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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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继续从木盒里拿出其他的信件,一一看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情从悲伤转成了愤怒,又带着些许悔恨。那种无法言状的痛苦神情深深印在未央的心里。
当看完最后一封信,程希愤怒地手一挥,把木盒摔在地上,木盒中的信散落了一地。此时程希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他用力握紧拳头,狠狠朝石桌上打去。手上的血缓缓流出,像是无处释放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他无视受伤的手,又悲又愤,眼中透出烈焰般的怒火,缓缓地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
程希的举动让未央和米夜无比惊讶。未央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希,她想去安慰程希,却被米夜拦住。
米夜摇摇头,“别去。”
“可是他……”未央焦急地问道。
米夜看着程希的身影,“他一定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他……”
未央望着程希远去的背影,终于不再执着。未央和米夜拾起散落一地的信件,一封封看起来。故事的轮廓终于渐渐清晰起来,未央终于能理解程希的痛苦与愤怒。
原来,在程洛衣嫁给司墨冉的那天。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起,程洛衣就惊喜地发现,司墨冉就是她在宫外认识的黑公子。墨字分开不就是黑土吗?程洛衣很开心,她立刻写信给程希,告诉程希黑公子就是司墨冉,让他不用再为她担心了。程洛衣满心欣喜地将写好的信装入信封,写上了“程希亲启”四个字。她将封好的信拿给新蓝,让她去送信。
新蓝是程洛衣的陪嫁下女,跟着程洛衣从宁国来到辽国。谁想,她却并没有把这封信送出去。不久,毫不知情的程希给新蓝写来了信,让她去离间司墨冉和程洛衣,好让司墨冉可以休了程洛衣。离间计划顺利进行,司墨冉盛怒之下,想要休了程洛衣。
程洛衣得知此事伤心欲绝,腹中的孩子也不幸流产。司墨冉得知程洛衣流产,内心无比悔恨。他觉得对不起程洛衣,休妻之事也就搁浅。后来司墨冉一病不起,不出一年就病逝了。
而这一切都是新蓝造成的。而新蓝也不是单纯的下女,她早已是任安寻安插在程洛衣身边的一颗棋子。当年新蓝在街头卖身葬父,却恰巧被经过的任安寻看见。任安寻帮她料理了父亲的身后事,从此新蓝忠心耿耿,誓要报答任安寻。任安寻给她安排了宁国身份,因缘际会地送进了宁国大殿,来到了程洛衣的身边。
后来她随程洛衣一起来到了辽国。她私自扣下信件,让误会存在于程希和程洛衣之间。然后她将错就错,听从程希的命令去离间程洛衣和司墨冉。
离间事件后,新蓝收到任安寻的信件,信中只写了四个字——时机已到。于是新蓝开始在司墨冉的饮食中下毒。这是种慢性毒药,由于每天的剂量非常少,因此药师根本发现不了。不久司墨冉就一病不起。辽国公想了各种办法,找了各种名医,都于事无补。终于在那年冬天,司墨冉撒手人寰。新蓝怕事迹败露,于当天杀死一名侍卫后自杀,给外人造成他们俩偷情被抓的表象。
未央看着新蓝和任安寻之间的通信,心一点一点纠起来。本来洛姐姐可以和爱的人长相厮守的,却因为一场政治斗争,与自己的爱人天人永隔。而新蓝又是怎样的一位女子,为了报答当年葬父的恩情,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也要完成任安寻交代的事情。
米夜放下信,“这一连串悲剧背后的主宰者是任安寻。难怪程希如此悲痛,他自以为帮了洛公主,却不想其实是中了任安寻的计,害了洛公主,间接害死了洛公主的黑公子。任安寻这招十分高明,无形之中铲除了辽国的世子。一个国家若后继无贤君,这对一个国家的打击绝对致命。同时又离间了程希和程洛衣之间的感情,可谓一石二鸟。”
未央点点头表示赞同,“是啊,现在辽国还和瀚国是盟国。辽国公却不知自己的儿子死在了盟国世子的手上。”
未央想到花中节那天程洛衣落寞的眼神,想到程希眼中含泪的痛苦神情,她也跟着难过起来。不知道,等程洛衣知道真相的那天会怎么样。这些年来程希的痛苦,程洛衣的痛苦,谁又能弥补呢?
未央一人走在石子小路上,她想着这整件事情。这件事情的悲剧,到底该怪谁呢?未央心事重重,却不想此时任安寻正迎面走来。未央很想痛骂一顿任安寻,都是他,洛姐姐才失去了最爱的人。可她刚想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感觉仿佛有什么堵住了嗓子似的,让她开不了口。
“你怎么了?想说什么?”任安寻看着未央欲开口又说不出话的样子问道。
这些事本来就没有对错,只不过是立场的不同。应该是这样吧,应该是这样吧。未央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她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走远。
任安寻从未央的表情中似乎察觉出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他却没想出究竟是什么事情。
夜色像迷雾,笼罩着大地。黑暗像苦酒,酸涩着人心。
程希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他满脸都是酒,也有可能是泪。他就那么坐着,一口接一口,一罐接一罐,就那么喝着。也许此时,只有酒能洗刷他心中的伤痛,亦或能让他暂时忘了伤痛。有时他会苦笑几声,然后灌下更多的酒。
好酒吗?一定是好酒。苦涩吗?一定很苦涩。
他终于不再隐忍,把酒罐朝地上砸去。一罐、两罐、三罐……酒罐在地上碎裂开的声音,像是碎在了他心上。
这一切都看在未央的眼里。未央没有上前,没有去安慰他,也没有去拦住他。任凭他喝了一罐又一罐的酒,砸了一罐又一罐的酒罐。她只是躲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陪着他,不打扰他的忧愁或许是最好的安慰。
那一夜,是程希痛苦的一夜,也是未央痛苦的一夜。
可是第二天,程希又变成了那个面带微笑的程世子,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未央看见程希这个样子,也就不再多提多问。
☆、第43章 乱世离殇02
月冷风清,树影幢幢。
不想让他人知道的事情,似乎总是在暗夜中进行。也许黑夜遮不住旁人的眼睛,却能遮住事情主角的心,让他们觉得只有黑夜才最安全。
辽国大殿内,米夜正向辽国公禀报这些日子所探听到的消息。
辽国公听完米夜的话,表情严肃,思索良久,才又问道:“你是说任安寻早就知道未央是位族的后人?”
