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还是忧郁·一夜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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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开始写那本从大学时代就开始写的小说了,一本永远不会出版的小说,一本记满了我青春感伤的小说,一本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个女人看过的小说。
是的,我又开始写小说了,可我为什么要写小说呢,我不知道。我笔下的主人翁,无非是男人和女人,女人要温柔,男人要顽强,写的时候我这样告诉自己。
最近刘芸正在准备参加一个华东地区的大型美术作品比赛,每天回家,无论拖着多疲惫的身体,她都会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冥思苦想。(我们租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卧室作她的画室,一间卧室作我的书房,两个房间都有床。)而我则在甲壳虫乐队的《A HARD DAY’S NIGHT》和布兰妮的《DON’T LET ME BE THE LAST TO KNOW》的音乐中被一次次地扯入到充满着深重湿气的大学岁月……无论如何,尽管那段岁月堕落而轻狂,却有着令我引以为豪的自由。而如今,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卖掉我的自由。
每天白天睡觉,等刘芸晚上回家(家离她上班的学校比较远,所以她中午一般在学校吃饭),叫外卖,吃完后她进画室,我进书房,她画到12点,我写到凌晨5点,睡觉,有时一起,有时不一起。有时也聊两句,也相互看看对方的作品并谈谈感受,作作评价,可毕竟专业不同,无法深入对方领域的实质。就这样过去了六天,没有喝一次啤酒,有一次拥抱、一次接吻和一次*。
第七天,我的电话响了。
“好了。”眼镜兄仿佛在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好一个星期,你还真挺准时的。”我压抑住内心的兴奋说。
“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怎么说呢?”
“没想到现在教师这个行业这么走俏。苏州市区绝大部分学校的老师都饱和了,根本没办法再往里挤,少数几个招人的学校又一定要苏州市的常住户口。”
我想起了自己的户口还一直在老家,一时还没办法转到苏州来。(刘芸的户口已经转来了,我作为配偶要转户口还需要等上几年时间。)
“那最后怎么解决的呢?”
“说起来惭愧,最后还是不得不向我老爸开口……”
顿时,一股巨大的感激之情从我内心深处油然而生。我知道,眼镜兄骨子里有一股狂劲,即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向他爸开口的。
“要麻烦王叔叔,真是……”我一时失语。
“其实也没什么,对他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罢了。”眼镜兄顿了顿,仿佛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的事我会这么用心,以前我那些女朋友想求我爸办事,我一次都没答应过,莫非是我的性取向有问题不成。”
“靠!你少恶心了!”
“哈哈,不开玩笑了。不过你还是要准备一份简历,还有就是要准备笔试和面试。已经和校长打好招呼了,但你也不要考得太差。”
“这我知道。可这样一来,别人岂不成了陪太子读书的了。”
“呵呵,不陪你这个太子也会陪别的太子。”
我想起了大学时代的哲学课上,博导谭教授曾经照着书念到过必然性与偶然性之间的辨证关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回忆
天开始变凉的时候,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树石中学,一个我非常喜欢的名字。
学生纯真的眼神能让我的心保持一种柔软的状态,这对我来说是十分珍贵的。
由于家里和学校都有电脑,随时上网早已成为了我的习惯。一天上完班回家,我百无聊奈地打开电脑,竟毫无知觉地在GOOGLE搜索栏里敲上“林晓云”三个字,我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着……突然,一张似乎熟悉又似乎不熟悉的照片印入我的眼帘……美丽的西湖边,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抱着双腿,手里还拿着一罐没有喝完的饮料。我只能看到她的侧面,她的眼中透露着的或是幸福、或是忧伤,我无从分辨。
我依稀记得,每次练完舞坐着休息的时候,晓云总喜欢抱着双腿,眼神里也似乎常常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可如今照片上的这个人,我却无法判定她是不是十年前的林晓云了。我点击照片,网页上显示:“春生传媒大学校内网,为了保护师生隐私,请先登陆后再查看。”我赶紧注册,结果需要输入教师或学生编号,我根本无从知晓,只得放弃。照片旁的信息栏一直生动地显示着:“林晓云,上传日志36篇,作品61幅,照片87张,点击8654次,鲜花1368朵。”我是多么渴望看到那36篇日志,61幅作品和87张照片,然而,我完全无能为力。
接着我又灵机一动,在GOOGLE里输入“春生传媒大学 林晓云”。这时我进入到了一个漫画爱好者的社团,上面有每一个社员的联系方式,我好不容易从几百个人中找到了“春生传媒大学 林晓云 电话134****2967”几个字,我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我拿出刚买不久的三星牌手机,输入“你是林吗?”四个字,按照网上的号码发送出去。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反应,我于是直接把号码拨了出去,可刚听到彩玲声,我就把电话挂了。我的心里非常紧张,而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第三次,我干脆发了条“我是石宇翔,如果你是林晓云就回短信。”三分钟过去了,没有反应,我关掉了手机,我觉得这样做能让自己心里稍微舒服一点。
晓云从来不是我的女朋友。十年来,她也从来没有和我联系过。我曾向以前的同学问过一些关于她的情况,一直没人知道,包括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柯莹都不知道。她或许早已经把我忘了吧,连同着那段岁月。
人在时间的面前是永远的弱者,时间的魔力就在于它可以洗刷一切、冲淡一切、甚至彻底毁灭一切。因此,在时间的魔咒下,记得与不记得又有何分别?即便她记得我,又有何意义呢?然而无论如何,那抱着双腿,手里还拿着一罐没有喝完的饮料的女孩的身影却无可避免地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门铃响了,我回到已是已婚男人的现实中。
刘芸今天少有的高兴,刚一进门就摇着我的肩膀嚷到:“老公,我的作品获奖了!而且是全部3000多幅参赛作品中的第二名哦!!!听说前三名的得主还将有机会和这次比赛的主赞助商……上海的一家跨国广告公司签约,光是签约金就是10万!这样咱们的房子就指日可待了!”
