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规-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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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宏儿到底是如何得的病?”吕正龙边问边抬起眼来看着母亲的脸色,想要在母亲的脸上找出些答案来。
吕老夫人是何等厉害的角色,执掌吕家堡里里外外的大权几十年,早就锻炼得极为沉稳了,并且心思依旧十分灵敏。电光石火之间,老夫人已是在心里盘量了一番。那件事情宏儿是绝不可能知道。连薛氏也只是心中有所猜想,并不晓得实情。只有米氏是当事人,但此事于她的荣辱有着天大的关联。而自己没说,彩蓉对自己是十分忠心,没有允许绝对不会多嘴。而喜鹊多年前就去了庙里茹素礼佛,前月已死,这些年来也没听说有和宏儿见过面。此外并无旁人知晓。看来不可能是因为那事。
“你不是知道的吗?宏儿是九月初一那天和几个文友登高赏菊,会文做诗,不小心淋了雨,受了风寒才病的嘛。”
“可看你们那样子,莫不是有事瞒着我啊?”吕正龙满腹狐疑地问道。
“你别瞎猜了,我们只是听到叶神医说他拖不过多少日子了而吃惊。我们吕家两代单传,两个房头就这一棵宝贝根苗。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可怎么是好啊?”吕老夫人见儿子生了疑心,心想此时不是对他说明真相的时候。
家规 第十五章 天齐庙的神签(2)
老夫人话没讲完,二夫人米氏已是哭了起来,“宏儿啊,我的心肝宝贝哟,你要是不好了,叫娘可怎么活呀!”这个儿子可是她在这吕家堡里的安身立命之根本,若真有个闪失,那她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吕正龙一阵心烦,“好啦,就知道哭,光哭能哭好他的病啊!彩蓉,去把那个服侍少爷的吕安叫来,我再好好问问。”
见老爷下了令,彩蓉忙派人去传唤吕安,不过片刻,吕宏涛的书童吕安被带了进来。
吕安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这是他头一次来到老夫人的房厅。在吕家堡,家仆奴婢的等级森严,内外有别。像他这种大少爷身边的书童小厮原是进不了老太太的容萱堂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景象,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牙齿发出咯咯的打战声。
“吕安,可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小、小人不、不知道。”吕安已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你老实说,大少爷到底是如何得病的。倘有半点虚假,小心你的脑袋!”吕正龙疾言厉色地问道。
“小人一向说的都是实话,并不敢撒谎。”吕安见又是问这事,心中略略安定了些。自从大少爷得病以来,这个问题他已被问了不下数十次了,那些问话背也背得熟透了。反正只要把当日大少爷所教的那番话说一遍,不出什么差错就能过关。
“九月初一那天,大少爷约了王公子、谢公子他们去青龙山登高赏菊做诗。几位爷玩得高兴,说什么要乘兴去看那龙雨石,便向山里走去,小人实在劝不住。后来天色晚了,又下起了大雨,这山中也没个躲雨的地方,等把爷劝回来,爷已是淋得湿透了,又吹着了山风,回来爷就病倒了。”
“我问你,这一路上可还去过别的地方,遇到些别的人没有?”吕正龙盯着吕安看着。
“没有。”吕安只觉得背上有什么在烧灼着,人抖颤了一下,把原本就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碰到了地面。
“可是实话?看你进堡来也快十年了吧,也该知道堡里的规矩,若是查出你在捣鬼的话,你可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吕正龙哼了一声,“有什么,趁早说!否则,到时候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吕家堡的家规多如牛毛,而且极其严酷。吕安听着老爷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森冷的话语,心里恐惧得就像被恶鬼扼住了咽喉一般,嘴张了张,可发不出一丝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见吕安不说话,吕正龙立即追问了起来。
吕安强自镇定下心神,心想:就是现在说了实话,大少爷的病怕也已是好不了了,自己总归难逃一死,好在王、谢两位公子都远赴岭南,老爷也找不到人来打听,还是不说为上策,或许还能逃过一劫。打定了主意,他就硬着头皮说道:“小的说的句句是实。若有瞒骗,甘受堡规处置。”
“你抬起头来!”吕正龙想要从吕安的脸上看出个究竟来。
吕安只得抬起了头,可他的眼睛不敢和老爷的目光相接,还是垂着眼皮,努力控制住心头的害怕。
吕正龙见他虽是脸色煞白,紧咬着嘴唇,好像略一松开那牙齿的打战声就会立时出现。可除了害怕也没看出什么别的异常来。吕正龙盯着吕安看了多时,一挥手,“下去吧。”
吕安强撑着走出了内院,一阵风吹来,只觉得浑身冰凉,才知道早已是汗透重衣。他双腿一软,跌坐在路边的假山石上,半日也起身不得。
家规 第十五章 天齐庙的神签(3)
“我看那吕安不像在撒谎。”老夫人原早已反复盘问过吕安,觉得并没什么疑处。
“是啊,娘说的是,谅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是宏儿的病实在叫人费解,叶神医既如此说了,那一定自有他的道理。”吕正龙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看宏儿他还是克撞了什么邪祟了吧。”老夫人说出了她早就想说的看法。她早就觉得孙子的病像有什么冤魂厉鬼在作祟一样,早就触动了她的心障。两天前,她亲自到那天齐庙里烧香求签,本来回家后就想要说了,可见儿子请来了叶神医,她想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这……”
“你是读书人,自不相信这个,可除了它,你还能想到有别的吗?”老夫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表纸,递给了儿子。吕正龙接了过来,只见那纸上写着几句诗:“恶土穷山做牢笼,涸鲥行车险重重,若得红鸾传喜讯,玉泉除厄化金龙。”
“这是……”吕正龙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前天到天齐庙烧香,在神前求来的灵签。庙里的大师父解说道,宏儿他是冲犯了土魅山魈了。我们宏儿原本就是木命,命宫之中本来就五行缺水。这是恶土堵塞了灵泉,既绝了水源,当然他这枯木也就难以逢春了。”吕夫人解说道。
停了一会儿,见儿子一声不吭,知道他还是不相信,就又说:“这天齐庙的签可灵验呢,就连那些省城的人都远道慕名而来呢。那个解签的大师父,他是每天只解十张签的,要不是看在吕家多年来每每布施的分上,你就在那庙里排着队等吧。想当年,宏儿大病一场的时候,就全靠他算出了宏儿命中缺水,襄解了之后才能保得他如此平安地长大呢。”
“就是啊,我看这一次也一定灵验的。”一旁的薛氏接口说道,“宏儿可不是在青龙山得病的吗?那肯定是遇到山魈了。”
吕正龙是不相信求签算命那些东西的,可是这次儿子病得实在奇怪,不由得心中也疑惑起来,“那么,可说有什么襄解的办法吗?”