米夜点头道:“是的,主公。他早就知道,但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只不过用了一座城池就跟主公您换回了未央。他早就想得到白昼令,却一直不知道白昼令在何处。如今未央能帮他得到白昼令,一座城池也值了。”
“程希知道这件事吗?”辽国公问道。
米夜道:“程希也知道未央是位族的后人。不过好像未央还不知道白昼令的事,他们也没有问未央白昼令的下落。”
辽国公点点头,继续问道:“秋兰许久没来禀报了,她最近在做什么?”
秋兰是辽国公的乐女,那天辽国公设宴席的时候,将米夜赐给了程希,秋兰赐给了任安寻。
“主公,”米夜面色凝重,“秋兰她已经死了。”
“什么?”辽国公有些惊讶。
米夜继续说道:“主公那天将秋兰赐给任安寻,第二日她的尸体就被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
任安寻定是发现她是主公的人,所以才杀人灭口。”
辽国公大怒,“岂有此理!任安寻竟敢杀了我赐给他的乐女。”
“是啊,”米夜附和道,“任安寻这是对主公的大不敬,而且他还诓骗主公放了未央。”
辽国公面色沉静,对米夜说道:“你回去密切注意程希和任安寻的动向。今天先这样,你赶紧回去吧。”
“是,主公。”米夜作揖退下。
辽国公拳头紧握,他脑海中出现了任安寻那天向他要未央的场景,他幽幽地愤怒地说道:“任——安——寻——”
桂花飘香,落了满院芳华。桂花树下,程希像是月下的剪影,任由桂花落在他的肩上。他好似仙从天来,不染尘垢。桂花香似云气般缭绕在他周围,让人不忍触碰。
米夜从辽国大殿回到住所,便见到了好似仙人的程希。程希看见米夜,忙问道:“如何?”
米夜看着程希,得意地说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程希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
米夜对程希道:“那我先去睡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道:“你今天特别不一样。要我没有心上人,一定会喜欢上你。”
程希看着米夜笑道:“哦?那你心上人是谁?要不要我帮你?”
米夜摆摆手,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未央,“不用,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完便回了房间。
程希顺着米夜的手势看去,不知何时未央出现在了身后。他看着未央笑笑,“桂花很香。”
未央从地上拾起一片桂花花瓣,放在鼻尖一嗅,“是啊,很香。要是把这些花瓣存起来,可以酿桂花酒,香香甜甜的,还没喝就醉了。”
“是吗?那可要试试。明日就要回宁国了,你早点休息吧。”程希道。
未央将手里的桂花花瓣放在程希的手中,“真的很香。”然后对着程希一笑,便回了房间。
程希站在庭院中,将手中的花瓣递到鼻尖,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桂花花瓣的香气,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确实很香。”
未央在房中,听到程希说的话,嘴角像一幅画卷,慢慢舒展开来。
辽国会盟结束后,各国国公世子都相继回国。
程希把未央送至醉雨谷,说来不及送未央回羊村,有要事要办。程希让未央先在醉雨谷住下,等他回来再送她回去,然后便匆匆离去。
未央每天都上集市,她也学起了牧之,跟各种人聊天,打听八卦,只为从那八卦中探听到一些程希的消息。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听说了辽国和瀚国似乎有些不合,但具体的似乎也没有途径多加了解。
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漫长。冰冷的空气和阴沉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是随时要剥夺人们生存的氧气,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大地。
齐国公在诸侯会盟上被辽国公射中了手臂,觉得这是奇耻大辱。齐国公回国后就准备起兵攻打辽国,以振国威,一雪耻辱。但程希压制住了齐国公的冲动,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时机未到”。
不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襄国公的弟弟赵文书发动政变,想要逼宫篡权。这场王室内部的政变血雨腥风,最终赵文书还是未敌过襄国公的军队。溃败的赵文书一路逃到了辽国。辽国公非但没有拒绝见赵文书,反而热情接待了他。辽国公赐给赵文书房邸、金钱和美女,好酒好菜地招待他。
辽国的这一举动激怒了襄国。襄国公要求辽国公立刻将赵文书送回襄国。可无奈襄国只是个小国,论军事各个方面都无法与辽国抗衡。辽国公自然也不把襄国放在眼中。
程希得知此事后,将一纸条交给东亭,命他送去给香夫人。香夫人打开纸条,上面赫赫写着四个大字:时机已到。
那天狂风肆虐,像是凶猛的野兽要把人撕碎。天阴阴的,云层低沉着吼叫,似乎有场大雪要下。
辽国大殿内,死一样的寂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