月亮,“月神阿耳忒弥斯可以通过视频电话和她的牧人男友联络了”。李阳是这样讲的,于是大家都笑了。
李恂也在笑,眼睛潮湿而明亮。她热烈地鼓掌,不似刚才那般端庄成熟,恍惚还是上学时少年老成的样子。凌凯无法忽略李恂脸上平添了岁月的痕迹,他见到她时心里的感觉也该是五味杂陈的,只是当他确信她的依旧可爱的笑容是由衷发出的时候,他便也只是欣慰而笑了。
凌凯回到自己的寓所,那是个不大的两居室,配有简单的家私。他进书房听电话留言,儿子阳阳咿咿呀呀地问:爹地圣诞节会不会回家呀?他笑着拨电话回家,却没有人接听。这个时间,妻子忆眉正陪着儿子在上中文学校。
凌凯半年前才从西北电讯的总部调到达拉斯,妻子与孩子现在仍在西雅图。
放下电话,他上网看新闻。那些网站上连篇累牍都是对明年经济的预测,不看好的似乎占大多数,纳指已在本月内两次刷新了近几年的最低纪录。凌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就去看IT技术方面的新闻。
李恂怎么会在达拉斯工作?他一直认为她还在休斯敦。
这自然冒出的念头使他感到头有些痛,不愿意再想这些,关掉网准备看资料,却发现要看的资料遗留在公司里──网络媒体接入控制协议,他为自己定的新课题。他看看腕表,已经下午四点。不过不要紧,周末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在公司呆晚一些。
凌凯服务的公司西北电讯,曾一度号称全球电讯业霸主,以生产大型电讯网络设施为主。西北电讯总部设在西雅图,达拉斯的分部是南部规模最大的,几栋数十层的大厦盘踞在电讯走廊的中心地段。公司离凌凯的公寓并不远,离D大更是不到二十迈的路程。这附近方圆几十迈林立的都是些著名的大公司,号称“电讯走廊”。前几年电讯业最热门的时候,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中国留学生转学来此,只是为了毕业后在这里可以找到就业机会。
第二章 金融危机来了(2)
凌凯的办公室在二号楼的六层。出了电梯他沿着长长的走廊快速走着。临近圣诞节的缘故,只有少数员工加班,不似平日那样繁忙。几个华裔同事迎面过来跟凌凯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实际上他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公司里几千名工程师中,差不多有半数是华裔。
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待掏门匙开门,身后却有人喊他:“嘿,你来得正好,有要紧事通知你。”
凌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