望着刘芸说话时脸上单纯兴奋的表情,我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动,尽管不知何故又牵扯出一些痛来,却马上被那沉甸甸的幸福感淹没。我吻了吻她的脸,认真地望着她说:“我就知道我老婆总有一天要成功的!”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她抱在了我的身上,又用双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我说:“老公,你也一定会成功的!我始终相信!”
“你也一定会成功的!我始终相信!”那抱着双腿,手里还拿着一罐没有喝完的饮料的女孩也会这样想吗? 。。
选择
我开始了自己的教师生涯。
原以为教师这行会比记者轻松的多,可事实却全然不是如此,学校会运用各种手段把教师们的潜力激发到极至:各种比赛、各项数据评比、领导评分、同行评分、学生评分、行政听课、督学督察、推门课、随时检查教案、作业批改情况、严格的考勤制度(按指纹)、随时随地接受学生及家长对教师的投诉……
学校给这套做法取了名字,叫做市场规律与教育规律相结合。李校长把这句话做成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作为标语挂在他的校长办公室中。
学校企业化管理,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然而,尽管很累很累,但我深知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我告诉自己必须干好,必须低下头去。因为,当现实以不可抗拒的压力向你袭来时,你别无选择。
刘芸也是教师,可她却能很平静的对待自己的职业。我和她就像一幅山水画,她是山间青翠的树木,只会随着轻风幽幽而舞。而我则是山中奔腾的溪流,在嶙峋的乱石中挣扎不已。
“上海那边通知我明天去领奖,你陪我一起去吧。”周末刘芸回家后对我说。
“一定要一起去吗?”说心里话,近期内我都不想再去上海了。
“那是当然的,你还欠我一份礼物呢。”刘芸狡黠地说。
我恍然大悟。是的!礼物!这是我必须完成的责任!
“恩,好,一起去。”我坚定地说,我突然想起眼镜兄好象对我说过这个周末他也会去趟上海。
周六,明媚的阳光透过软絮似的白云洒落地面,滋润万物。无风。
不到八点,眼镜兄的“斜H”就在楼下扯着喉咙鸣叫起来。我和刘芸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放进一个皮箱里,皮箱是我们离开株洲时父亲送给我的,崭新、结实、透亮。
“就一个皮箱?”眼镜兄打开后备箱帮我放进皮箱的时候问。
“还有手机和银行卡。”我指指自己的口袋。
“确实,有这两样东西,走遍天下都不怕了。”眼镜兄笑着关上后备箱的同时点燃了一支软中华。
“那也要看卡里的数目有多少。”
“宇翔,你坐前面吧,我等下想在后面躺着休息一下。”刘芸说。
“好吧。”我又坐在了副驾驶柔软的座椅上,刘芸仰靠在后排靠左的座椅上,闭着双目,眼镜兄仍掉软中华,发动引擎。
“其实,无论是什么,一旦超过了一定的数目,它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眼镜兄边说边驾驶“斜H”超越了旁边的一台上海大众。
“的确如此。”我再回头看时,那大众车已经从车尾消失不见了。
“斜H”奔跑的身影依然是那么矫健,转眼间我们再次跨过了金鸡湖,不久就穿越了园区。刘芸一路不曾说话,我回头看她时,她已横躺在座椅上睡着多时了。眼镜兄也回头看了看,随即将车内空调关小。就在这时,刚才那台大众车又从“斜H”身边呼啸而过。
“超过他!”我在旁边喊道。
“算了,没什么意思。”眼镜兄仍让“斜H”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我于是再次观赏起窗外的不断变换的风景和各式各样不同的车牌来,当我发现每看到十台车就至少有三台是本田的时候,我先前一直想拥有一台本田的愿望便开始动摇起来:我石宇翔怎么能和别人一样呢。
“斜H”将要从昆山进入上海的时候,前面的路边围满了各种各样人和车,救护车和警车的存在表明着这是一场交通事故。
“斜H”从人群和车群边慢慢经过的时候,我看清楚了,就是刚才那台大众车,车头栽进了一台大货的底座,已经完全变形,其状如烧得溃烂不成人形的面孔,惨不忍睹。
我突然觉得眼镜兄的决定是多么得明智。短短的一瞬间,这地球上又消逝了几条生命。而我们,则保住了三条,不,是四条生命。
“没什么意思。”也许它本身就是最大的意思。
地球仍在转动。眼镜兄仍在专心致志的开车。我仍在漫无边际的思考。刘芸仍就沉醉于她自己的梦境。
“斜H”仍然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