“冲喜!”老夫人说道,“那大师父说了,要给宏儿娶一房媳妇来冲喜。”
“冲喜?”吕正龙不解道。
“是啊,冲喜。只有替宏儿娶一个五行属水的女子回来,好借此改变他的命格。说是要从妻子的命格中引入灵泉,说什么是好让那‘涸鲥返大江,枯枝得甘霖’。”
吕正龙对这些不感兴趣,随口敷衍道:“那就从府里找个丫头让他收房好了。”
“不成,大师说是得娶房正妻才行。说什么‘妻着,齐也’。夫妻敌体,妻命相荫,才能改变夫君的命格。三媒六证,问名纳彩,一切礼数都少不得才能算数。”吕老夫人摇摇头。
“这……”吕正龙也摇摇头,为难地说,“难!这一时去哪找这么个女子回来呢?”
“老太太,大姐她哥哥家的芳琼小姐不是早就说好要许给宏儿的吗?我记得她就是命宫属水的,能不能……”在一边听了多时的米氏抓住这个机会开了口,接着又向薛说氏道,“姐姐,你看呢?”
薛氏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实在不巧得很,前些日子,我嫂子她娘病重,我哥嫂他们带着芳琼和她弟弟去她外婆家了,我嫂子的娘家远在嘉兴,就是马上赶回来怕也来不及。唉,要是早知道,我无论如何也要将她留下的。”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的,幸好早做了准备。
“呦,那看来我们宏儿只能是另配良缘了。”米氏故作惋惜地叹道。
家规 第十五章 天齐庙的神签(4)
见都这时候了,这两人还在那钩心斗角,吕老夫人心里火了起来,“行了,行了,都这时候了,你们两个还说什么废话!人既然不在这里,提她做什么!”她打断了米氏的话,“正龙,依你看来,如何办才好?”
“我也没什么主意,一切都听娘的,还是请娘做主吧。”见母亲一心想要替儿子冲喜,吕正龙无奈地说道。
吕夫人见儿子满心不以为然,叹了口气说:“唉,真是那命里生成的魔障是躲不掉的,当初就说这孩子的姻缘不能早结,要不然哪能拖到二十岁了还没成家呢?看来就是为了过这道坎吧,他也是该有个媳妇了。”
吕正龙见娘说说就伤心了起来,连忙点头称是,“还是娘说得有理。”
“唉,这也只能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叫刘媒婆来,让她去找,只要是身家清白、命格相当的就成。”老夫人果断说道,“就是要快。真要能救宏儿的命,花多少钱都行!”
见儿子没有再反对,吕老夫人就这么作下了决定。她立即叫彩蓉派人把那个刘媒婆找来,吩咐她按着要求去找这个冲喜新娘。
这几天孙子的病依旧是没有一点起色,那叶神医的药再灵可也挡不住他服下就吐出来。眼看着倒是一天比一天更严重了,可那刘媒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吕老夫人这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看谁也不顺眼,打丫头,骂仆妇,弄得下人们恨不得躲着她走。
刘媒婆坐在花厅里,心里扑腾扑腾地直打着鼓,原想这次能替吕大少爷做媒,不但能捞得不少的好处,也能使自己“神媒”的名头更为响亮,可是没想到出师不利,这三天来全家人出动,东奔西跑地却只找到了“半个”。
吕家堡周围方圆百十里地大家小户,凡有女儿待字闺中的人家她全都打听过了,能符合吕家条件的倒也有那么六七家,可等听说是给只剩下一口气的吕家公子冲喜,明摆着将女儿送进虎口,当寡妇,受孤凄,都一个个摇头不肯。任凭她说得天花乱坠,可就是没一家子肯应允。
“刘妈妈,托你的事可办妥了?”彩蓉开口问道。
“小妇人给老太太请安。”刘媒婆见老夫人出来忙站了起来,“回老太太的话,人倒是有一个,可还没有说妥。”
“什么,都三天了才找到一个,而且还没说定?”老夫人的口气中已带着不满。
“老太太,小妇人惭愧。这方圆百里地的待嫁姑娘能合您老意的才只三个。”刘媒婆先打了个埋伏,“一家子刚死了爹,在守孝呢。另一家的姑娘正病着呢,看来也不行。那还有的一家……”说到这,刘媒婆吞吞吐吐了起来。
“怎样啊?你倒是快说呀!”吕老夫人连声催促道。
“这,这家嘛,只成了一半……”刘媒婆嗫嚅了半日才小声地说道。
“一半?这是什么话?”吕老夫人更生气了。
“是这样的,就是当年还在您吕家堡当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