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 落-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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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曲珍说,申扎大雪封城了。老唐想借换话题来换气氛。他以为所有人的眼睛都敌不过他左胸膛的那只眼呢。
你要搬走?树看见贝玛背大包。两个人都孤独,作个伴不好吗。他调侃。
你不是也喜欢空间感嘛。为啥她不行。平安笑着替贝玛回。
你怕孤独吗。我问平安。
我怕不孤独。平安答得平静。
她这话,我信。她的旅行日志我都看过。她有八成是独自在路上。如果她不是因养活自己有份辞不掉的工而假期有限的话,如果西藏有内陆的哪怕是尼泊尔那边的路况和交通的话,她都会选择自己走。
你不怕吗。
偶尔会。她不回避。虽然出发前做了不少功课,每次总有点大大小小的状况,总需要个人见招拆招,也总有当地人给予帮助,总能度过去。
那排斥他人吗。
一般不。但会保有必要的距离感。或者说是疏离。对于某些特殊的人和行为我会沉默,实在沉默不下去才站出来。她所说的疏离和特殊是指什么,我明白。
独立而有想法的女人常常会象她这样旅行,包括对旅行方式的选择。
拉萨。
晴空万里。与一年前一样。
没有一丝云。与一年前不一样。
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十一时的布达拉广场上。与一年前一样。
警察警车警犬来来往往,但不再回避任何镜头。与一年前不一样。
雪山。鹰。红墙上的兽。旋转的经筒。合掌。长头。与一年前一样。
藏族人。汉族人。还有不知道哪个民族的同胞。尼泊尔商人。印度僧侣。还有不知道什么国家的蓝眼珠红头发。每年都不一样。
这是第几遍出现于眼前的拉萨。平安算不出。
这城是世界的巅。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呼吸。这城是世界的谜。可以望的光明,看的晕眩。
水仙门口停着503路小巴。
503中途经过自治区地质勘察局。
吉祥那女子的未婚夫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这里。每年都随勘探四队前往藏北。两年前勘探四队工作途经申扎。那时曲珍刚刚开了吉祥。
这种偶遇,或是别人嘴巴里的艳遇,不是只有曲珍遇到。平安他们队伍也有过。
川藏线。幸运跑出竹笆笼那片塌方区后,跨过那西藏的边桥……金沙江大桥没有五分钟,他们在路上再次看到牦牛泅渡。还有溜索。
为了赶在天黑前进城,大禹没答应人们停车的要求。开出不到百米,他又掉头开回去。肯定觉得大家来一趟不容易。
河面很宽,水流湍急,河里至少二十只牦牛。牧人吹着口哨指挥它们泅过河。对岸树深草长。牛是过去吃草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二)德吉路的平安树(2)
河上方有一条并不很粗的钢缆溜索悬在两岸。河上方有个男人在四爪滑动。河边还等着三个。他们在运勘测工具回公路边。每次背后只能背很少。来来回回已经是第三趟了。
不是大禹喊叫大伙,人们不知要待在什么时候。进巴塘县城已经天黑。而且又赶上停电。别以为守着那些大江大河就不会停电。刚进四川,那里同样属于偏僻藏地。
次日平安和苏醒来时,没看见许大宝。打她手机,说在街边吃早餐呢。
等人们赶到许大宝说的那家小馆,看到她跟那群溜索人坐在一桌。她身边是那个戴毡帽的勘测队员。他们昨晚谈得很起劲。大家不约而同的笑。
上车时,又没见着许大宝。她还在馆子里跟那勘测队员话别。
是不是看上人家小伙子了。大禹后来开她玩笑。
他比我小好几岁。万水千山的,不可能。我认他做弟了。这个高州传统的客家女人没有半点掩饰,竟落下两颗泪来。想继续开玩笑的人们反而不好意思了。
503路的终点是色拉寺。
辩经院在最里面。挤满了围观者。几年前,平安在塔尔寺看过,不觉很新鲜。
辩经前,那些年轻的僧侣在中发呆,聊天,甚至不安份的眼神与微笑。
长焦里,划过一张色拉小院里最明朗的脸。肤色白净。笑容和静。颇有点明星气质。感觉越发不象藏族。平安听说在藏区不少寺院也收纳其他民族的年轻人。比如蒙古族。
那年去新疆时,在巴轮台附近有座叫黄庙的寺院。那里雕的画的都是一个影象:一头大象背上站着一只猴,猴子上面站着一只兔,兔子上面站着一只鸟。平安问小喇嘛们是什么意思,都说不知道。后来碰到在庙里画壁画的姑娘,她讲大概有万物融合的意思。
那姑娘叫敖尔鲁。蒙古人。个头不高。当时二十六岁。中学毕业后一直帮着庙里修补壁画。她弟弟在黄庙做喇嘛。另一个妹妹靠她供养在北京读书,快毕业了。那之后,敖尔鲁希望能为自己活,也许到西藏继续学画,也许出家。
正是从敖尔鲁的嘴里,她得知藏区寺院有收蒙古族人的做法。
会收汉族人吗。她问她。
敖尔鲁摇头,半玩笑,你可以去试试。
