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规-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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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是吕夫人不求她,林月娥也不放心回去,这好不容易忙活了半天,要是金凤有个三长两短的,光为那吕家添了个孙子,米家却是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吗?所以尽管她也是累得浑身发酸,还是咬牙硬挺着。
秋菊和另一个奶娘喜鹊分作两班,一个当值白天,一个光守着晚上。林月娥对那喜鹊说吕夫人、大少爷不待见秋菊,所以就让她值晚班,就是替宝宝喂奶,哄他睡觉,而白天就由喜鹊伺候着。白天露脸的事多,那得的赏赐就多,而小少爷又是个夜啼郎,整夜搅得人不能歇息,两班的苦乐显而易见,喜鹊当然乐意。所以秋菊就只是在东厢房里带着孩子,与吕夫人和吕正龙并没有见过面,只是到了旁人都走了,她才抱着孩子到金凤的屋子去看看小姐。
俗话说忙中出错,就是指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很难面面俱到,如今的林月娥就是犯下了这个毛病。这天晚上,房里就剩下了她、小喜和作为小少爷奶娘的秋菊,还有就是那昏睡在床上已多日的金凤。月娥半靠在那湘妃榻上,由着小喜替她按着那酸胀发麻的双脚,而秋菊正敞着怀给孩子喂奶。林月娥看着那使劲地吮吸着母亲乳汁的吕伯修,那张刚生下时皱巴巴的小脸蛋已经变得圆鼓鼓的了,很是惹人喜爱。她又看看那依旧不省人事的金凤,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起来。
“要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话实在是真的错不了。常听人讲说,有人生在那卑田院,只要是命里有的,到后来自会是出将入相、高官厚禄;有人就是生在那公府侯门,这命不济时照样落难成了乞丐。原先我还不大信呢,可今日看看你们,我可真是信实了。”
小喜、秋菊二人不知这大奶奶到底是想说什么,不敢随便接口,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林月娥见二人发呆的模样,一伸手指着那吕伯修说道:“这不就是个明证吗?这孩子呀,天生就是个少爷的命!别看他出在你这个没名没分的丫头肚里,将来这偌大的家也还不是由他来承继吗?那生在小姐肚里又如何呢?她的那块肉还不是连天日都见不着呢?这就是命!你人再怎么也犟不过老天的。”这后两句话其实就是对她自己说的。
家规 第九章 失心疯(3)
若是按着林月娥平素的为人,她是决不会在丫鬟、下人面前把心窝子里的真话全都说出来的。她本是个极谨慎、极机敏的人,做出的事是滴水不漏。可今日的她是身子和脑子都疲乏透了,心智自然要差了些,又加上她完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后,内心有着极强的自豪感,非常想要对人说道一番,可她被金凤的病拖累得连家都回不了,又哪里找得到合适的听众呢?所以心中不免有了那种锦衣夜行、无人欣赏的苦闷。她想那小喜自是她最贴心的丫头,这事也全部清楚,而那秋菊原是当事人,对着她们说说也无妨的,而那昏睡在床上的金凤,就根本没在她的顾虑范围内。
可谁也不曾料到,她的这番话却被那看似昏迷的金凤听得明明白白。那请来的大夫在妇科上确是一把好手,可在别的脉象上却是平常。他对金凤日后不能再怀孕的诊断很对,但他并不清楚金凤目前这样的昏迷究竟实属哪种病。
其实金凤是由于体力和心力过于透支,以至阴阳失调、气血亏滞所引起的弱症,她四肢五官皆无法动弹,看上去就好似昏迷了一样,可她的神志却一直是清楚的,若是那个大夫见多识广些,他就会知道扬州名医叶天士就曾救过这么一个产妇,其症状和金凤的相差无几,只不过那妇人的病症更厉害些,已形成了尸厥,所以也就流传成了叶天士连死人都能医活的故事。而医治这种弱症的最好方法就是人参汤,是要靠着人参的功力培元固气,等到元气恢复到了一定的时候,那病人自然就会苏醒过来。那吕家本就是靠着人参起的家业,特别信服人参的好处。这些天来小厨房里天天用上好的人参、母鸡、火腿熬成浓浓的汤汁来喂金凤服下,就是不用别的药,她再过一两天也会苏醒过来了。
这几天的经历使得金凤痛苦难当,绝望之极。想她明明头脑清楚心里明白,可全身上下一丁点都动弹不得,如同活死人一般,那种焦急、紧张、恐惧是笔墨言语绝对难以形容的。金凤本不是那种聪慧颖悟的人,甚至在一些地方还算得上迟钝木讷,但由于焦躁的情绪,她头脑中的思绪也比往日要清晰甚多。
就在听到大夫说她能把孩子生下来本就是个奇迹的话时,金凤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丝的疑惑。她想起了自己怀孕以来的种种迹象,和冯稳婆看到孩子时的那种由心而发的惊叫,她反复地盘算来估量去,总是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当她听到秋菊也来了的时候,本能地觉得肯定和她有关。但她不相信嫂子和秋菊胆敢做出这等事来,而且内心也希望那一切真的就如同大夫说的是个奇迹。
可今晚林月娥的一番话打破了她的希望,也解开了她多日来的疑惑。林月娥口中的轻言细语在她听来就如是九天暴雷,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金凤是越思量越害怕,越思量越怨恨,悲叹自己命苦,恨老天无情。虽然金凤的人依旧一动也不动,可她的思绪如走马灯般飞驰,有两种声音在她的耳边交互响起,一是“别管那么多,有儿子就好,这就是你的儿子,谁也抢不走”,一是“没用的,终究是没用的,不是你生的孩子,永远也变不了你的儿子” 。就这样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天,金凤的精神崩溃了,也将她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体力消耗殆尽了,她这下子是真的昏迷了过去。
直到了三日后的傍晚,米金凤才悠悠地吐出了口长气,苏醒了过来。屋子里恰好有很多人在,吕夫人、吕正龙、林月娥正在研究着她的情形,喜鹊抱着孩子站在一边,那吕伯修正呼呼大睡着。众人一见金凤苏醒了,都是喜出望外,吕夫人先念了声佛,“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说着走到了床边,吕正龙、林月娥也围了过来,尽管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她说话,关切地问她觉得怎样了,可金凤就如什么都没听见,似乎连这些人都不认识一样,两只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前方。。 最好的txt下载网
家规 第九章 失心疯(4)
众人还以为她是昏迷了好几天刚醒过来,人有些糊涂呢,就不断地和她说话,林月娥从喜鹊手里接过孩子,抱到金凤的跟前,笑吟吟地对她说:“好妹子,你快瞧瞧吧,这就是你的大胖儿子啊。”又对着那小伯修道:“好宝贝儿,你娘总算醒了,总算能看你了呢。”
米金凤似乎有了点反应,她那目光渐渐地看向了孩子,但人依旧是怔怔发呆的模样,林月娥又凑得近了些,“来啊,快看看你的儿子啊。”这次金凤听到“儿子”两字时,突然哇的一声哭闹了起来,她双手挥舞着直喊:“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啊,啊呀,了不得了呀,我的儿子死了啊,谁来救我的儿子呀!”
