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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孪 落-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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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说,这好比他们队伍里的某某人,去了一趟大昭寺和布达拉,买了一本什么书,叫嚷着自己什么都想通了。这些言行没什么本质差别。

  在拉萨,我最爱去的地方不是布达拉大昭寺之类的,也不是跟你那样愿意腻在藏茶馆,而是药王山。

  为什么。我问平安。

  那不是拉萨最高的地方,站在布达拉的顶端会更高些。但那里是少有色彩、更接近自然的位置,你脚下只有灰褐色的裸岩和沙土,而它的周围几乎全是色彩艳丽浓郁的东西,包括那些朝拜者和围观者。

  我第一次到拉萨的第一天爬的那山,眼睛里只有那些色彩,心醉,跟着是肆无忌惮的混乱。我最后一次爬那山是在离开木土茶馆的那个下午,阳光晒得人无法睁眼,周围一片虚幻,心很快空下来。三个钟头把我的三十年几乎洗光。

  只剩余活着。是比旅途中累了病了还极致的点。

  看不淡的,索性不必看淡。不看淡了,很可能反倒更加简单。她想她该回归,可以回归。这些年的行走,不是为了否定自己的三十年,更不是为了旁人嘴巴里的变与不变,甚至什么脱胎换骨。至于挣扎和疼痛不过是成长的代价,个人一样,社会和时代也一样,并可能都将持续。

  人们常说的自由与爱,大多数时候是一边招展奋斗的旗,想法设法甚至不择手段的敛、享,一边扣起或张扬或低调的帽儿,力图最高尚的解脱和最唯美的寄托,彼此无休止的求逐,纠缠。要么是个人好恶,要么是跨越个人悲喜的心灵的觉悟。与她的理解,是,也不是。于是该用什么。似乎“呵呵”+“唉”比较贴切。

  平安望着我,我望着她,我们好象站在太阳直曝的药王山上。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四)中 天(1)
这意味着不会回避谈论和面对所有人所有问题吗。我问平安。

  谁还在回避?我,还是他们。

  我明白她所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你早年文字里对BX的不少记录比较隐晦,在类似单位待过的人才容易理解。我说。

  那时候是这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关于BX不少东西有时象个符号,有时象读别家的段子。甚至到后来离开海城,有时也不想谈BX。还记得十一月底,刚从西藏回来没多久又请假出去吗。

  就是那次去拍秋叶吗。

  对。这城十一月出过一单某男杀妻跳楼案,知道吧,是我们同一栋办公大厦的B座,A、B座之间有通道。什么男人为了上位抠了一个老三,是自己的女上司,什么女人打着患有先天性疾病孩子的旗号整天在网络里哭诉…这种早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早年代就有或者更离谱的事情,被人们整天当盘菜扒拉来,扒拉去,耳朵都磨出茧子来。摆得平是因为个人或小群体的“良心”吗。比如象以前的BX总部?摆不平是出于社会道德准则和舆论的压力吗。比如象如今这宗跳楼门?

  呵呵。所以你主动申请屏蔽?

  平安说,算是原因之一。

  那个月有一天她跟朋友们吃饭,有人又提起那跳楼门,她忍不住让各位打住。很多单位都有这样那样的暧昧与丑陋,是不是每家都摆不平,都不要做事了,都不要活着啦。

  她这话立刻遭到了攻击与幸灾乐祸。攻击她的是女人,什么不明是非,缺乏同情心和社会良知之类的。幸灾乐祸的是男人,瞅她的眼神很暧昧,似笑非笑的。

  整天八死人们的卦就能扭转某些社会风气吗?!平安吼了一嗓子,啪的丢下筷子起身便走。

  她边走边想,是自己真的内心冷漠,还是年轻时太早见证了更甚的丑恶与卑劣才会如此见怪不怪。应该是后者。不说出来不代表遗忘。遗忘也未必是坏事。一定要聚众起哄式的愤青才算表明自己尚未麻木不仁吗。

  
  海城的金融单位在人事上堪比宫闱。你的夫人在我的单位养着,我的夫人在他的单位养着。这符合正常而典型的裙带。但是你我他的窃情儿,只可以留在你我他各自的窝里养着。这是圈内基本的交易与游戏规则。

  所以经常是某位谁谁谁的夫人看着另一个谁谁谁乱七八糟的,或笑话或讲究,却未必能联想到自己家的谁谁谁是一样的。或者联想到了,也没办法。

  有好多东西一定可以用权钱交易。

  是啊,因为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与市场供需规则相符。搭建在物质基础上的东西一定结实,就是可以过得特别美好幸福。这句话非常符合社会经济学、哲学等诸多学科。

  那么,你一定要一直有权有钱下去哦。

  我争取,我要“努力”,要“奋斗”。

  那么,你一定要忍耐要宽容哦。

  我尽量,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哑着也成。

  所以,这种情况下婚姻或非婚姻的男女存续关系,到头来无非是三方用于保障各自占有更多物质利益的切结书。

  那么,该如何评价私募股权出身但仍属于同行业的BX公司呢。

  魔窟?淫窝?呵呵。夸张吗。不准确吗。但肯定那是欲望水。是难添火。是权钱色的角逐场和交易所。

  平安刚毕业时候的省直,办公室里传单位里谁跟谁有染,也只是风传而已。单位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明面上很难很难看的出来。而BX,所有的都是摊开来的。

  当年BX的常驻高层是四个哥们。

  何为“哥们”。江湖上有种极为刻薄的说法,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放在这些人的身上并不过分。