如果允许,那就边出家边学画唐卡了。
你以为这两样都容易吗。敖尔鲁没有笑。
太阳在云里钻来钻去。四周全是镜头,借着偶尔泄入枝叶间的光芒,划过那些红色笼罩的脸。狂笑。沉思。吟颂。沉默。
从门口的墙壁蹭去了另一个墙根,平安的黑色外套从袖子到后背蹭满了白灰。有个陌生的小辫子女孩主动帮她拍,怎么都拍不掉。
别靠这些庙墙,不好的。小辫子说。
怎么不好。平安还是第一次听到。
反正不好。别的寺庙的老喇嘛告诉的。小辫子神秘兮兮的。
平安只知道那白灰里掺有白糯米渣,不知又藏着不明禁忌。
从隔壁大殿趴过观音洞的平安,被点了安睡鼻。所谓安睡鼻,就是老喇嘛用食指将佛祖神像前的烟熏黑灰点在朝拜者的鼻尖上,据说可保夜寐安香。
两个刚在辩经院认识,也刚走完阿里北线的女人强烈以此留念,还非要拉着平安入伙。恰好辩经结束的僧侣打此路散去,几个女人淹没在一片红色海洋中。
在哪。是贝玛的短信。
色拉寺,瞎转。平安准备独自上山。后山是*台。
我也刚出来,怎么没看着你。出来大门口吧,他们准备找一茶馆。又是贝玛。
他们。平安知道是谁。之前辩经院,她的长焦里划过三张熟悉的脸。她看见他们的镜头也划过她。那是队伍里的人们。队伍已经解散。
扎什伦布的*台被晒佛墙堵住了。色拉的*台被茶馆堵住了。
停车场,除了那对鸳鸯和那年长的女人不在。
那四个人坐满最后一排。平安独自坐在车门口。她的长发在窗口的风里拼命的飘。身后的人们在车轮声中拼命的说。
林廓北路。平安接了个电话。回过身来,前后已无人。
来不来玛吉阿米一起喝茶。贝玛又短她。
最后一顿茶了。平安这样想。
她怀里揣着另一个宗教的书。那是她带在路上却没怎么看的书。那是探讨犹太教关于上帝与人类双向寻觅沟通的书。那书是下一趟的预兆。
这藏地还未完全结束,平安就琢磨安排下一趟的思想准备。并且有些东西在她看来含有预示。虽然她说不清那预示具体是什么。
她的话让人觉得有点发R桓雠耍灰撂嗍椋桓糜刑嗨枷搿@媳踩说幕笆贾沼械览怼�
平安与我几乎同一天同一时辰出现在玛吉阿米。
一个在顶楼。一个在二楼。中间隔过阳光,风,明显充裕的氧气,还有两群不相干的人。我们没能相遇。错过,也许就那么擦肩几秒。
平安右边是贝玛。她一整天没抽一根烟。手机一直短信不断。她信用卡透支了。她同事放完假都上班了。
平安左边是树。他抱着自己那两台大家伙,左右轮换着看。那是个自称最喜欢灰色的男人。他的沉默色也是灰的。
平安喝着温开水,摸着下巴的那条沟。
天已黑,哪里有什么风景。跑顶楼的人很多。纯属好性儿。有人提议走。
明晚我请司机吃个饭。树说。
不是去太阳岛嘛。老唐又开荤了。据说太阳岛是拉萨的红灯区。太阳岛成了这一路他们互相玩笑的代名词。
女人可以去不。平安故意问。
没问题。树拉长了声调嘿嘿着。有需求就有市场嘛。
一边去。她诨不过那男人。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二)德吉路的平安树(3)
大家在大昭寺前面的街口分开的。
别忘了明天中午。平安冲着截的士的贝玛做了打电话的手势。她似乎点了下头。她当她记得。
老唐拉着另一个男人进了药材店。
你们明天去哪。树问平安。
回趟哲蚌寺。老鬼。回见。平安走了。我是老鬼。那是那家伙在吉祥拍着胸脯吹过的牛。
给我发完短信,平安收到另一则短信。
睡了吗。是曲珍。
没,有事说吧。曲珍说过要托她带点藏药给上海的朋友。她以为她跟拉萨的亲人约好联系时间了。
没事,想你了。
呵呵。听说你那里下大雪,我们晚上在玛吉阿米还提起你,生意好吗。
还可以。
保重。
保重。
这是如今男女惯用的口头禅。平安和我不也常用嘛。殊不知一句take care藏有多少江湖味道。
六点半。天还暗着。平安动身去哲蚌。上一次有点仓促。这次有空补一补,顺便望一下那个机缘。
一年前,天很热,平安穿得太多。厕所换下厚裤子的工夫,人们已经不见了。
哲蚌重新开放不久,又不是节假日,冷清到路上只有她一个。附带地图的门票在苏手里。她只能凭感觉走。她走去了山顶。苏打她电话,让她赶紧去辩经院。她有点转不清方向。她遇到了格列。
格列是在山南和拉萨修行讲经的师傅,六十岁了,会说藏语汉语英语。是他把她从山间宇巷带去了辩经院。他们聊了十几分钟。格列说他有事先走。以后还能见面吗。她问。他说不一定。他要经常在各大寺院游走。看机缘。
那机缘真的在。不过格列在早修。小僧吩咐只能在门外等。
透过微开的窗户,平安看见一排老僧端坐在寺堂前。灼灼酥油光里,她认出那瘦削的留有少许落须的脸。
格列闭着双目,嘴巴一吸一动,不知念着什么。他双手放在膝上,右掌压在左掌上。那所结的手印是禅定印。象征智慧的左掌上翻,旨在禅定力的稳定,象征方法的右手向下得以左手支撑。然后两个拇指指尖相触。这代表红白菩提心露两大主脉在拇指处终结,传送方法和智慧结合而生的能量。
禅定的喜悦大于一切。她想起几年前在终南山脚下偶遇那道士的话。
平安等了一个来钟头。本想帮贝玛过个生日,不要象尼玛那个中秋那么伤怀。
贝玛不说来,也不说不来,只重复在等树他们。
不是要晚上嘛,还有N个小时呢。如果你想人多热闹,干脆叫上他们。平安回。然后给树发信息,让他们一块来。
赶去跟贝玛汇合,然后等普