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 落-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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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以为谁都能把茶喝成白开水吗。平安笑答。
她很想问问他,昨晚睡得好吗,灌点小酒没。她想想有点不忍。他没有黑眼圈。男人一般很少有黑眼圈。
后来两人聊起一些有的没的来。
后来冬柟电话响。煲粥。挂了电话,他说,是他姐的。
我又你问是谁,不用跟我汇报。平安笑。
哎呀,我就跟你说一下。
她很想回,是不是被女朋友查岗查怕了。似乎不是,好象以前就这样。
抵埠机场,男人帮女人卸了行李。好了,就到这里,再见。
呵呵,不送彻底一点,看我入了闸?
不了,你慢慢办手续,我先走。
女人抱住男人,男人也抱住女人。保重啊。保重啊。女人拍打男人后心的回音大过男人拍打女人后心的回音。女人想哭,而且是那种号啕大哭,可是眼泪已经流不来了。
让我上路,继续泅渡。女人在那两种后心的回音里听到第三个声音。于是女人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踏进候机厅。等女人还是忍不住转身时,身后什么都没了。
值机柜台前堆满了人,全是等着改签的。D航与S航搞重组,把二月份提前预订掉的一半航班都重组掉了。乘客们只能等着机场统一调配,争取分批疏散到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上。当然也可能走不了。有的乘客已经等了两天都走不了。
平安短信给晋,玩笑说可能会走不了。
晋打来电话,那再玩几天,你们赶紧回来,别傻耗着。
那个鬼早走了。
不是吧,怎么是这种人。晋匆匆收了线。
十分钟后,正在跟D航服务电话联系的平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走过来把她箱子往外拎。她示意让他停下,他也不理。
等平安打完电话走出大厅,冬柟面无表情,大敞着车门,行李箱象来的时候一样趴在后座。
呵呵。最近一个回沪航班要两个钟头以后,机场和航空公司要我等到起飞前半小时,才知有没有空位。据说后面还有两个航班。我想等一下。如果不行,我自己回。
那行,我刚问过机场大巴最晚八点。办得好办不好都给我个电话。那男人还是面无表情,也不看平安。
好。
男人和车又走了。
闹剧一般。
女人手里捏着的本是一张相当于可以无限延期的tk,却是一张没有任何理由和机会延期的tk。
等待是漫长的。
平安身边坐的是两个同样等待改签回Z城的女人。两个女人都带着孩子,孩子们围着椅子转圈嬉戏。两个女人则在聊着婚姻和男人的话题。
女一:跟你老公好好谈一谈,男人需要沟通。
女二:老婆是拿来做饭*的,上面下面吃饱了,他要你的狗屁思想来做啥子呀。
女一:也是,他吃不饱有咋样,越老出去鬼混的女人越年轻。越鬼混,心里越空虚,越空虚,还越要鬼混。
(十五)爱的颇瓦法(9)
平安起身四处溜达。她不想听了。
这是个永恒的话题,可以么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用避讳。孩子和一些无关者在身边也无所谓。
有一次她的女友跟她聊天,说现今有的男人花天酒地,在外面三妻四妾,大老婆为什么不吵不闹的甘心蹲守,因为知道那男人总有一天会回来,更不想自己栽的树让别人摘果子。
那女友的母亲在一旁帮腔,什么都是假,把钱全卡住才是最重要的。而女友的小孩子就在怀里。
还有思想沟通。
有的男人觉得,不交流不行,但是所强调的精神伴侣常常是要你理解他多过他理解你。如果你跟他说多了,他觉得你絮叨,长久下来就厌烦,想远离。可是你要是什么都不跟他讲,他会认为你冷,不爱他,无法深入你或控制你。
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时机和度,是女人必须要学会的。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不说,哪些该说,那些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
而有的男人,的确如那四川女人说,做饭*,孝老养小,就ok了。而有的女人,把钞票房子车子孩子那个坑填满也ok了。何为贤妻良母。于是风靡一个说法。不过是有志难伸的女人想从丈夫儿子身上获得代理性成就。
存在明显成为合理。但终究循环着难因难果。对于任何事物,身体靠得越近,精神往往会离得越远,只是时间早晚长短的问题。
平安真的改签到了两个钟头后的航班。但是那航班要在Z城经停,以周转疏散去去往那个城的人们。
她给晋电话报了顺利。
起飞前,平安给冬柟发了个短信:“呵呵。你还是那么不耐烦,等我改签完有那么难吗。对我也就算了,因为了解你。对别人最好别这样。”
眩窗外是Z城机场。好象很难不联想起某个男人。
他带了一盒子的CF卡,张罗着也许会拍很多很多东西。。。
出发前两周藏北曾经大雪封路,她说进不去就改道拉姆拉错。他热烈回应,那头颅也是自己神往的。。。
西藏那一路,有时车开在路上,他会讲起他大学时代的事情。比如续着长发在足球场踢足球,踢爆掉几个过路女生的暖水瓶。比如他同寝室的某个哥们狂热追求同班的一个女生,而那女生喜欢的却是他。她会静静的听,微笑,偶尔插上一两句。比如他说他生于最冷的冬天,她说十二月初哪里算是冷,她生在大寒后的三九都没出声。有时他们干脆静静坐着,彼此什么都不说,似乎能听到对方心里流淌着的水音,偶尔也飘过一些叶子、碎木屑。。。
而今忆起这些段落,怎么好象回到十几年前,正在与高年级学长谈着一场莫名其妙的恋。
可能靠得还是有点近。有时候,称兄道弟确实会好处理一些江湖关系。但是,那也是男女间的天条。保不准儿。也不应该。最后连最差的陌路人都不如。就这么躲着,好象贼似的。
有些人相拥时,眼睛里看不见对方,也不知道对方眼里是否有自己还是在张望他人。等他们眼中互相看到彼此的时候,却不能再拥抱,甚至连面都不可以再见。不过是醒时难欢合,醉罢易悲离。
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滋味,竟发觉老而弥纯与为老不尊一样,都是可耻的。
明明说这不是交易或游戏,交易肯定不是,结果却貌似了游戏。
现实荒诞与人性复杂烹出的肴,吃,不吃,筷子拿在手里,或者放下,怎么都不是回事儿。
大鸟终于肯落地上海。上海,还是伤害。每次平安敲这个字的时候,跳出来的都先是“伤害”。
打开手机,是冬柟的回复。
“没有啊,我觉得把这份感情珍藏在心里比较好。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愿看到你太伤感,怕见到你哭。
希望你能早日修行成功,能迈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要注意身体,意志坚强重要,但身体健康才能有更好的修行。要在自己的空间里找到快乐的源泉,开心过好每一天。”
“修行”?修行什么。放下时间那把刀,成就人们眼里过得去的“陀”?