  而终日晃在他们身边的女人更是厉害。要色有色,要手腕有手腕。很多东西需要细节吗。

  比如总甲跟女A搞在一起,又跟女B搞在一起。女A和女B私下里可能还会是很要好的朋友呢,她们会交流总甲的“身手”,会交流各自从那身体下获取多少利益,会暗自鄙视对方算是个什么东西,甚至有那么一日撕破了脸跳出来互指鼻子大骂对方烂货。同样的,女C跟总甲搞在一起,也可能跟总乙搞在一起,甚至不止两个,然后比较跟谁更加划算,或者跟谁都不是长久之计,赶紧从每个总那里多捞一笔,然后好远走高飞。

  并且,这么做的男人女人还可以打着光明磊落的旗,大多数是有家庭护法的啊。

  那是个笃信佛教的城。

  BX也不例外,楼上楼下每一层都摆着与佛有关的香案,还有请高僧开过光的屏与石。

  佛教里,有个地界叫中天,好象人死后要去一个位于地上和天上的中间。进入中天的魂魄得转上七个来回,每个来回停留七天,洗掉罪恶,与前生彻底整理掉各种关系。到第四十九天,有人上天升了仙,有人成了那地界的守护神,还有的因冤孽太深做了游荡的鬼,不停扰乱幻生的秩序。

  BX就是“中天”,一种界于真正阴界与阳界的地方。

  对于那种环境的女人而言,可以没有色相,也可以性格不好,但是一定不能没有背景或手腕。两者必须要有一样!

  可是平安有什么。一点点小才华,小个性,小脾气。正直敏锐无疑是缺陷,甚至成了打击自我的强大利器。根本无需别人出手。因为这使自己不能糊涂,不能毫无疼痛感的活着。

  BX各个分公司每年都是盈利的,可是一到整个BX会计年度汇总报表就是巨亏。

  平安在的那几年,BX每隔两年调换一次大股东的架构,易主相当频繁。看起来是顺应IPO并购的运作潮流,实际上利益驱动和资金链条下隐藏着的另一些东西。他们拉了一些券商、地产商入驻,炒股票,投机地产,还在某某岛大手笔买地筹谋什么赌博业。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四)中 天(2)
分公司每年赚的那点钱扔进BX那个洞连渣都没有。他们一直在动用客户的保证金,这才是关键。高管和财务整天忙着把资金从这个帐户划到那个帐户,流转来流转去。到后来因为债务纠纷,帐户三天两头的被法院冻结,从上到下便会为交易业务的日常头寸手忙脚乱的拆借来拆借去。

  到平安离开BX的前一年年初,整个客户保证金的窟窿已达个亿,那是被公布出来的官方数据,BX已经上了全国金融业整顿撤查的名单。然而,那些填不满的轻仍在继续。

  那时严经理早在两年前被上调BX管理总部,成了“总”成员之一,平安所在分公司的财务部经理被提了起来。人送外号羊咩咩。那也是个女人,是个令BX很多员工生厌的女人。

  那是BX刚收购J信托的混乱期塞进来的关系户。因为深知并参与着公司帐内帐外的洗来洗去,她的提升属于高层交易之一。等到权利变大,那女人的本性暴露无疑,整起人来比老严狠不知多少倍。

  平安跟羊咩咩的关系一直不融洽,到后来被穿的小鞋越发多了。那女人借着谈工作打击讽刺平安,你进BX有几年了,与你同批进来的、比你晚来的都提了职,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提不起来吗。

  为什么。平安故意问。

  你很聪明啊,连这都看不懂吗。

  我很笨。

  明白就好。听说你在写什么文章?年轻人不如把工夫下在如何学乖点,或者给公司多写点行业报告之类。

  娘的。平安估计自己的网络八成被监控了。或者有人跑来这女人耳边谄媚过什么。

  平安离开海城的前一年年中,GS集团奉旨接管BX,工作组入驻。先从分公司开刀,员工工资三个月内被连降三级。

  陆续有同事离开BX。但动机不一。有人跳槽,比如投资部和交易部的1、2,人家是为了换环境,高就或糊口。有人辞职出国,比如电脑部的3,是参与前期交易至少捞了两三百万着急跑路。

  跑路的何止一两个,BX最大的头头早已转移资产携着窃情儿出了境。其他人该分的该拿的该转移的也早已做足。

  不走行不行。平安反复自问。

  难不成留在那个潭里,偏要长给你们看,非得开出一朵莲来,还是最漂亮的那种。这才是人们常说的爱莲说?这才是于事业感情都合用的性情观?

  一定得走。

  她找了两家同城同行公司,人家等她辞职。她想想还是不妥,这坑跳那坑。如果一定都是坑的话,倒不如跳得远远的。她联系了另一座城的老友。简历做完发完已接近年根儿,她想如以往一样去旅行。这也许是在海城的最后一个假期了。

  寒冷的初冬抵达色达。细雪纷飞。五明佛学院的弟子们裹着红色的僧袍。有的还裸出一条胳膊,青筋爆成酱紫色。

  不冷吗。平安问那年轻的喇嘛。

  习惯就好。那喇嘛脸上泛出红潮。没人在冬天来这里,你怎么想起过来。

  看*。

  不是天天都有。

  那就等等吧。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假期越来越近。天越来越冷。平安的脚趾头开始起冻疮。

  第四天一早,年轻的喇嘛跑来施布院的客舍叫平安。有了,有了。她跟着他跑去后山。那里白茫茫一片。

  摩托车手驮来几个麻包。打开一看,全是赤条条的尸体,男的,女的,老的,还有未成年的孩童,手脚向后被绑扎结结实实的,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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