林月娥一个不防备,金凤的手差点把那孩子扒拉了下来,总算她久病未愈没什么力道,但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大家这才知道金凤的情形不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个人都是不住地摇头叹气。吕正龙重重地跺了下脚,嗐了一声就往外走去,边走边说了声“我找大夫去”。
吕夫人是坐在椅子上直念佛,林月娥把孩子交给了喜鹊,把金凤轻轻地搂在了怀里,抚着她那乱蓬蓬的头发,细声细语地哄着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金凤总算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在林月娥的怀里渐渐地睡去了。
吕夫人和林月娥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开口,可两人想的是同一个问题:“金凤为什么发疯了呢?”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是冯稳婆!”原来她们都以为是那句“不好,这孩子要保不住了”惹的祸,吕夫人气哼哼说道:“这老不死的,看我怎么来收拾她!”
看着金凤似乎睡得还安稳,林月娥就劝吕夫人先回去,吕夫人想了想道:“也好,我是得快到菩萨前上香求告去呢,这儿还是要辛苦舅奶奶了。”
吕夫人刚走到门口,只听那刚才还睡得好好的金凤唉的一声醒了过来,两人怕她又闹起来,赶忙走了过去,谁知金凤却似和刚才换了个人似的,人很清醒明白,“太太,嫂子,你们怎么都在这呢?”两人大喜,心想那金凤刚才可能只是一时糊涂疯狂,这一觉睡醒起来就没事了。
吕夫人试探地问她:“好孩子,你觉得怎样了,好点了吗?”
那金凤一脸的迷糊模样,边揉着眼睛边回答说:“我怎么啦?我没事啊。”
林、吕二人都用手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正想把心放下呢,谁知金凤又说:“我儿子呢?你们谁把我儿子抢去了,快还我!”这不又是疯话吗?两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喜鹊忙把小少爷抱到了金凤的跟前,金凤一见孩子,情绪又激动了起来,“快给我,这是我的儿子,谁也不许抢!”边说着边用力地想撑起身来抱孩子。
喜鹊哪敢把孩子给她,但又不敢吭声,林月娥连忙坐到了金凤的床边,拉起她的手柔声说:“好妹子,你坐月子呢,等好了有多少抱不得,哪急在这时候呢?”
金凤一把握住月娥的手摇着,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如同小孩撒娇般地说道:“我不管,我不管,要让他睡在我边上,我得看着,可别让人抢去了。”
看她那种疯了的样子,哪敢把孩子放在她边上?一不留神她发作起来伤了孩子可不得了。但不依她吧,金凤是闹个没完,这让众人都为难了。
还是林月娥的心思快,她脑筋一转,有了解决的办法。她命丫鬟在金凤的床沿口上放了个大迎枕,把孩子放在了上头躺着,又命喜鹊跪在床边,两手伸在下面托住了那枕头,好随时防着金凤变脸伤到孩子。这样看上去孩子就像是睡在金凤的床上一样。
家规 第九章 失心疯(5)
金凤满意了,她也躺了下来,侧着身子,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看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又伸过一只手来轻轻地捏住那小被子的一角,似乎这样她的宝贝就不会被人抢走了。
见金凤终于安稳了下来,大家才松了口气,吕夫人由衷地赞叹道:“还是舅奶奶的心思巧,有办法。”
林月娥对自己能想出这个办法来也很得意,可在嘴上还是要客气几句,“哪里,哪里,我哪能和太太比呢?太太要打理那些大事,我可是一件都做不来呢。”
送走了吕夫人,林月娥也不回自己住的客房安歇,就在这湘妃榻上躺了下来,命小丫头来捶腿捏脚,怕金凤还会再闹也不敢睡着了。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听那床上响起了微微的鼾声,月娥命在那凳子上坐着打盹的小喜过去一看,见金凤终于睡得沉了,这才吩咐小喜抱走小少爷,好让喜鹊起来。可怜这喜鹊在床边已跪了约两个时辰,她伸着两手直挺起腰来不敢动弹,早已是跪得腰酸腿麻一时哪里还起得来?
第二天,吕正龙带来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说是这一带最有名声的。瞧他胡子头发都白了,吕夫人说:“既然是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就不必忌讳了,请他进屋来瞧吧。”
那老大夫已先听那吕正龙大略说了一些,一看金凤的情形就证实了他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