呵呵。那一刻平安听见回荡的笑声,怎么觉得自己好象真的成了和尚。
从这一晚起,接连几天都是昔日男女之间的讯息。
“傻瓜,眼泪也是会累的。你这善称与佛有缘的人,怎会不知“慈悲”那“予慈拔苦”的核心。行走,修行,甚至哭泣,不过都是通道或形式。迈不迈出什么步伐并不重要,方向才是首要。看过周遭太多人在倒退迈步,或画圈呢。再说温暖安静比开心快乐更加容易,重要。我会善待自己,因为还有太多事情未完成。已平安落机。你保重。渡人之前先自渡,不是吗。”
“很对。谢谢指教。我正在寻求自渡之途。”
“从第一次九如坊至今已十年,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成长与沉淀。说感谢你不是夸你或贬你,而是出自内心,也比较客观。七年,你可以看看你周遭多少人分分离离,或者貌合神离的将就着。
你说你不想看我伤感。可有想过为什么吗。人再坚强,也有软肋。你不是说希望到老那一天能有晋叔在花场的心境吗。我离开前一天傍晚守着你吃完那顿反,本是没远离的温暖沉静。是不是任何人都愿意并能做到把一壶十年的茶喝成白开水?
七年后,轮回到那个老问题:你是否仍旧宁可放我‘流浪’,并看我可能有一日死在路上,都不愿意尝试着在一起?这个问题不用着急回答,慢慢考虑。千万别出于怜悯,或拿他人当借口。好好问问自己的那颗心。何况人生苦短。何况,行走也好,‘流浪’也罢,于现在的我来说不仅仅是诺言了。
这是我两年前在纳木错拍的。当时落日反射在扎西半岛的一洼浅水之上,形成孪落。并非人人都能遇到,并可以把握得住。”
“感谢你这份感情,我会好好珍惜的。你说的都对。但是我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前面已经伤了你,我不想再伤了下一个。随缘。可能时间能改变好多东西,我们还是兄弟。”
“老兄,这次回去对你可能真的很突然很困扰。我于你始终是有七八年的空白。且不说各自物质经济条件变化带来选择态度的变化,当年如此消失估计对我早忘干净了。
还是那句话,你想迈步就迈吧。如果有一日发觉累了、错了,别苦撑。你也到过西藏,知道仓央嘉措有首诗:念或者不念,爱或者不爱,跟或者不跟,那人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舍不弃。这话对做兄弟还是做其他的都适用。所以别再说什么珍藏、感谢之类的话,我从十年前预好要背负一些担子,也包括照你的意思恪守兄弟之道。”
“你这么说,我真的会内疚。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就只能求来生不求今世了。”
“可以,怎样都随你。你若决定再进藏,每到一站发个信息,别让兄弟担心。”
(十五)爱的颇瓦法(10)
我听不下去了。
海边机场与边疆机场有何差别。太阳与海和玛吉阿米有何差别。九如坊和德吉路有何差别。
十年。老天指使两个有相似又不同的男人,几乎用同一种方式有点戏剧有点残忍的考验同一个女子的爱情观与价值观。
有人反复讨论生命、爱与尊严,到底哪个更重要。
如果爱是值得的,那么就可以不讲你仗着爱我就为所欲为的话,不谈论值得与否,不计较任何得失,象张爱玲那样,“遇到他,就低到尘埃里,成了尘埃里开出的花”吗。
转而我问自己,仅仅站在同为女人的角度看这个问题吗。
你是否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满。我问平安。
平安:之前就考虑过了,所以才会把“珍惜眼前人,别伤完一个又一个”等很多明显对自己不利的话摊开到前面来说。
七年,他完成了他的物质基础的积累。七年,她完成了她的精神行走与成长。他们的距离至始至终平行并拉大着。
如果有人说自己独孤长情,人人都会质疑。有人热衷苟且欢愉,自然有人家的乐趣和享受。与其说前者敌不过后者,不如说是两者皆扛不过光阴。与其说后者轻松策反了前者,不如是说人心可以泯灭所有。
把话说满的何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